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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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从麻醉中醒来,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病房里只有消毒水和孤单的味道。
护士拔掉我手背上的针头,声音很轻。
“感觉怎么样?家属在外面办手续,你先休息一下。”
我点了点头,摸索着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下午四点。
手术是上午十点开始的,预计两个小时。
现在是四点。
我拨通了苏磬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得不像话,有广播声,有人群的喧哗。
“喂?江源?你做完手术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还有一丝不耐烦。
“嗯。”
我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喉咙的灼痛让我不想多说一个字。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我、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突然回国,我得去接一下,晚点就过去看你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晰的机场广播女声:“前往旧金山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
“你在机场?”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啊?对,对啊,一个朋友,真的是临时通知的,我总不能不去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微创手术,没事的。我买了你最爱喝的鱼片粥,让护士给你热一下。”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再说话。
“喂?江源?你还在听吗?别生气嘛,我真的很快就过去。你先好好休息,别乱动,知道吗?”
我沉默地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刺得我眼睛发酸。
“你怎么不说话啊?多大点事儿,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我保证,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我一个小时就到!”
我抬起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只有那阵嘈杂的机场广播声,和她那句轻描淡写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02
病房的门被推开,我妈提着一个保温桶,满脸怒气地走了进来。
“苏磬呢?我一来就听说你手术做完了,她人跑哪里去了?护士说就你一个人,我还不信!”
她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慢慢睁开眼,看着她。
“她有事。”
“有事?有什么事比自己老公做手术还重要?我早上给她打电话,她怎么说的?‘妈您放心,我肯定全程陪着江源,一步都不离开’。这话是她自己说的吧?人呢!”
我妈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不想争辩,只是觉得累,从里到外的累。
“妈,我刚做完手术,想安静一会儿。”
我妈看着我苍白的脸,把火气压了下去,但眼里的心疼和不满却更浓了。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让她这么不当回事!这叫什么?这叫夫妻吗?你住院,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拧开保温桶,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来,喝点汤,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吃流食。”
她扶我坐起来,一勺一勺地喂我。
“江源啊,不是妈说你。这过日子,不能总是一头热。你看看你,什么都由着她,她说什么你都信。上次她说她闺蜜失恋了要去陪,结果呢?大半夜的我看见她跟一群人在外面喝酒唱歌。你问过吗?”
我沉默地喝着汤。
“还有上个月,你生日,她说是公司加班,给你买了个蛋糕就打发了。我可听说了,她那天是跟她们部门的人去聚餐了,玩到半夜才回家。你是不是又没跟她计较?”
“妈,都过去了。”
“过去?今天这事儿就过不去!你躺在这里,她跑去接什么‘重要的朋友’!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朋友,比你这个丈夫的命还重要!”
我妈把勺子往碗里一放,拿出手机就要给苏磬打电话。
我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别打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会来的。”
我妈看着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03
陆归来的时候,我妈刚回去给我准备晚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上去刚从律所过来。
“感觉怎么样?”
他把果篮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还活着。”
我扯了扯嘴角。
陆归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
他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病房,挑了挑眉。
“弟妹呢?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在岗?”
他的用词总是这么精准又带点嘲讽。
“去机场了。”
我平静地回答。
陆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去机场?今天?接谁?”
“一个重要的朋友。”
我重复着苏磬的话,自己都觉得可笑。
陆归没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江源,我们是兄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他转过身,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这个手术,虽然是良性肿瘤,但位置不好,靠近大动脉。术前医生反复强调,家属必须在场,随时可能需要签字。这些,苏磬都知道吗?”
“我跟她说过。”
“她知道,但她还是走了。”
陆归不是在问我,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没有回答。
“江源,作为律师,我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注意保留一些证据。比如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消费账单。不是说一定会走到那一步,但是有备无患。”
他走回我床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个建筑设计师,凡事都讲究结构和逻辑。但婚姻不是画图纸,人心比钢筋水泥复杂得多。有时候,你以为的地基,可能早就被白蚁蛀空了。”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一个做资产评估的朋友,有需要随时联系。”
我看着那张名片,上面的名字很陌生。
“陆归,谢谢。”
“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归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拿起那张名片,在手指间反复摩挲,最终,把它夹进了我的手机壳里。
04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苏磬终于来了。
她穿着一条精致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机场匆忙赶来的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壶,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老公,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个朋友好几年没见,非要拉着我吃饭,我实在推不掉。”
她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挨着我妈送来的那个。
“我给你熬了鱼片粥,你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来扶我。
我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我妈来过了,我喝了鸡汤。”
我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里的冰冷,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苏磬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江源,你……你生气了?”
