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2月下旬,赣南山区天空还在飘雨,红四军的搜索部队扛着一件沉重的“战利品”返回指挥部——一台完好的3千瓦短波电台。机器的漆面斑驳,天线线圈却亮得晃眼,负责接收的参谋抹去雨水后才发现,这是国民党第18师刚从上海运来的新设备。将士们激动不已,可简单试拨旋钮后表盘纹丝不动,才意识到:没人会操作。
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得知此事,立即下令必须让电台开机。参谋处处长郭化若很快想起,刚俘的9千余名国军里有些通信兵,便开始逐排询问。牢房内潮气逼人,俘虏们大多低着头。郭化若只抛出一句话:“谁懂无线电,站出来。”短暂寂静后,一个干瘦青年举手,声音颤了一下:“我能试试。”这人便是出生于1909年的江苏武进人吴人鉴。
吴人鉴出身农家,苦熬到1928年才考进上海交通学校通信科。一纸调令把他并入黄埔军校无线电班,毕业后分到第18师担任电台台长。不到一年,他已是中尉,徒弟带了十来个,自认前途稳当。岂料第一次反“围剿”失败,第18师覆灭,他沦为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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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往瑞金途中,他始终担心性命不保。可到营地后每日三餐有菜有汤,夜里还有稻草铺垫,这与他过去听说的“赤匪残忍”完全相反。他曾小声问徒弟刘达瑞:“会不会先喂饱咱们再动手?”刘答:“感觉不至于。”正当两人猜测,郭化若找来了。
吴人鉴接手那台短波机时,机器受潮严重,主振荡管已裂。他围着电台打转,拆下后盖,片刻便忙开:晒干线圈、替换电阻、接地重焊。旁边红军战士递上干柴、炭火、锡条,一切配合得默契。凌晨前,电台发出清晰哒哒声,第一封平安电报传至中央。这晚,许多指挥员第一次感受“无线”的速度;而吴人鉴,也第一次真正理解红军为何而战。
翌日清晨,朱德亲自来看望。朱总司令没有客套,直截了当:“电台缺人,你能留下吗?”吴人鉴短暂犹豫,想到若回南京,只是蒋系一枚小卒,再想到眼前这些真诚的面孔,便回答两个字:“愿意。”刘达瑞也随之加入。为了斩断旧日痕迹,他改名王诤,意为“言必有据,行必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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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诤随即组建红军历史上第一支无线电队,最初仅有3台缴获机、7名学员,装备东拼西凑,但队伍活力惊人。他把课堂搬到山林,把断脚踏板改成简易发电机,教战士识别莫尔斯电码、校准频率,还自制纸质电路图贴满墙壁。20多天后,队中每人都能独立收发报,这在当年的红军里几乎是奇迹。
此后两年,电台跟着部队转战赣南、闽西。红军战士缴来破损器材,王诤就拆开再用;缺晶体,他用废铜丝绕线改装;缺干电池,他串接葡萄糖瓶和盐水搞临时电源。有人调侃他是“无线电中药铺”,治什么病都能配方。可正是这些“土法”,确保了中央苏区与各路红军保持至少每日一次联络,战场态势由此大为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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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长征爆发,王诤带着十几公斤器材踏雪翻山。乌蒙山深处,他突遇轰炸,晕厥倒地。警卫员找来竹排,硬是抬他走出死亡区。醒来时,竹排四周全是血手印,他沉默良久,随后把受损电台修复,仅用六小时恢复通信。通过这部电台,中央及时获知前方大渡河水情,为抢渡赢得先机。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延安物资匮乏。王诤领着通信骨干满街收集废罐头盒、破电话线,自炼锡丝、自制蜂鸣器。不到一年,陕北高坡上耸起20多根简易天线,覆盖半径超过150公里。延安总部每日平均发电报超过万字,其中绝大部分经王诤之手加密、审稿、发射。周总理感叹:“有了这套网线,敌后战场像装了眼睛。”
解放战争时期,晋冀鲁豫、华东、东北三大野战军密切协同,靠的是王诤主持的总报务台。1948年辽沈战役,他连夜监控敌军频率,捕获国民党第九兵团求援电码,及时向前线示警,使东北野战军提前设伏。战后统计,三大战役中央共发出140余万字密报,无一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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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电信总局成立,王诤被任命为首任局长,次年兼任通信兵部部长。1955年授衔,他头戴两杠三星,中将。授衔那天,毛主席握着他手,轻声一句:“最大的奖章,就是全军安全通联。”话语朴素,却胜过任何勋表。
抗美援朝期间,美军雷达强力压制,前沿电台频频失联。王诤率技术组进驻开城,利用地形折射和频率跳变原理,设计“鹞鹰”计划:夜间高功率短突发,白天超短波散射,成功避开干扰。志愿军指挥链随即恢复,长津湖、上甘岭等关键战斗通信无断点,前线来电称他为“看不见的电线杆”。此时他已年过四十,却依然通宵调测。
1978年7月22日,王诤病逝于北京。那天清点遗物,除了两套军装、一部半旧晶体收音机,再无他物。故乡武进罗阳镇为他立像,塑的正是年轻时托举报话器的姿势。每到清明,总有人驻足良久,轻声讲起那台在雨夜里被重新点亮的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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