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偿户外救援不能全由公共财政兜底

王志高

近年来，户外运动持续升温，任性“驴友”违规探险被困事件频发。2025年全国发生户外探险事故473起，同比增长41.2%。面对不断消耗的公共资源，多地相继出台有偿救援规定，“谁来埋单”成为焦点。

争议的核心不在于救不救人，而在于谁该为不必要的救援成本买单。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看清“野趣”背后的社会心理机制。大量“网红路线”被包装为新手友好、出片胜地，却隐去地形落差、天气突变、无信号区等真实风险。调查显示，超过60%的徒步攻略未提及核心风险，32%标注无须专业装备、对小白友好。这种被流量煽动的冒险心态，代价却由整个社会承担。

一次山地救援往往涉及消防、公安、医疗、专业救援队等多部门联动，有时还需无人机热成像、通信保障车、便携基站等设备。民间救援人员坦言，经费主要来自政府购买服务和社会赞助，“有时队员也要自掏腰包”。更严重的是，救援者自身也面临生命危险。2025年，一名活动负责人独自进山搜寻失联者，遗体七天后在一处崖壁下被发现。公共财政为违规探险无限兜底，实际上是在用全体纳税人的钱补贴少数人的冒险冲动，同时透支着救援人员的生命安全。

有偿救援并非见死不救。民法典和旅游法均明确，接受救助后应支付相应费用。旅游法第八十二条明确规定：“旅游者接受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一条中无因管理制度中指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黄山景区施行有偿救援后，违规穿越案例下降约40%。今年1月，四川泸定一名失联者被救后，被罚款3000元，并承担2.72万元救援费用。这种“双惩”模式让任性者感受到规则的重量。

当然，有偿救援不是万能药。北京昌平推出的公益代偿模式颇具启示：被救援者可通过参加社会服务抵扣费用，既保留惩戒意味，也给予改过空间。对虚构险情者，则应纳入旅游信用黑名单，实现“对任性者处罚，对意外者包容”的精准施策。

要从源头减少违规探险，相关平台应当建立户外内容的强制风险提示机制，对涉及未开发区域的“种草”帖标注警示标签。同时，应建立统一的户外风险地图，实时更新危险区域和事故案例，让“网红滤镜”背后的真实风险无处遁形。

更深层的治理在于重建户外探险的行业秩序。当前，大量“AA约伴”团队以公益活动之名行营利之实，组织者缺乏资质却招揽生意，出事后一走了之。应建立户外领队资格认证制度，将无证组织商业探险纳入监管，才能切断“零经验可参加”“交钱即带队”的灰色产业链。此外，把多次违规探险行为与个人信用评价挂钩，让任性者在贷款、出行、就业中付出代价，方能形成长效约束。

户外探险的魅力在于挑战自我、亲近自然，而非挑战规则、试探底线。给“野趣”定价，不是对生命的冷漠，而是对公共理性的清醒守护。当每一次出发都建立在敬畏自然、尊重规则的基础之上，救援账单才会越来越薄，真正的探险精神才能回归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