我看着她,不说话。
“哎呀,我都跟你解释了,真的是临时有事。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开始抱怨,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一天没吃饭了,下了飞机就赶去餐厅,饭都没吃几口就想着你,紧赶慢赶地过来,你还给我甩脸子。”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都道歉了。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音量来压过自己的心虚。
我缓缓地开口,一字一句。
“我累了,想休息。你回去吧。”
苏磬彻底愣住了,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对她说话。
“你赶我走?江源,你凭什么赶我走?我是你老婆!”
“护士说,家属可以留一个陪夜。”
我指了指门口。
“但现在,我不需要。”
苏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圈也红了。
“好,好你个江源。你行,你给我等着!”
她抓起自己的包,用力地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她高跟鞋远去的愤怒声音。
我拿起她带来的那个保温壶,入手还是温的。
我走到病房的卫生间,拧开盖子,把里面那碗精心熬制的鱼片粥,一滴不剩地倒进了马桶里。
05
出院回家后,我和苏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搬进了客房,理由是需要安静养病,不想打扰她休息。
她没有反对,只是每天晚上都试图和我沟通。
“江源,我们谈谈好吗?”
她站在客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我正坐在书桌前看一份建筑图纸,头也没抬。
“我很忙。”
“你在看图纸,这算什么忙?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医生说我需要休养,不宜情绪激动。”
我用她最无法反驳的理由堵住了她的话。
“你……你就是不想理我,对不对?就因为那天我没去医院?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把牛奶重重地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暴力是吧?行,我看你能撑多久。”
她转身走了。
我依旧看着图纸,但上面的线条在我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
这一个星期,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买我喜欢的东西,试图讨好我,修复关系。
她以为这和以前的每一次争吵一样,只要她服个软,我就会心软,然后一切照旧。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的沉默不是赌气,不是惩罚。
是心死。
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拨通她在机场的那个电话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拿起手机,翻看着和她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在手术前一天。
“明天十点,别忘了。”
她回了一个“放心”的表情包。
我长按了那条消息,选择了删除。
然后,我打开了我们的对话框,按下了那个“清空聊天记录”的按钮。
看着瞬间变得空白的界面,我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清空了。
06
周末,我正在书房整理资料,听见门铃响了。
苏磬去开了门,是快递。
她签收后,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你的信,银行寄来的。”
她把信递给我。
是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
我接过,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它放在了桌上。
“哦。”
我的冷淡让她有些不悦。
“你都不看看吗?万一有错呢。”
她站在我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账单,我自己会看。”
“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我帮你看看怎么了?”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拿那个信封。
我按住了信封。
“苏磬,我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我们两个的手僵持在信封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个人空间?江源,你什么意思?我们结婚三年,你现在跟我谈个人空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猜忌。
我松开了手,向后靠在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看,就看吧。”
我的退让反而让她愣住了。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撕开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账单。
她的目光在账单上快速扫过,当看到其中一条消费记录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笔消费,金额是三千六百八十八元。
消费地点是“凯悦酒店行政酒廊”。
消费日期,是我做手术的那一天。
凯悦酒店,就在国际机场旁边。
苏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拿着账单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我,眼神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如何为自己编织下一个谎言。
“这个……这个是我帮朋友订的!对,我那个朋友,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我帮他订个酒店,很正常吧?”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说得又快又急。
我点了点头。
“很正常。”
我的平静让她更加不安。
“你……你不信我?”
“我信。”
我从她手里拿过账单,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我只是在想,你这个朋友,还挺重要的。”
说完,我转过身,继续看着我的图纸,不再理会她。
身后,是她久久没有离去的、带着恐慌的呼吸声。
07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江源吗?我是孟蝶,苏磬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孟蝶,我记得她,苏磬的闺蜜,也是她们那个小圈子的核心人物。
“有事吗?”
