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被县长开除,我在省委组织部长办公室接电话没忍住流下眼泪
我这一辈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也拍着桌子跟领导吵过,从来没红过眼圈。
可那天下午,在省委组织部长的办公室里,我破功了。
电话那头,我姐哭着说了一句:“小勇被开除了,县长亲自点的名。”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部长还在对面翻材料,等着我汇报工作。我拼命忍,拼命忍,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事情要从头说起。
我外甥叫陈志勇,是我姐的独生子。我姐在农村老家种地,姐夫死的早,家里就那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勇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儿,学习也争气,高考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考了两年公务员,终于考上了,分配到了隔壁县的乡镇工作。
我姐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哭得说不成句。她说:“小弟,你姐夫要是还在,不知道得多高兴。”
我也高兴。我在省城工作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个处长,但好歹能照应一下。小勇分到隔壁县,不是我的直管范围,但也算离得近,我心里踏实。
小勇上班第一天就给我打了电话:“舅舅,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您丢人。”
我说:“好好干就行,不用惦记我。记住一点,当官先做人,做事要踏实。”
他说记住了。
刚开始那两年,确实不错。小勇在乡镇干得挺好,领导也夸,群众也认可。我隔段时间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他说都挺好的,让我放心。
有一次我去他那个县出差,顺道去看他。这小子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但精神头足得很。他请我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顿饭,花了不到一百块钱,我硬要买单他还不干。
他说:“舅舅,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够花的。您别操心我。”
我说:“你攒着点钱,过两年好娶媳妇。”
他嘿嘿笑:“不着急,先把工作干好。”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有出息。
问题出在去年。
他们县换了新县长,姓庞,是从市里下来的。庞县长年轻,才四十出头,据说有背景,作风也挺强势,来了以后搞了不少大动作。
小勇那会儿已经调到县政府办公室了,给一位副县长当联络员。虽然不是核心岗位,但也在县政府大院里,接触的事情多了,知道的也多了。
他偶尔给我打电话,会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我没太在意,觉得年轻人多接触点东西是好事。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舅舅,我觉得庞县长有些做法不太对。”
我心里一紧,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县里要上一个大的产业项目,上面批的资金不够,庞县长就让他们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挤。小勇负责整理材料,发现有些资金的使用不符合规定。
“他让我们重新做账,把一些支出调到别的项目上。”小勇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当时就严肃了:“你按程序办,不该签的字不签,不该写的东西不写。”
小勇说:“我没签。但我同事签了,他跟我说这是领导的意思,不办不行。”
我想了想,说:“你把你经手的材料都留好底子,万一有事能说得清。但记住,不要跟人硬顶,你还年轻。”
小勇说好。
挂了电话,我其实也没太当回事。基层的事,有时候确实有点乱,但我想着庞县长好歹是个领导,不至于做得太过分。
可我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
去年冬天,省里下来一个检查组,专门查那个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小勇作为经办人之一,被叫去谈话。
他按照事实说了。哪些程序有问题,哪些账目对不上,他全说了。
检查组走了以后,庞县长发了大火。
小勇跟我讲,那天的政府常务会上,庞县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桌子:“有些人吃里扒外,不想干就给我滚!”
小勇说,他知道庞县长在说他。
我说:“你怕不怕?”
他说:“有点怕。但我又没做错,我怕什么?”
我说:“对,没做错就不用怕。”
可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过完年回来,小勇的岗位被调整了。从县政府办公室调到了一个偏远的乡镇,还是副股级的干事,实际上就是被发配了。
我姐打电话跟我哭:“小弟,小勇是不是得罪人了?他调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开车回来都要三个小时。”
我心里明白,这是庞县长在敲打他。
我给小勇打电话,问他怎么样。
他说:“舅舅,没事。在乡镇也能干。正好我也想在基层再锻炼锻炼。”
这孩子,跟他妈一样,心里有事不爱说。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就是调整个岗位嘛,庞县长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把小勇怎么样。
我又错了。
上个月,县里搞了一次作风整顿。庞县长亲自部署,重点查机关干部的工作纪律。
小勇被查了。
理由是:上班时间玩手机。
我听了这个理由,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小勇这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种上班摸鱼的人。而且就算是玩手机,警告一下不就行了,至于拿出来大张旗鼓地整?
