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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着升副处,被亲戚嘲笑没本事,县委书记推门敬酒,全桌人都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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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从省城一路晃回清河县,手机里塞满了母亲的催婚语音和亲戚们的“关心”,而我谁也没告诉,上个月,我已经被任命为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副处长了。

火车一进北方地界,天色就越来越灰,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用手背蹭开一点,看见外头的田地、树、村庄,一截一截往后退,像谁把旧年头一张张翻了过去。

硬座还是那个硬座,靠久了腰都麻。旁边一个大姐嗑瓜子,嗑得挺投入,瓜子皮直接往脚边一扔,像这地儿本来就是给她吐的。对面大叔把鞋脱了,脚丫子往前一伸,那味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反正人闻了就知道,年关将近,大家都不容易。

我把羽绒服往上拽了拽,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说是养神,其实脑子没停过。

手机震了三回,都是母亲。

第一条:“儿子,到哪儿啦?”

第二条:“你大姨又问你对象的事了,说县医院有个护士,模样周正,人也老实。”

第三条更直接:“你表弟小斌今年提了正科,你大姨在群里夸了半天。妈不是逼你,就是想着,你在省城工作这么多年,也该往上走一步了,不然别人总拿你说嘴,爸妈心里不是滋味。”

我把语音听完,没回,摁灭了屏幕。

不是不想回,是一回就得解释,解释来解释去,又绕到老几样上:工作怎么样,领导重不重视你,升没升,买没买房,找没找对象。人一到三十多岁,好像活着就剩下这几个指标了,差一项,别人就替你着急;差两项,别人就开始替你定义人生了。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三十四岁,眼角真有点纹了,鬓角也没以前利索。深蓝羽绒服穿了第五个冬天,袖口磨得发亮,拉链边上还有点起毛。说实话,就我这副样子,坐在这节车厢里,跟谁比都不像什么混得很好的人。

可事实偏偏不是这样。

我在省发改委工作,上个月刚被任命为发展规划处副处长。文件下来那天,处里几个老同事还拉着我吃了顿便饭,处长拍着我肩膀说,小刘,以后担子更重了,别飘,踏踏实实干。我点头点得很认真,因为我心里清楚,这一步不是白来的,是熬出来的。

八年,从普通科员到副处长,听上去不算多传奇,可走过来的人才知道,里头每一步都不轻松。熬材料,跑调研,改方案,挨批,返工,再挨批,再返工。别人过节回家,我有两年春节前都在单位改报告,窗外全城放烟花,办公室就我和打印机对着响。可这些东西,跟家里说不清,说了他们也没概念。

在老家人眼里,升官就得像电视里那样,锣鼓喧天,亲戚传遍,最好连村口卖豆腐的都知道你当多大官了。你要是不说,那就等于没有。

其实我不是故意瞒着父母。就是这件事到了嘴边,总觉得差口气。电话里说,显摆得慌;回家说,又怕他们激动得睡不着。再一个,我心里也确实藏了点别的念头——我想看看,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像往年一样平平常常回去,这个年到底会怎么过。

火车到清河县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下了车,一股冷风迎面拍过来,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县城还是那个县城,火车站外头那片广场还是有点破,出租车司机围上来拉客,吆喝声一阵一阵的。街两边挂着红灯笼,卖春联的、卖糖炒栗子的、卖烟花爆竹的,全挤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我没打车,坐了两趟公交,又拖着箱子走了二十来分钟。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时不时原地跺一下脚。

是父亲。

我心里一热,快步走过去:“爸,你咋出来等了?这么冷。”

父亲接过我手里的箱子,嘴上倒挺硬:“不冷。你妈不放心,怕你走岔路。村东头新修了一截路,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还能找不着家?”

“那可说不准。”父亲拖着箱子往前走,“这两年村里变化大,东边盖了几栋楼。你大姨家的小斌,去年就在县城买了三室两厅,装修得可气派了。”

我一听就知道,铺垫开始了。

果然,没走几步,父亲又说:“你表姐小玲,嫁得也好。男方家在烟草系统,听说路子挺宽。上个月刚生了二胎,是个儿子,她婆婆高兴得不行。”

我嗯了一声。

父亲犹豫了一下,又添一句:“你舅舅家浩子,在南方做生意,今年开回来一辆奔驰。村里人围着看了半天。”

“挺好。”我说。

这一路,他像报菜名似的,把亲戚里有点新动静的都给我念了一遍。谁买房了,谁提拔了,谁换车了,谁家孩子考上编制了。父亲未必是故意拿他们压我,可这种话落到我耳朵里,还是听得出那点意思——你看,别人都在往前走,你呢?