我的语气很平淡。
“是这样的,江源。阿磬这几天心情很不好,我们做朋友的看着也着急。我知道你因为手术那天的事情在生她的气,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有些讽刺。
“对啊。阿磬都跟我说了,她去接的是季长信,你们都认识的,老朋友了。人家刚从国外回来,身体又不舒服,阿磬去接一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你因为这个就跟她冷战,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季长信。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苏磬的前男友。
那个她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因为他出国而分手的男人。
原来,那个“重要的朋友”,是他。
“江源,你在听吗?我觉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理解。阿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她就是心太软,重感情。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惩罚她。”
孟蝶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劝说”我。
“她为你也付出了很多啊。你别忘了,当初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是谁陪在你身边的?是阿磬啊。现在你日子好过了,就因为这点小事就给她脸色看,这不地道吧?”
我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男人嘛,心胸要开阔一点。你这样冷着她,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她越推越远。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跟她聊聊,给她个台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她的话说完了。
电话里一片寂静。
“说完了吗?”
我问。
孟蝶愣了一下。
“说完了。”
“那再见。”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孟蝶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信任?理解?
当她为了前男友,把我一个人扔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她跟我谈过信任和理解吗?
我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我的心情。
原来,我以为的“临时有事”,是去接她的旧爱。
我以为的“朋友聚餐”,是和她的旧爱共进晚餐。
我以为的“帮忙订酒店”,是为她的旧爱安排住处。
一切,都串起来了。
我笑了,笑得胸口的伤疤都有些疼。
08
我开始回公司上班了,虽然医生建议我再多休息一周。
家里那个压抑的环境,让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回到熟悉的工作室,看着桌上未完成的建筑模型,我的心才找到了一丝安宁。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
“身体没事了吧?别太拼,这个项目不急。”
“没事了,在家待着也闷。”
我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午休时间,我没有和同事一起去吃饭,而是去了公司楼下的银行。
我把我名下的一张储蓄卡密码改了,然后将大部分存款都转到了这张卡上。
这张卡,苏磬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我给陆归发了条信息。
“有时间吗?聊聊。”
陆归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想通了?”
“那个人,是季长信。”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猜到了。”
陆归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需要知道,如果走到那一步,我需要准备什么。”
“首先,是财产。你们婚后的共同财产有哪些?房子,车子,存款,理财产品。你心里要有个数。其次,是证据。证明过错方的证据。你手上有吗?”
我想起了那张酒店的信用卡账单。
“有一点。”
“什么样的证据?”
“我手术那天,她在机场旁的酒店有消费记录。”
“只有这个?”
“嗯。”
“这个证据有点弱。只能证明她去了酒店,不能证明她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她完全可以解释成是帮朋友开的房间。”
陆归的话很冷静,也很残酷。
“江源,法律讲究的是证据链。单一的证据很难形成有效的指控。你需要更有力的东西。”
“比如?”
“比如,能证明他们有亲密行为的照片、视频,或者明确承认两人关系的聊天记录、录音。”
我沉默了。
这些东西,我没有。
“别急。”
陆归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沮丧。
“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不要打草惊蛇。她现在肯定以为你只是在生气,过段时间就会好。你就利用这段时间,不动声色地收集对你有利的东西。”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银行的休息区,看着人来人往。
我曾经以为,我和苏磬的婚姻,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塌了。
09
晚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江源啊,我是妈妈。”
岳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妈,有事吗?”
“阿磬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发微信你也不回。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我看了眼坐在对面,正紧张地看着我的苏磬。
“没有,我工作忙。”
“工作再忙,夫妻俩也不能不说话呀。阿磬都跟我哭了,说你最近对她很冷淡,都不跟她一个房间睡了。你是不是因为她没去医院陪你生气了?”
岳母开始进入正题。
“江源,这事是阿磬不对,我已经骂过她了。但她也是好心,人家季长信是她老同学,从国外回来,身体又不舒服,她去接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你一个大男人,就别跟她计较了。”
又是这套说辞。
看来她们母女俩已经通过气了。
“阿磬这孩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是有你的。你们结婚这几年,她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她置气了,好好过日子,啊?”
我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一片冰凉。
人之常情?
丈夫在做有风险的手术,妻子跑去机场接前男友,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她们眼里,这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我小题大做,是我不大度。
“妈,我知道了。”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
“知道就好。周末带阿磬回家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岳母满意地挂了电话。
苏磬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我妈都跟你说了吧?江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试图来拉我的手。
我把手抽了回来,站起身。
“我吃饱了。”
我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苏磬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在这个家里,犯错的人,反而是最理直气壮的。
而受伤害的人,却要被指责不大度,不宽容。
这是何等的荒谬。
10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苏磬不再试图跟我争吵,而是变得小心翼翼,百般讨好。
但我对她的所有示好都视而不见。
我的手机换了新的锁屏密码,电脑也设置了开机密码。
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发现苏磬站在我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很冷。
她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时间。”
她慌乱地解释。
“你自己的手机呢?”