果然,后面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给予陈志勇行政记过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待岗学习三个月。
这个处分,对于一个刚工作三年的年轻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行政记过,意味着三年内不能提拔,年终考核直接不合格,甚至可能影响到未来的整个仕途。
我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小弟,小勇说他是冤枉的。那天他是在手机上查资料,因为要写一个材料。但是县长说他不遵守工作纪律,就是要处理他。”
我说:“姐,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我虽然是个处长,但跨市跨县的事情,我也不是说能办就能办的。况且这件事,明摆着是庞县长在搞小勇,我要出面,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想找庞县长说个情,但又怕弄巧成拙。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给那个县的一个老同事打了个电话,拐弯抹角地问了问。
老同事跟我说:“老兄,我跟你说实话,你们家那个孩子,得罪人了。庞县长那个项目的事,省里后来查了,虽然没出大问题,但庞县长很不高兴。你家孩子被当成了靶子。这次作风整顿,就是冲着那些‘不听话’的人来的。”
我挂了电话,心里像塞了块石头。
可我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上周二,我正在省委组织部开会,部里要研究一批干部的任免方案,我们处负责材料准备,事情特别多。
手机调了静音,我姐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我都没接到。
等我开完会回办公室,看到未接来电,心里就咯噔一下。我赶紧回过去。
电话那头,我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弟,小勇被开除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什么?!”
“县长亲自签的文件,开除了。说小勇在待岗期间擅自离岗,严重违反纪律。”我姐几乎是在喊,“小弟,小勇说他没离岗,他一直在学习,每天签到签退,还有人能作证!这是硬找的茬啊!”
我当时就感觉天旋地转。
一个小县城的县长,这样搞一个刚工作三年的年轻人,至于吗?就因为说了实话?就因为在一个检查组面前没有替他遮掩?
我心里又恨又疼。恨自己帮不上忙,疼小勇这孩子受了太多委屈。
可偏偏这个时候,处长让我拿着材料去部长办公室汇报。
我没法拒绝。
我拿着材料,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部长说:“进来。”
我推门进去,部长正在看文件。我坐下来,把材料递过去,开始汇报。
还没说几句,手机又震动了。
我看了一眼,是我姐夫的一个亲戚打来的。我知道他们肯定还在商量小勇的事。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我再挂。
部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手机第三次响了。是我姐的号码。
我不能再挂了。我硬着头皮跟部长说:“部长,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部长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小弟,”我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小勇刚才跟我说,他想出去打工,不干了。他说他知道得罪了县长,在这个县待不下去了。他说他认命了。”
我姐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小弟,你说你姐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好不容易考上了公务员,现在说没就没了。以后可咋办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我背对着部长,拼命忍着,不想让他看到。可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部长在那边叫我:“老周?”
我没回头。
他又叫了一声:“老周,你怎么了?”
我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来,眼眶还是红的。我说:“部长,没事,家里有点事。”
部长看着我,没追问。
我坐下来,继续汇报。但脑子里全是小勇的事,嘴里说的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汇报完了,我起身要走。
部长叫住我:“老周,你等一下。”
我站住了。
部长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在我这里干了十来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子。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部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问我:“你说的这个陈志勇,他确实是被冤枉的?”