我没解释,只低头看路。

进了院子,母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围着旧棉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见我就笑开了:“回来啦?快进屋快进屋,手冻僵了吧?”

屋里炉子烧得旺,刚一进门,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桌上满满当当一桌菜,红烧肉、炖鸡、炸带鱼、蒜苗炒肉、拌黄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炸藕盒,都是我爱吃的。

母亲忙着盛饭,嘴里也没闲着:“先吃饭,吃完我跟你说个事。明天你大姨叫大家去县城聚聚,在鸿宾楼订了三桌,说一家子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趁你们都回来了,热闹热闹。”

我筷子顿了一下。

鸿宾楼我知道,县里算最像样的饭店,婚宴、满月酒、升学宴,稍微要点面子的人家都愿意往那儿摆。

父亲把酒拿出来,是县里酒厂灌的白酒,瓶子都不讲究,十来块钱一斤的那种。他给我倒了一小杯,问:“工作还顺当吧?”

“还行。”

“领导对你咋样?”

“也还行。”

母亲接得更直白:“那有没有提一提的动静?”

我低头夹菜:“没啥好说的,先吃饭。”

母亲看我这样,脸上的笑淡了点,还是尽量平和地说:“你别嫌妈啰嗦。妈不是非得拿你跟谁比,可你也三十四了,没成家,工作上要是再没个动静,亲戚一问,爸妈真不知道怎么回。你大姨那张嘴,你也知道,见谁都要捎带两句。”

父亲在旁边闷闷喝酒,没替我解围,也没再追问,像是默认了母亲的话。

我鼻子有点发酸,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如果这时候说,我提了副处长,局面会立刻翻过来。父母会高兴,明天饭局上他们也不会那样被动。可我偏偏没说。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想看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母亲把我叫起来,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笑着说:“快试试,给你买的新衣裳。家庭聚会嘛,穿精神点。”

衬衫料子不算好,领口有点硬,款式也偏老气,一看就是中年商场打折区里挑出来的。但她捧着那件衣服的样子,像捧着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体面。

我刚想说穿自己的就行,母亲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藏青色西装:“这个你爸年轻时候穿过,料子可好,就是样式旧了点。你套上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果然是老款,宽肩大领,袖口还有点磨亮了。可母亲眼睛里全是期待,我没忍心扫她兴,就换上了。

一照镜子,说实在的,有点滑稽。旧西装套在我身上,肩膀绷得紧,胳膊一抬都觉得线头要崩。母亲却看得直点头:“好看,我儿子穿什么都板正。”

我笑了笑,没吭声。

到了出门的时候,表弟小斌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白色大众,车龄不小了,前保险杠蹭掉一块漆。小斌穿得那叫一个利索,灰西装、尖头皮鞋、头发抹得发亮,副驾驶还坐着个姑娘,妆画得挺精致,一看就不是村里姑娘。

母亲压低声音跟我说:“这是他女朋友,在县电视台。”

那口气里,有羡慕。

车上坐得挤挤巴巴,小斌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我:“表哥,好久不见啊。在省城混得咋样?”

“就那样。”

“发改委挺好啊,单位大,牌子响。”他说着笑了笑,“不过牌子响归牌子响,关键还得看级别。像你这年纪,在体制内正是卡节骨眼的时候。过了三十五再不提,可就悬了。”

父亲咳了一声:“开你的车。”

小斌嘿嘿一笑:“二舅,我这不是替表哥操心嘛。现在这社会,说白了就看实在的。职位、房子、车子、对象,缺哪个都不行。”

副驾驶那姑娘也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礼貌是礼貌,就是透着点轻飘飘的审视。我懒得接话,干脆看窗外。