“我……我手机没电了。”
我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我的手机。
屏幕上,是密码输入界面,下面有一行小字:“密码错误,请30秒后再试”。
她刚刚在试我的密码。
“江源,你换密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见事情败露,索性质问起来。
“这是我的手机。”
我淡淡地回答。
“你的手机?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的想象力总是这么丰富。
“你把新密码告诉我!”
她伸手要来抢。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这是我的工作手机,里面有很多公司的机密文件,不方便外泄。”
我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工作手机?你以前怎么没说过?江源,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她指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密码隔开了?”
我看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心里毫无波澜。
“是从你选择去机场,而不是来医院的那一刻开始。”
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说出口。
苏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被雷击中一样,呆立在原地。
“我……我不是……”
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回客房,锁上了门。
这是我第一次,在我们自己的家里,锁上了房门。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11
第二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那是我们的婚纱相册。
苏磬正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眼圈红红的。
见我回来,她连忙擦了擦眼睛,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你回来了。我今天收拾东西,看到了这个,就拿出来看看。”
我换了鞋,没有接话。
“江源,你来看,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我们在海边拍的,那天风好大,我的头纱都快被吹跑了,你一直帮我按着。”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我瞥了一眼,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很甜。
那时的我,以为那就是永远。
“还有这张,我们去登山,我走不动了,是你背我下来的。那时候你真瘦,现在都有小肚子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缓和气氛。
我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
“江源,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来,我们有过很多开心的日子,不是吗?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了我们所有的过去。”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过去是很美好。”
我终于开口了。
苏磬的眼睛一亮,以为有了转机。
“但是,人不能活在过去。”
我放下水瓶,看着她。
“苏磬,你也是。”
我的话一语双关。
苏磬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以为拿出这些回忆,就能让我心软。
她以为我还在乎这些所谓的“过去”。
她错了。
当她为了过去的那个人,放弃了我们的现在时,我们之间,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我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走进了书房。
身后,传来相册被重重合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他还是不理我……我该怎么办……季哥,你帮帮我……”
她在给季长信打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12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
没有主题,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附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机场的国际到达出口。
苏磬正仰着头,满脸笑容地看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身材高大,面带微笑,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正亲昵地搭在苏磬的肩膀上。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季长信。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人群中偷拍的。
画质很清晰,连苏磬眼里的爱慕和喜悦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我很久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过的神情了。
我的手握着鼠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张照片,就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什么“身体不舒服”,什么“老同学”,什么“人之常情”。
全都是谎言。
这张照片,就是最直接,最赤裸的证据。
我把照片保存了下来,加密,然后存进了一个U盘里。
但一个问题在我脑中盘旋。
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无意义的乱码。
为什么要发给我?
是想帮我,还是想看我们家的笑话?
或者,是季长信的什么人?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陆归。
陆归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很久。
“这张照片很重要,是关键证据。但发件人的身份也很重要。这说明,季长信的身边,有不希望他好过的人。”
“这对我们有帮助吗?”
“当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会找人查一下这个邮箱地址的来源。你那边,继续保持现状,不要让她发现任何异常。”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之前,我只是心死。
现在,我有了目标。
我要让做出选择的人,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13
那天晚上,苏磬主动走进了我的书房。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讨好或争吵,只是安静地站在我面前,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江源,我们能谈谈吗?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她。
“你想谈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我承认,你手术那天,我去接的人是季长信。”
她终于承认了。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他……他说他生病了,很严重,可能是癌症。他一个人在国外无依无靠,这次回来就是想落叶归根。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我一时心软,就答应去接他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我的表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老朋友,真的!我们吃了饭,我帮他安顿好酒店,就马上赶去医院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生病?癌症?
