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社会特指有组织地从事犯罪活动的社会集团。也可以说,黑社会就是犯罪集团的联合体,在国外有人称之为“犯罪辛迪加’(criminal syndicate)。黑社会的主要特征是具备了一个职业犯罪的社会系统,它有如下特点:
第一,内部组织严密,集团内部有独特的行为、生活方式与准则,整个黑社会可视为一个社会亚文化群;
第二,有稳定的、长期存在的、庞大的组织与经费来源;
第三,集团的活动一般处于秘密状态之中(但一旦条件许可,如与执政者的政治力量相结合,就可能公开);
第四,行为与活动具有强烈的掠夺性、寄生性和反社会性;
第五,有些黑社会集团还从事大规模、有组织的恐怖活动、跨国犯罪活动,具有很大的社会危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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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海,今天这个在全球举足轻重的商业经济金融超大型城市,给人的感觉是中国现代文明高速发展的具象特征之一的地方,在历史上,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早在明清的时候,上海的商品经济就已经很发达了。因为贸易火,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往这跑,上海城里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经商贩货,五湖四海的人凑到一起,鱼龙混杂,商市里的尔虞我诈、斤斤计较早就成了常态,所以当时的上海就有了“风刁俗薄,素称难治”的说法。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当时这里的聚赌、嫖娼风气,简直猖獗到了极点,各种地方志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就说《外冈志》里记载的,外冈就是现在嘉定那边,挨着江苏,当时那里的闲散游民,整天不务正业,要么喝酒要么赌博。街上到处都是赌局,叫什么“宝场”,乡下人种地换来的一点钱,一进城就被这些赌局诱骗进去。那些赌局里全是猫腻,赌具藏着机关,明明是红牌能给你变成黑牌,明目张胆地抢钱。还有些大赌局,提前请人来,摆上好酒好菜,还有歌姬陪酒,赌一次就能输上成笏的金子,抽头的钱堆得像山一样。开赌局的人个个丰衣足食,可那些赌徒呢,轻则输光家产,重则家破人亡。除了赌博,吸毒在当时的上海也成了风气,蔓延得特别广。
到了道光初年,上海更是成了鸦片走私和贸易的重要中转站。有记载说,福建、广东的奸商,雇着洋船,在广东口外跟外国船只交易,卖呢羽杂货,更卖鸦片烟土,然后从海路运到上海,再转卖到苏州、太仓、通州这些地方。就这么一来,上海城里吸食鸦片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这股毒风很快就传到了乡下,不光城里家家户户有人吸,就连偏僻的乡村也没能幸免。就说小小的南汇县城,每天花在鸦片上的钱,都比买米的钱还多,这可不是我瞎说的,1856年写成的《紫醍村志》,一个小小的村志,都清清楚楚记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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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这样鱼龙混杂、风气败坏的地方,不正是黑社会滋生的温床吗?其实整个清朝,上海的流氓地痞危害地方的事就没断过,官府屡禁不止,成了当时最大的社会弊端。那时候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的,主要是脚夫和无业游民。因为商业发达,上海城里才20多万居民,却聚了几千个脚夫,他们负责运货物,也帮市民解决日常的搬运需求。可时间一长,脚夫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慢慢就形成了一个个团伙,每个团伙都划好了自己的地盘,各霸一方,谁也不让谁。
这些脚夫团伙,每个都有几百人,领头的叫盘头、脚头,要么身强力壮,要么会点武艺,凭着这点本事,带着手下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敲诈勒索。商人的货物只要经过他们的地盘,就会被拦下来,不给钱就不让过,一担货物就要付四五分银子的脚钱,就算是乡下人种的糠秕,挑着经过,也得留下买路钱,不然就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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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脚夫的坏,可不止敲诈货物。他们还会勒索改嫁的寡妇,逼着新开的店铺给他们送贺礼,甚至抢农民的稻米、蔬菜。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垄断了抬棺木的生意。只要有人家办丧事,脚头就会派人去,强行包揽抬棺材的活,不管路途多近,都要派七八到十几个人,工钱还得他们自己开价,说多少就是多少。等把棺柩抬到坟地,还有脚夫串通看坟的人,故意立些“上山”“利市”“接杠”的名目,多要各种费用。老百姓心里都清楚自己被敲诈了,可谁也不敢反抗,只要敢说一句不,立马就会招来一群脚夫的打骂。
