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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日报)
努尔·穆罕默德正在江苏省中医院江宁院区接受中医治疗。(医院供图)
□ 本报记者 安 莹
“五一”假期前夕的南京牛首山,绿意正浓。江苏省中医院江宁院区的病房里,79岁的乌兹别克斯坦老人努尔·穆罕默德在艾草的清香中闭目养神。孙子努尔·阿里用英语向记者转述爷爷的感受:“他真正体会到了中医常说的‘阴阳调和’。”4月26日,在常州市中医医院康复科,38岁的孟加拉国男子Azad送来一面锦旗——他慕名来华接受中医治疗,原本被建议手术的颈椎顽疾得到了改善。
今年以来,“China Travel”的便利在社交平台频频被外国网友点赞,“到江苏就医”也悄然升温。从传统的中医康养到高难度手术,江苏医院正成为越来越多外籍人士的健康“打卡地”。
首次尝鲜,从“打卡景区”到“打卡中医”
“来中国不试中医,是件遗憾的事。”努尔·阿里把爷爷的话翻译给记者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中国,但以前都是普通旅游,这次专程为中医而来。在乌兹别克斯坦,中医通过电影和媒体逐渐为人所知,但努尔一家从未亲身体验过,“我们都觉得,这应该是一种更自然、更温和的治疗方式。”
4月15日抵达南京后,爷孙俩的第一站“打卡地”就是江苏省中医院钟山院区。老人在这里做了一次较为全面的体检。报告显示,老人心衰指标偏高,肾功能指标超出正常范围,双腿还有些浮肿。“出去玩的时候,爷爷偶尔会觉得胸闷,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努尔·阿里说。为了兼顾康养与治疗,4月23日,老人住进了环境更为清幽的江宁院区康复中心。
针对努尔·穆罕默德的身体状况,康复中心量身制定了一套温和的中医综合治疗方案。住院中医师李庆琳介绍:“我们通过针灸来调整他脾胃的功能,改善下肢局部的循环。”老人膝盖以下总觉得发凉,医护团队便施以艾灸,温热的药力从膝部缓缓向下渗透。此外,还教了他几个养生操动作,帮助改善手脚末端循环。
在康8病区,护士长环林林和同事们让老人体验了更多传统疗法——刮痧、火罐、芳香疗法,以及中医特色茶饮和中药泡脚。令环林林有些意外的是,老人和家人对这些疗法接受度极高,“他们甚至想把那些有中医文化特色的产品带回国去。”
全程陪在爷爷身边的努尔·阿里,每一项治疗都看在眼里。虽然治疗时间不算长,但爷爷告诉他,已经感到了一种内在的平衡和放松,整个人被一种积极的情绪包围着。“正如中国话所说的‘阴阳调和’,我体会到了。”努尔·阿里转述着爷爷的感受。当被问及回国最想带点什么时,努尔·阿里比划着说:“是这里睡前会点燃的那种香棒。它看着不起眼,但点上以后,整个人在香气里很快就放松下来了,睡得特别踏实。”
这趟体验,改变了他对中医的看法。“整个治疗体验,让我对中医有了全新的认识。以前,我对中医并不太感兴趣。但现在我已经开始给朋友们发信息,告诉他们一定要来体验一下。爷爷也说,他会把这里推荐给他的朋友们。”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常州。4月26日,Azad出院了,他用一面锦旗表达了他对常州市中医医院康复科的感激之情。
Azad被颈5/6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折磨得苦不堪言,颈项部剧烈疼痛牵及左上肢,经常感到麻木。磁共振检查显示椎间盘突出明显,压迫神经。在孟加拉国,接诊的医生们表示需要手术,这让Azad和家人举棋不定。
康复科主任吕志刚带领团队为Azad进行了详细评估,制定了一套以中医为主的保守治疗方案。治疗中,团队先用孟河医派程氏通脱法整体调畅督脉气血,再于远端取第三掌骨反应点行针刺以缓解上肢症状,同时配合颈部局部针灸。手法环节,团队运用了孟河医派特色的悬动拔牵手法,通过松解颈肩部痉挛的筋肉、调整颈椎序列,再辅以床边持续牵引巩固复位效果。一周的治疗后,Azad的疼痛大幅减轻,左手麻木明显消退。吕志刚告诉记者,这正是中医药在神经根型颈椎病上的独特优势。“通过针灸、推拿配合中药,精准作用于病变节段,消除神经根周围的炎症水肿,改善局部循环,很多患者可以免去开刀之苦。”
“豆腐上绣花”,毫米级空间“拆弹”
如果说中医的温和与整体观是江苏医疗的一张文化名片,那么在高难度手术领域的“硬核实力”,则是吸引重症患者跨国求医的底气。
今年年初,67岁的英籍华人李先生因咳嗽做CT,意外查出胰腺占位性病变。“有人问我要不要在英国看,但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决定在国内治疗,因为这里有值得我信赖的团队。”他回忆道。经江苏省人民医院胰腺中心增强CT评估,他被诊断为主胰管型胰腺导管内乳头状黏液性肿瘤(IPMN),具有恶性潜能,手术切除是首选。
胰腺手术被称作腹外科“皇冠上的明珠”,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又是其中难度最高的一类。胰腺中心蒋奎荣教授团队接下了这个挑战。术前,考虑到李先生有多年的帕金森病史,围术期风险显著升高,多学科团队制定了周密的管理方案与风险预案。
