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市场星报)
“早晨的露水养人,也养菜。”记事儿起,天刚蒙蒙亮,草尖上还沾着露水,母亲就挎着竹篮去小菜园劳作。东头的辣椒、茄子,西头的青菜、萝卜,中间窄窄一垄葱和蒜,排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母亲的小菜园,深深印在我脑海里,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
我的家乡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屋前那片不足二分地的菜园,是母亲心头的牵挂。母亲侍弄菜园,就像养育我们姐弟四人,半点不肯马虎。春天菜苗刚冒头,她从不拿锄头,就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扒土,生怕碰坏了那些嫩生生的绿芽。夏天日头毒,她挑着水桶一趟趟往菜园跑,后背的汗湿了一大片。看见蔫了的菜苗重新直起腰,她笑起来比谁都欢:“这些小家伙,比你们姐弟都懂事。”
小时候,我最爱跟着母亲去菜园。她薅草,我就在旁边捉蚂蚱;她摘菜,我专挑最红的番茄吃。有回偷啃青辣椒,辣得我直跺脚,母亲赶紧舀来井水给我漱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傻孩子,这要等霜打了才不辣呢。”每到深秋,屋檐下总挂着一串串红辣椒,拌在咸菜里,就着红薯粥,我能扒两大碗。
母亲的菜园四季都不闲着:春天菠菜、莴笋嫩得能掐出水;夏天茄子紫得发亮,冬瓜滚圆,胳膊粗细的瓠子盈盈绿绿,高高低低挂在藤蔓上,豆角顺着竹架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坠得竹架都晃;秋日里拔出的萝卜带着湿土,咬一口甜到心里;就连寒冬,朝南的角落也总有一丛青菜,盖着稻草,扒开来绿得晃眼。村里人都夸这菜园像幅画,母亲就搓着粗糙的手笑:“土地最实在,你待它好,它就回报你。”
小菜园里的菜上了我家的餐桌,进了我们姐弟四人的碗里,撑起了一年四季的饭食,养活了我们全家六口人。茄子蒸得软烂拌蒜泥,豆角炒肉总是豆角多,番茄鸡蛋汤稠稠的,红彤彤的汤里飘着金黄的蛋花,我和弟弟抢着用勺子舀,连汤都要泡着饭吃。母亲永远只夹一筷子青菜:“我爱吃这个,清爽。”直到长大才明白,那“清爽”背后藏着多少疼惜。
母亲重病后,菜园渐渐荒了。有次回老家,看见她拄着拐杖站在篱笆边,望着杂草发呆。我抡起锄头要干活,她急得直摆手:“轻点,那边有菜苗!”话刚落,又轻轻叹口气——她自己也知道,那片草窠里早没菜苗了。阳光照在她佝偻的背上,我才惊觉,曾经能挑两桶水的母亲,如今连锄头都拿不稳了。
母亲走前的一个春日,姐姐摘了把新长的香菜拌豆腐。母亲尝了一小口,眼睛突然亮起来:“对,就是这个味。”那神情,像忘了身上的疼,仿佛又回到了在菜园里忙碌的时光,连眼角的皱纹都松快了些。
母亲走后,菜园由父亲照看着。他不像母亲那样精挑细选,却也总记得把杂草薅干净。如今,每次回老家,我都要去小菜园站站。摸着手下的泥土,湿乎乎的,凉丝丝的,仿佛还能看见母亲蹲在地里的身影,手指沾着土,正对着菜苗笑。浇水的时候,水渗进土里“滋滋”响,听着就像母亲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什么。
这块小小的菜园,是母亲扎在我们生命里的根。不管走多远,想起这园里的菜香,就知道总有个地方,留着最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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