你可能会问,这些脚夫为什么能这么嚣张?其实答案很简单,他们早就通过贿赂,买通了当时有势力的人当靠山。有资料明确写着,脚夫“各有豪宦庇护,藉势霸持”,这就说明,那时候的流氓势力,已经在上海深深扎下了根,官府也奈何他们不得。
到了清末民初,情况就更糟了。国家越来越弱,列强趁机侵入上海,西方的商业文化和本土的民俗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殖民文化,上海也被人叫做“冒险家的乐园”。这里的冒险家分两种,一种是外来的洋人,比如哈同,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在上海发了财,成了世界首富,这点咱们就不多说了。另一种冒险家,就是上海近代史上最黑暗的存在——黑社会,他们也是一群“冒险家”,从不起眼的“郑家木桥小瘪3”,慢慢长成了后来我们熟知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那样的大佬。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还有很多外埠人“猛龙过江”,在上海抢地盘、争势力,把这座城市搅得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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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上海黑社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的“混乱”,这种混乱甚至打破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说青帮和洪门,这两个帮派一开始就是死对头,青帮是替清朝护送漕运的,洪门则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势同水火,见面就打。可到了上海,这两个死对头竟然慢慢融合在了一起。比如洪门的龙头大爷徐朗西,同时也是青帮的大字辈人物,身兼两个死对头帮派的要职,放在以前根本不敢想。还有我们熟知的“鉴湖女侠”秋瑾,她是洪门的堂主,可现在青帮流传的后“二十四字”辈分,竟然是她续写的。洪门在上海也有了个新称呼,叫“红帮”,所以在老上海人的嘴里,黑社会也被叫做“青红帮”。
这种混乱,还体现在规矩的彻底崩塌和重建上。青帮和洪门刚建立的时候,都有森严的规矩和口诀,现在很多影视作品里,描写那些灰色地带的人物时,还在反复提及这些规矩。可在20世纪初的上海,随着鸦片泛滥,还有各种新兴行业兴起,那些老规矩早就成了纸面上的摆设,一点用都没有。那时候上海的规矩,就只剩下“实力、人脉、心机,还有心狠手辣不留情”,谁能把这四点做到极致,谁就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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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杜月笙,他被称为“百年黑帮第一人”,可你知道吗?他在青帮里只是“悟字辈”,按辈分来说,很多“大字辈”的人都是他的爷爷辈,可那些爷爷辈的人,却要听他调遣,比如大字辈的高士奎,很多高字辈的人,也只能跟他称兄道弟。这就足以看出,在当时的上海黑社会,辈分根本不算什么,实力才是硬道理。
其实按照社会学的分类,近代上海的黑社会分为四大层,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很新鲜。最顶层的,肯定是青帮和洪门这两个大门派,这是毋庸置疑的。然后就是我们常说的“流氓”,你可别以为这只是口头骂人的话,在当时,它是对黑社会一类人群的正式分类,只是后来范围越来越广,才把所有危害社会的人都叫流氓。在上海,还有个专门的称呼,叫“乱人”,其实是老上海话里的“卵人”(老卵的人),就是指那些嚣张跋扈、无所不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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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大多成群结队,还给自己的团伙起些“九条龙”、“薄片党”、“拆白党”,“青龙党”之类的名字。后来这个词能涵盖整个黑社会,就是因为只要你敢亡命干坏事、赚黑心钱,就属于这一类,王亚樵的“斧头帮”,其实也在这个范畴里,还有我们接下来要说到的马永贞,也是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个。最后一类,就是丐帮,在上海的专有名称就是“瘪3”,没错,它一开始也是分类学上的名词,后来才慢慢变成了上海人贬低别人的口头语。