手术台上情况比预想更复杂:病变区域组织紧密粘连,正常解剖间隙几乎消失。“这就像在豆腐上绣花。”手术一助陆子鹏副主任医师形容,“胰腺周围血管密布,稍有不慎就可能大出血。”在团队默契配合下,病灶被完整切除,术中出血仅约200毫升。
更关键的是,手术团队借助直径仅2.8毫米的术中胰管镜,对胰管进行评估,判定可以保留部分胰体尾。蒋奎荣解释说,这保住的不仅仅是组织,更是患者术后的消化功能、营养状况和血糖调节能力,直接关乎生活质量。“这台手术‘切得够、留得准’,是胰腺外科医生追求的最高平衡——安全、彻底,还要让患者活得好。”最终病理显示肿瘤尚未癌变,术后无需化疗,李先生17天便顺利出院。
“从就诊到住院手术,等待时间不到10天,不仅手术水平高,就诊的效率也高。这是我最正确的决定。”李先生的感慨,道出了许多海外求医者的心声。
如果说李先生的手术考验的是在复杂解剖中的毫厘技艺,那么江苏省中医院泌尿外科团队面对的,则是一场“毫米级”挑战。
今年1月下旬,一名5岁的哈萨克斯坦患儿在家长陪同下飞抵南京。孩子因尿血在当地做过一次手术,却以失败告终。经多方打听,家属找到了江苏省中医院泌尿外科。“儿童的输尿管直径不足成人的1/4,细得像头发丝,管壁又薄又嫩,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空间。”泌尿外科主任徐彦解释。患儿在当地手术时,正是因担心强行操作导致撕裂、穿孔,不得不暂停。
术前检查显示,一颗直径约6—7毫米的结石,正好卡在极其狭窄的输尿管段。近10年间该团队完成300多例儿童结石手术,最小患儿仅11个月,但徐彦坦言,这依旧是一个手术难度极高的病例。手术中,主刀医生手指轻柔推进,每进一毫米都慎之又慎,全程在发丝般粗细的腔道内精准碎石取石。30分钟后,结石被成功取出,无任何并发症。目前患儿已顺利回国,团队还通过翻译软件持续提供术后康复指导。
青山绿水间“拎包入住”,江苏加速布局国际医疗
除了顶尖的技术,服务模式的革新也在为江苏的国际医疗“拉好感”。
运行两年多的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国际医学部,如今已成为不少外籍人士和国内高端需求者的选择。这个整合全院优势资源的部门,推行预防、筛查、诊断、治疗、康复无缝对接的“共管模式”,以及“全科+专科+多学科会诊”的一站式医疗服务。由27个江苏省和无锡市临床重点专科专家组成的专家库,配合心理咨询专家和营养师,共同为患者制定个性化诊疗和体检方案。
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国际部主任杨磊介绍,目前国际部设有18张床位,含2个套间和16个单间,参照酒店式公寓配置,提供“一站式管家式拎包入住”服务,洗漱用品、冰箱、微波炉等一应俱全,还设有健身休闲区和会客区。为缩短等候时间,国际医学部开设检验检查快捷通道,专人全程陪同,床边即可完成出入院手续。收费方面,特需专家诊察费350元/次,单间床位费980元/天,套间床位费1880元/天。
越来越多外国人来华看病,是否会挤占国内医疗资源?杨磊解释,国际医学部专家首先须保证在普通门诊的出诊时间和号源,“国际部的核心是满足差异化需求,而不是分流公共服务资源。”他进一步说明,医院核定床位1800张,目前国际部18张床位仅占全院核定床位的1%且实行独立运营、独立核算。“我们源头上确保了国际医疗服务与基本医疗服务既错位发展又互为补充,不会影响普通群众的就医需求。”
而在江苏省中医院江宁院区,这种服务正融入青山绿水间。江苏省中医院针灸科副主任、江宁院区康复中心主任刘兰英表示,随着中医药的现代化和国际化,越来越多国际友人愿意来到中国旅游或体验中医药诊疗服务。江宁院区兼具康复、诊疗、养生养老功能,且毗邻牛首山风景区,今年计划正式启动国际医疗诊疗工作,针对国际友人常见的睡眠障碍、肥胖、骨关节问题等,以中医药特色提供诊疗与养生保健结合的服务,推动中医药文化走向世界。
相关报告显示,2025年专程赴华就医的境外患者达41.3万人次,同比增长63%。江苏省卫健委相关负责人表示,近年来国家释放政策红利,鼓励公立医院规范发展特需医疗服务。北京、上海已形成以公立医院国际部和优质社会办医疗机构为主体的国际医疗服务模式,为江苏提供了参考。江苏医疗资源充裕,高水平公立医院众多,南京、苏州是国家首批外商独资医院试点城市。下一步,江苏将积响应外籍人士、国内高净值人群和跨境人群对国际化医疗服务的需要,积极推进发展国际医疗服务。一是落实外商独资医院试点任务,做好外资医院设置审批服务,积极推动外资医院项目落地。二是鼓励高水平公立医院设立国际医疗部,对接商业保险,拓宽收入渠道,提升运行质效。同时拉动生物医药产业升级,促进医疗与健康管理、医疗旅游、保险金融等业态融合,发挥产业集群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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