县城比前几年热闹了些,路边新开了不少店,可真要细看,还是那股熟悉的小地方气息:门头一个比一个大,楼一个比一个不高,人都走得挺快,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遍半座城。

鸿宾楼门口停满了车,小斌绕了半天才找到位置。进了三楼包厢,里头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了。三个大圆桌,孩子跑,老人喊,大人高声说话,屋里一股热烘烘的菜味、酒味、烟味混在一起,特别有那种北方大家族过年的劲头。

我们一进去,大姨第一眼就看见了,声音拔得老高:“哎呀,老二一家可算来了!”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扫过来。

我很熟悉这种目光。不是单纯看你,是看你这一年到底值不值得拿出来说。

大姨穿着大红毛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我家过得不错”的自信。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上的西装,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接上:“小成还是老样子,斯斯文文的。”

这句“老样子”听着轻,其实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我被安排在主桌,正对着小斌。旁边坐的是父母,再往边上是几个姑姨舅舅。刚坐下,大姨夫就端着杯子开腔了:“来来来,先喝一个,难得一家人聚这么齐。”

酒过第一轮,话也就慢慢开了。

大姨先夸小斌:“你们都不知道,这孩子去年忙得脚不沾地,局里重点项目全压他身上。虽说年轻,但领导就是信任他。前阵子刚提了正科,年后听说还有机会往前走一步。”

桌上一片“哎哟不错”“真有出息”。

小斌还装得挺谦虚:“哪里哪里,都是领导照顾。”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真要论级别,他一个县里的正科,跟我这个省里的副处,不是一个概念。可在这个包厢里,他是发光的那个,我是被顺手拿来对比的那个。

果然,大姨很快把话头转到我身上:“小成呢?在省城这么多年,也该有点好消息了吧?升没升?对象有没着落?”

我放下筷子:“还是老样子。”

母亲脸上的神色一下就僵了。

大姑忙着打圆场:“省里单位嘛,肯定稳当。”

“稳当是稳当,可光稳当有什么用。”大姨夹了块鱼,慢悠悠地说,“男人到这个岁数,最怕不上不下。工资没多少,房子买不起,媳妇也不好找。省城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大得很。要我说,不如回来,在县里扎根,家里还能帮衬点。”

舅妈也接上了:“就是。省城消费多高啊,听说一碗面都十几块。你那点工资够干啥?”

表姐小玲更直接:“表哥,你一个月现在拿多少啊?”

“几千。”我说。

这是实话,可落在他们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小玲“啊”了一声:“几千?那怎么在省城活啊?我家保姆一个月都快这个数了。”

桌上有人笑,笑得不大声,可我听得见。

父亲闷头喝酒,母亲拿筷子的手明显不稳了。我心里有火,可又觉得没意思。跟他们解释工资结构、绩效补贴、公积金、岗位意义?他们不会听,也听不进去。他们只认最表面的那层:你有没有官衔,有没有排场,有没有一个能立刻说服别人的标签。

大姨见我不接话,反倒来劲了:“小成,不是大姨说你,人得认清现实。你在省里,如果一直只是个普通职员,那还不如回来。小斌不是就在体制内嘛,多少能帮你递递话。先弄个实职,手里有权,比什么都强。”

小斌很配合,立刻摆出一副热心样:“表哥,要不这样,回头我跟我们局长说说。你学历、履历都不差,回来给个副科总是有希望的。虽然级别比省里低点,但县里实惠啊,抬头低头都是熟人,办事也方便。”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真在替我谋前程。

我笑了笑:“谢谢,不考虑。”

这下,副驾驶那个电视台姑娘也插了句嘴:“其实男生嘛,还是得有点实际能力。像小斌这样就挺好,工作稳定,又有奔头。”

这话说得不脏,可就是有点扎人。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母亲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替我补一句:“小成在省里工作也挺好的,单位大。”

“单位大有什么用,”大姨立刻接上,“关键还是自己得上去。你看人家谁谁谁,孩子在省城干程序员,一个月两三万,家里都跟着有面子。咱们做人,不就图个争口气嘛。”