其实上海黑社会的历史,说个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今天咱们就扣着题目,说说一个被误解了百年的人马永贞。提到马永贞,你脑海里是不是浮现出一个武艺高超、打败洋人、为国争光的民族英雄?是不是觉得他性格豪爽、一身正气,最后因为江湖纠纷悲壮死去,是上海滩传奇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上海的连本戏《山东马永贞》,到1972年张彻导演拍的《马永贞》,经过各种艺术加工,马永贞的豪杰形象越来越丰满,还有人杜撰出黑恶势力代表“白癞痢”和他妹妹“白素贞”为他复仇的情节,让这个人物更有传奇色彩。可我要告诉你,根据上海近代史的档案记载,真实的马永贞,跟我们印象里的英雄,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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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贞是山东人,原本是个马贩子,还会点拳脚功夫,平时也收徒弟、教武功。他到了上海之后,就开始飘了,总说自己臂力超群,没人能打得过他,还夸下“拳打南北两京,脚踢黄河两岸”的海口。一开始,他在戏园里表演武艺,可没多少人赏识他,赚的钱也不多。可他收了很多徒弟,开销特别大,自己又整天泡在戏馆、酒楼、妓院里,生活过得十分阔绰,慢慢就入不敷出了。
没钱花了,马永贞就动起了歪心思,开始仗势欺人,专门盯着马贩子要“陋规”,想着不劳而获。要是有马贩子不肯给钱,他就借着相马的名义,用手在马身上一拍,马就会受内伤,根本卖不出去,马贩子也只能吃哑巴亏。
1879年春天,有个河北宣化人名叫顾忠溪,带着30匹马到上海贩卖,住在英美租界南京路的饼店里。马永贞听说后,就故技重施,跟顾忠溪说愿意出20两银子买一匹好马,可拉走马之后,一分钱都没给,还想把顾忠溪身边一个貌美的男孩借走“使用”。顾忠溪当然不肯,赶紧把男孩转移走了。没过多久,两人在一家茶馆遇上了,顾忠溪就向马永贞要马钱,可马永贞却耍起了无赖,说顾忠溪不懂上海滩的规矩,还嚣张地说:“谁不知道我马永贞的名字,凡是马贩子到上海,必须孝敬我二百大洋,这几两银子,你还敢要!”就这么一句话,两人彻底结下了仇。
4月13日下午,双方约定在一洞天茶馆楼上,也就是后来的南京东路上的大三元酒家的位置(现在已经没了,可惜了,这个广东老店),“吃讲茶”,说白了就是当面解决矛盾。马永贞带了10个人上楼,可顾忠溪一伙人早就到了,双方没说几句话就打了起来。顾忠溪早就有了准备,一开打,他手下的马连就往马永贞脸上撒了一包石灰粉,马永贞瞬间就双目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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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不见了,马永贞还是急着拿出防身的铁尺乱刺,可根本没刺中对方,自己的头部反而被尖刀刺伤,双脚也被砍断了,倒在地上之后,臀部又被砍了两刀。马永贞的同伙看到这一幕,吓得全都跑光了。顾忠溪见阴谋得逞,就大言不惭地说:“有我抵命,无累诸君。”马永贞听到这话,气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拿起板凳朝顾忠溪扔过去,竟然正好砸中了顾忠溪的头。之后,他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顾忠溪拼命,顾忠溪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从窗户跳了下去,当场就昏倒了。
后来,两个人都被人送到了体仁医院(宁波路,今天也已成为历史了)。当天晚上,马永贞就断气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顾忠溪的同伙后来找到了马永贞的父亲,用钱财买通了他,马永贞的父亲竟然反过来为凶手开脱,说马连是自己的“义子”,要求官府释放他们。最后,这个案子以顾忠溪被判绞刑、马连被判有期徒刑了结。
看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吧?真实的马永贞,尤其是这“还想把顾忠溪身边一个貌美的男孩借走‘使用’”。。。根本不是什么扶贫济弱的侠勇,他和顾忠溪,还有他们背后的团伙,都是当时上海社会上的各自有势力的流氓团伙而已。
通过马永贞这个例子,我们也能更清楚地知道,近代上海的黑势力,到底是什么样的模样。他们没有所谓的英雄气概,只有贪婪、残暴和不择手段,靠着欺压百姓、巧取豪夺,在混乱的时代里苟且偷生,也给上海的历史,留下了一段黑暗的印记。
而上海的黑社会的膨胀,也改变了中国命运的走向,从最上层已经介入政治的黄、杜,张包括其他一些有名号的人物,都纷纷介入了近代中国风云变幻的大潮中。“四一二”时候的背叛,抗战初期的热血,为虎作伥的汉奸,到民国的“痰盂”,直至,新中国初建时期,完全覆灭。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永不休,上海黑社会,充塞着可说不可说的传说,充塞着颠倒黑白的演义,充塞着各种舞台与弄堂口的谈资。
当然,今天继续在“扫黑除恶”,曾经的黑社会手段,其实也并没有变化,只是随着环境变量,工具变成了更加现代化,而套在外面的“壳子”也跟着时代与时俱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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