我说:“部长,我以党性保证,我外甥不是那种人。他在大学就是学生会干部,工作以后年年考核都是称职以上。这件事就是因为他说了实话,得罪了那个县长。”
部长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了部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门关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那几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一边想着怎么帮小勇,一边还要忙手头的工作。
我给省纪委监委的一个老同学打了电话,咨询了这件事。老同学说,如果小勇确实是被冤枉的,可以走申诉程序,但他建议我先不要声张,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我又找了另一个县的熟人,帮忙打听那个庞县长的底细。反馈回来的消息让我更加心寒——庞县长的背景确实不简单,市里有人,而且这个项目涉及的利益关系比较复杂,小勇这件事,恐怕不是简单的打击报复,而是有人想借这个事压住其他可能开口的人。
我心里越来越沉。
一个孩子,刚工作三年,就因为说了一句实话,就要被毁掉前途。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我甚至想过直接去找庞县长,跟他说清楚。但我又知道,这没有用。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省里的一个处长,管不到他们县的事。
而且,如果我出面,反而会让小勇的处境更尴尬。人家会说:“他不是靠关系上来的是吧?还不是有个舅舅在省里?”
小勇也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平静得让我心疼。
“舅舅,您别操心了。我已经想好了,县城待不下去,我就去大城市找工作。我年轻,又不是没手没脚,饿不死的。”
我说:“你别冲动,舅舅有办法。”
他说:“舅舅,您真的别去求人。我不想看着您为了我低声下气。”
那一刻,我差点又没忍住。
这孩子,自己被人整成这样了,还在替他舅舅着想。
我挂了电话,一夜没睡。
第二天上班,我被人事处叫去了。
我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结果一进办公室,处长笑呵呵地说:“老周,恭喜你啊。”
我愣了一下:“恭喜我什么?”
他说:“部长亲自点的将,你外甥的工作问题,部里已经跟那个市的市委组织部沟通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处长说:“部长昨天亲自打电话给那个市的市委书记,说了你外甥的情况。市委书记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市长说要亲自过问。”
我当时站在那里,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回到办公室,我第一时间给部长打了电话。
我说:“部长,谢谢您。”
部长说:“老周,你不用谢我。我不只是帮你,我也是帮一个说真话的年轻人。这个社会总得有人讲道理,对吧?”
我拼命点头,说不出话来。
后来的事,是小勇告诉我的。
市委组织部派了调查组下去,查了小勇被开除的经过。结论是:开除依据不充分,处理明显过重,建议撤销原决定。
庞县长还因此被市委约谈了。
小勇恢复了公职,虽然还是在那个偏远的乡镇,但处分撤销了,工资也补发了。
我姐打电话给我,哭得比之前还厉害。但这次是高兴的。
她说:“小弟,谢谢你。”
我说:“姐,不是我,是部长。”
我姐说:“那你替我给部长磕个头。”
我笑了笑,说:“磕头就不用了,好好干工作就是最大的感谢。”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久久没有动。
这件事以后,小勇成熟了很多。
他给我打电话,说:“舅舅,我现在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但我还是那句话——谁要是让我干违规的事,我照样不干。”
我说:“对。但你要学会留证据。”
他笑了:“舅舅,您也学坏了。”
我也笑了。
后来有一次,我跟部长一起吃饭,聊起了这件事。
部长说:“老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我说:“您心善。”
部长摇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流了眼泪。”
我看着他,没明白。
他说:“一个在组织部门干了二十多年的人,能做到处长,什么风浪没见过?你能在我办公室里忍不住哭出来,说明你心里真的有这个外甥,也说明你不是那种只会说场面话的人。”
部长顿了顿,又说:“搞组织工作的,最怕的就是看人只说好话、办事只走过场。你能为一个普通公务员哭,说明你心里还有感情。做人的工作,得有感情。”
我听完,端着酒杯,久久说不出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贵人”。
不是给你升官发财,而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伸了一把手。
也不是因为你能给他什么回报,而是因为你还保留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最珍贵的品质。
部长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那天在部长办公室里的眼泪,想起我姐在电话里的哭声,想起小勇说“舅舅您别去求人”时的语气。
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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