争口气。

这三个字一落地,父亲把酒杯放重了点。

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这些年,父母在亲戚面前一直处在有点尴尬的位置。儿子考得好,单位也不错,可偏偏就是没一个拿出来能压住场面的“显眼成绩”。没结婚,没公开买大房子,也没把“某某处长”“某某局长”这种词挂在嘴上。于是,在家族的排序里,我们家永远像悬着——不差,可也不够风光。

我起身说:“我出去透口气。”

走廊里安静多了。窗边有个烟灰缸,我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第一口就呛得咳嗽。其实我平时几乎不抽,就是兜里习惯揣一盒,碰上人情场合好递。

正咳着,手机响了,是处里小刘。

“处长,新年打扰您了。清能光伏那个项目,企业又补了一版材料,周一想请您先过一眼,主任那边问能不能尽快出意见。”

我揉了揉太阳穴:“发我邮箱,我晚上看看。”

“好。还有,县里有人打电话到办公室,问您春节在不在老家,说想节后邀请您调研。”

“知道了,先放着吧。”

“好的处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电话挂了,我站在原地没动。走廊灯有点亮,照得我影子细长。我忽然想笑,里头亲戚还在把我当成一个混得一般的普通职员,外头电话已经一口一个“处长”叫得顺顺溜溜了。世界有时候真挺荒唐。

“表哥,躲这儿呢?”

小斌也跟出来了。

他点了烟,站到我旁边,先假模假样叹口气:“我妈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不过说真的,表哥,你在省里混,未必有我看得明白。”他弹了弹烟灰,口气里带着点说教,“体制内,虚名不值钱,实权才值钱。你在省里一个处,哪怕单位大,可要是卡在底下,也就是干活的命。像我这样,虽然在县里,但手上有项目、有审批,别人见了就得客客气气。”

我侧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你真该考虑回来。”他压低声音,“咱们是亲戚,我不会坑你。你回来,有我和局长给你托着,不比你在省里熬强?”

他一脸真诚,真诚得差点让我信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大姨在里面喊:“你俩干啥呢,快回来,敬酒了!”

重新坐下后,气氛比刚才更热。几轮酒下去,大家话更多,也更不遮了。

有人问我房子买没买,我说买了个小的。

大姨立刻问:“贷款吧?”

我说:“嗯。”

她那句“我就知道”差点都写脸上了。

有人问我对象呢,我说还没有定下来。

舅妈叹气:“男人啊,没房没车还好说,三十多岁没对象就麻烦了。”

我差点笑出来。房也不是没有,车也不是没有,只是我没往外说。可在他们设定好的叙事里,我就该是那个在省城勉强糊口、年纪渐长、前途未卜的人。

父亲这时候忽然开口了:“我儿子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不劳大家操心。”

他说得不重,可桌上静了一瞬。

大姨偏不肯收:“老二,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孩子都三十四了,还不该着急?你不替他操心,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父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下去。

我看着他那张发红的脸,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最难受的不是别人说我,而是他们说我的时候,父母只能硬扛着,连反驳都找不到底气。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也因为他们这一辈子太习惯在亲戚面前忍着了。

就在这当口,包厢门忽然被人敲了三下。

不轻不重,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离门最近的小玲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灰夹克、白衬衫,身后跟着两个人。男人面相端正,带着一点官场上常见的温和笑意,但人一站那儿,气场就出来了。

包厢里有人已经认出来了,低低倒吸了口气。

是清河县县委书记,周为民。

我看见他的那一秒,也有点意外。昨天在车上,小刘提过县里想联系我,我没当回事,没想到人直接找到饭店来了。

周书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笑着走过来:“请问,刘志成同志在吗?”

包厢里静得掉根筷子都能听见。

我站起身:“周书记,我是。”

他一下握住我的手,笑得十分自然:“刘处长,可算见着您了。听说您回老家过年,我本来想去家里拜访,又怕打扰老人家休息。后来问了问,知道您在这儿参加家庭聚会,就冒昧过来了,给您敬杯酒。”

这一句“刘处长”出来,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没反应过来,有人已经懵了,有人直接把手里的酒杯都碰翻了。

我身边的母亲先是瞪大眼,接着扭头看我,那表情像是一下子没认出自己儿子。父亲本来半低着头,这会儿也猛地抬起脸,眼神发直。

周书记身后的秘书立刻给他倒酒。他端起杯子,朝满桌人点头:“各位都是刘处长的亲人吧?那我也不见外了。今天过来,一是给刘处长拜个早年,二是感谢叔叔阿姨,为我们清河县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着我,口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刘处长年轻有为,在省发改委担任重要职务,前段时间刚刚被任命为发展规划处副处长,这可是我们清河县出去的人里,少有的大喜事啊。您低调,不声张,可县里不能不知道。来,这杯酒,我代表清河县委县政府敬您,也祝各位家人新年平安、万事顺遂。”

他一口干了。

我也端起杯子,陪着喝下去。

酒下肚的一瞬间,包厢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时半会儿接不上思路的安静。

周书记又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信封,递给我:“一点心意,给叔叔阿姨买点营养品。您回来得低调,县里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节后如果您有空,也希望能跟您请教请教家乡发展的事。”

我接过信封:“周书记,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他笑了笑,又同父母点头,“叔叔阿姨,您二位养了个好儿子啊。”

说完,他也不多坐,客套几句就走了。

门一关上,屋里像被抽空了似的。

没人说话。

大姨筷子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着,眼睛直勾勾看我。小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刚被谁当众甩了个耳光。那个在电视台的姑娘更别提了,刚才还挺能说,这会儿头都不太敢抬。

足足过了半分钟,大姨夫才最先回过神,站起来端着酒杯,声音都发紧了:“小成,不,刘处长……这……你这孩子,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呢?”

我把酒杯放下,语气尽量平常:“刚任命没多久,就没想着到处讲。”

“副处长?”舅舅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怕自己听错,“省发改委发展规划处副处长?”

“嗯。”

这一声嗯,像石头砸进水里,桌上一下炸开了。

“哎呀,我就说嘛,小成从小就有出息!”

“老二,你们两口子可真沉得住气!”

“省里的副处长,那可不一般啊!”

“怪不得县委书记亲自来敬酒!”

刚才那些明里暗里的比较、怜悯、敲打,一瞬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热情、惊叹,还有飞快调整出来的恭维。

大姨第一个变脸,夹起一块鱼就往我碗里放:“小成,快吃快吃,别光顾着说话。你这孩子也是,升这么大的官还瞒着大姨,大姨刚才那都是关心你,嘴快,你可别跟我计较啊。”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说:“不会。”

小斌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双手端着酒杯:“表哥,刚才是我嘴欠,我先干一个,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完一口闷下去,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可就算咳得脸通红,他也不敢放下酒杯,像非得把姿态做足了才安心。

我抿了一口,算是给他面子。

母亲的眼圈这时候红得厉害,低着头不说话,手却一直在抖。父亲也不吭声,只是端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喝,喝到最后,眼眶也有点发亮。

我知道,他们不是为了我这个官高兴成这样。

他们是终于在这一屋子亲戚面前,把腰直起来了。

后面的饭局彻底变味了。

没人再提让我回县里谋个实职,也没人再问我一个月几千块够不够花。大家开始换着法子打听省里的事,打听我平时接触什么项目、认识哪些领导、以后还有多大上升空间。大姨夫甚至压低声音问我,副处长是不是离处长就一步之遥。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疲惫。

人情冷暖这东西,不是没见过,可亲眼看着它在一顿饭里翻个个儿,还是挺刺人的。刚才你还是他们嘴里那个不上不下的失败样本,转眼你就成了家族荣光、青年才俊、前途无量。你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他们知道了什么。

散席时,没人再敢让我自己回去。

小斌一路把我们送到饭店门口,又主动去把车开过来。大姨、大姑、舅舅一圈人围着父母说话,那股热乎劲儿,比冬天炉子烧红了还旺。

回家的路上,车里难得安静。

走到半路,小斌才憋出一句:“表哥,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

“知道不知道,都一样。”我看着前方说。

他一下没敢接。

回到村口,车停下后,父母跟着我往家走。夜里风冷,路上没什么人,脚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段,母亲忽然抹了把眼睛:“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提了副处长,为什么不告诉我跟你爸?”她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今天他们那些话,说得我心都揪起来了。我想替你说两句,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说?”

父亲也停下了,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很紧。

我轻声说:“我不是故意瞒你们。”

“那是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看看,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回来,他们会怎么看我。”

母亲一下愣住了。

父亲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现在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我苦笑,“看得挺清楚。”

母亲眼泪又下来了:“你这孩子,非要这么试人心干啥?”

“不是试。”我说,“就是想死个心。”

她没听懂,我也没再解释。

进屋之后,母亲烧水泡茶,父亲坐在炉边卷烟。我把那件旧西装脱下来,肩膀那块果然崩线了。母亲接过去,摸了摸,心疼得不行:“明天我给你缝上。”

“别缝了,妈,不穿了。”

“咋能不穿,好好的衣裳。”

她还是那样,舍不得东西,舍不得钱,也舍不得把一点体面就这么扔了。

茶泡好以后,我们三个人围着炉子坐下。父亲吸了口烟,慢慢问:“你这个副处长,是凭本事提的吧?”

我差点笑出来:“爸,你想哪儿去了。”

“我就是问问。”父亲看着我,“咱们穷点没事,不能干亏心事。”

“都是按程序来的,领导推荐,组织考察,公示任命,一步不少。”

母亲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县委书记怎么对你那么客气?”

“他是对我的位置客气,不是对我这个人。”我说,“清河县有项目想往省里推,知道我在发改委,就提前打招呼。这很正常。”

父亲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才慢慢点头:“那你心里得有数,不能让人拿住。”

“我知道。”

那一晚,我们聊到很晚。母亲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心疼,翻来覆去就一句:早知道你这样,今天谁还敢那样说你。父亲倒是平静些,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儿子,往后不管你当多大官,别学他们那个样。”

我说:“不会。”

第二天开始,家里门槛差点被踏平。

往年初一去拜年,都是我们往外走。今年不一样了,亲戚一个接一个来,手里都提着东西,笑得比谁都热情。

大姨带着大姨夫来了,拎了两箱奶一箱水果,进门就拍腿:“哎呀,昨天回去我一宿没睡着,越想越高兴,咱家真出了个人才。”

舅舅也来了,坐下没三分钟就把话绕到浩子的生意上,问我省里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大姑更直接,开始重新盘算我的婚事,说以我现在的条件,县里那些姑娘怕是配不上,要不她托人打听打听市里教师、医院医生。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上是好笑还是无奈。

昨天我还像是市场上卖不出去的旧货,今天一下就成了紧俏商品。仿佛人还是那个人,只因为名字后面多了个“副处长”,整张脸都顺眼了,整个人都值钱了。

父母忙着招呼,脸上有光,可我知道,他们心里也别扭。

中午刚吃完饭,县委办李主任又来了,说周书记今天要去市里开会,特意让他来拜年,还带了一堆年货。我本来不想收,可他话说得太圆,东西放下就走,推都推不掉。

母亲看着满地礼盒,悄悄问我:“这能行吗?”

我说:“回头想办法还礼。”

她哦了一声,仍旧有点不安。

初二那天,周书记约我吃了顿饭,在县委招待所。饭桌上没别人,就他和李主任。话说得很明白,县里有几个项目卡在省里,希望我回去后帮着了解了解情况,能快一点就快一点。

我也说得很明白,合规的我会推动,不合规的谁说都没用。

周书记听完,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这顿饭吃下来,我反倒对他有点改观。起码这人不是纯粹来套近乎的,他是真的急,急县里的发展,急企业落地,急政绩,也急老百姓嘴里的那口饭。地方干部不容易,我知道,可再不容易,规矩也不能破。

回家路上,我一个人在县城转了很久。

我去了小学门口,铁门换新的了,旁边卖辣条的小摊没了。我又走到老电影院,那地方早改成超市了。每走一处,就像跟过去的自己碰一下头。小时候总觉得县城小,恨不得长了翅膀往外飞;真飞出去了,又总在某些时候想回来看看。

可回来看什么呢?

看父母老了多少,看村子变了多少,看那些从前熟悉的人,如今还剩多少熟悉。

也看清一些以前不愿承认的东西。

比如亲情并不总是温暖的,它有时候夹着比较、算计、脸面,甚至还有点势利。只是平常大家都不拆穿,逢年过节端着热汤热菜,你来我往,仿佛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一旦碰上地位高低、成败输赢,那层纸就薄得很,一戳就透。

初四晚上,小斌又来了,手里提着两瓶酒,进门先赔笑,坐下后磨蹭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出来:他们局里空了个副科长位置,他想争,让我帮着打个招呼。

我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看我不吭声,更急了:“表哥,也不用你多费事,就一句话。你跟谁说一声,比我跑断腿都管用。”

“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说。

他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这有啥不合适的?都是自己家人……”

“正因为是自己家人,我更不能开这个口。”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干部提拔有程序,我如果因为亲戚关系去打招呼,就是越线。今天替你说,明天替别人说,后天是不是就该收人情了?这口子不能开。”

小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闷闷站起来:“我明白了。”

其实他未必真明白,只是没办法。

他走后,母亲还有点担心,怕我把亲戚得罪狠了。我说,得罪就得罪吧,有些事不能做。父亲在旁边点头:“对,规矩就是规矩。你要守得住。”

初五一大早,我要回省城。

天还黑着,母亲就起来给我煮饺子。猪肉白菜馅,一盘接一盘往外端,生怕我到了省城吃不上热乎的。父亲默默帮我提行李,反复问身份证带没带,充电器拿没拿,像我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第一次出远门的毛头小子。

走到村口,车已经来了。

母亲红着眼,嘴里却还硬撑着:“到了给家里打电话,别总顾着工作,胃不好少喝酒。”

父亲说得更短:“自己多保重。”

我上了车,回头看见他们站在昏黄路灯底下。母亲瘦了,父亲背也更驼了。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拼命往上走,可能说到底就一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念头——想让他们以后少受点这种委屈,少看点这种脸色。

车一开,村口转眼就远了。

到了高铁站,我坐在候车室里,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到了,别担心。

她秒回一个语音:“到就好,路上小心。你爸说了,咱家不求你多大官,平平安安,堂堂正正就行。”

我听完,鼻子有点酸。

回到省城,天已经擦黑。我进家门,把行李放下,屋里冷冷清清的,却也一下把人从老家的热闹里拽回了现实。这个九十平的小房子,是我自己一点点攒首付买的,贷了二十多年,装修也不豪华,可至少每一样东西都安安稳稳属于我。

我站在窗前看外头的高楼灯火,忽然想起大姨说的那句“面子不能当饭吃”。她说得也不全错。可人活一辈子,也不能只剩饭。总得有点别的,比如体面,比如原则,比如你站在父母面前时,能让他们心里踏实,不觉得孩子走歪了路。

节后上班第一天,我回到单位,桌上文件堆着,邮箱也满了。小刘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刘处,新年好,老家那边还顺利吧?”

我点头:“挺顺利。”

说完我坐下,打开电脑,第一封看的就是清能光伏项目补充材料。

文件一页页翻过去,我心也慢慢静了。

亲戚怎么想,家乡怎么看,县委书记怎么期待,那都是年里的事。回到这个办公室,我首先是刘志成,是发展规划处副处长,我得对得起这个岗位,对得起组织给我的位置,也对得起父母那句“堂堂正正”。

我拿起笔,在材料上圈出几处问题,准备下午开会再核一下。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落在桌角上,亮堂堂的。

我忽然觉得,这个年虽然过得闹心,可也不算白过。至少有些事,我看透了;有些话,我听明白了;有些路,我也更知道该怎么走了。

人这辈子,谁都免不了被比较,被议论,被拿来当例子。你要是一直去堵别人的嘴,那嘴堵不完。可你要是把自己的路走稳了,把该守的东西守住了,到最后,别人怎么说,真就没那么要紧。

说到底,官有大小,钱有多少,房子车子也都有新旧。可人能不能站直,心里那杆秤偏不偏,这才是自己的事。

我低头继续看文件,顺手给企业联系人拨了个电话:“你好,我是省发改委刘志成。你们项目的材料我看了,环评这一块还得补得更细一点,不然流程还是走不下去。不是卡你们,是程序就这样。你们尽快补,补齐了我们这边会第一时间推进。”

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日子还得往前过,路也还长。可不管外头怎么热闹、怎么势利、怎么翻脸,我至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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