这个理由,真是……老套又拙劣。
照片上那个精神焕发,意气风发的男人,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她还在撒谎。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江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有任何联系了。”
她哭着向我走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站起身,躲开了。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说完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磬的哭声一顿,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背影。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恶心。
为我这三年的真心,感到恶心。
为她到了此刻还在满嘴谎言,感到恶心。
“江源,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她崩溃地大喊。
我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里一片麻木。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走出了书房,回到客房,关上了门。
把她的哭喊和绝望,都关在了门外。
14
第二天,苏磬没有去上班。
我出门的时候,她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去了公司。
中午,陆归来到了我的办公室,神情严肃。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的桌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拿起来,一字一句地看着。
财产分割的部分,陆归做得非常详细。
房子是我们婚后共同购买,属于共同财产,建议出售后平分。
车子在我名下,但也是婚后购买,价值折算后,我需要补偿她一半的金额。
存款、理财,凡是联名账户或者婚后收入,全部平分。
协议的最后,是关于过错方赔偿的部分。
陆归在后面附了一行小字:“目前证据不足以构成法律上的过错方认定,不建议在协议中强求精神损害赔偿,以免激化矛盾,拖长诉讼周期。”
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
江源。
这两个字,我写得异常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你确定了?”
陆归问我。
“我确定。”
从她选择季长信的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了。
“好。我陪你回去。”
陆归站起身。
“有我在,她不敢怎么样。”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苏磬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看到陆归跟我一起进来,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没有跟她废话,直接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看看吧。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苏磬的目光落在“离婚协议书”那五个大字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
“离婚?江源,你要跟我离婚?”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在生气……你怎么能……怎么能要跟我离婚?”
她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在她看来,她犯的错,最多只是一场冷战,一次争吵。
她从没想过,代价会是整个婚姻。
“为什么?”
她抓起那份协议,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就因为我没去医院?就因为我见了季长信?我都跟你解释了,我们是清白的!”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磬,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清白不清白的问题。”
“这是选择的问题。”
“在你心里,我和你的前男友,谁更重要。你已经用行动,做出了你的选择。”
“所以,现在,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到了窗边。
身后,是她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声。
15
一个星期后,我们约在了陆归的律所,进行第一次离婚协商。
苏磬那边,来了三个人。
她,她的母亲,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律师。
苏磬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岳母一见到我,就拉下了脸。
“江源,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一步?”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磬的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江先生,陆律师。我们今天来,是抱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来的。首先,我的当事人苏磬女士,是不同意离婚的。她认为,夫妻双方的感情并未破裂,只是一些小误会。她希望江先生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陆归笑了笑,把我的那份协议推了过去。
“张律师,我当事人的态度很明确。感情是否破裂,不是一方说了算的。我们今天来,不是讨论离不离,而是讨论怎么离。”
张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谈谈财产分割的问题。根据婚姻法,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是平分。但是,考虑到是江先生首先提出离婚,并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了长期的冷暴力,导致其精神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们认为,在财产分割上,应该对我当事人进行倾斜。”
“哦?怎么个倾斜法?”
陆归饶有兴致地问。
“房子,归我当事人所有。车子,也归我当事人。存款,江先生可以拿走一半。这是我们最大的让步。”
张律师说得理直气壮。
我差点气笑了。
这是离婚,还是抢劫?
岳母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阿磬嫁给你,为你操持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一句话就要离婚,把她扫地出门,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房子车子都写了你的名字,但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我们阿磬就应该多分!”
苏磬低着头,一言不发,默认了她母亲和律师的说法。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不是如何挽回,而是如何从我身上,多撕下一块肉。
我心里最后一丝情分,也彻底被磨灭了。
陆归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张律师,岳母。你们这个要求,恐怕不是‘倾斜’,而是‘鲸吞’吧?婚姻法确实保护女性权益,但不是保护无理取闹。你们说我当事人冷暴力,有证据吗?反倒是我当事人,因为妻子的疏忽,在重大手术期间无人陪伴,这算不算精神伤害?”
张律师的脸色很难看。
“一码归一码。总之,这个条件,我们不会让步。如果谈不拢,那就法庭上见。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这是在威胁我。
第一次协商,不欢而散。
走出律所,我看着阴沉的天空,感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16
协商失败后,苏磬一方的态度变得更加强硬。
她们大概以为,我害怕闹上法庭,害怕事情被公开,最终会妥协。
陆归看着我,问道:“你怕吗?”
我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好。”
陆归点了点头。
“那就陪她们玩到底。不过,在起诉之前,我们还可以再加点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还记得我让你查的那个信用卡账单吗?”
我接过来,是那张凯悦酒店的消费详单。
上面清楚地写着:行政大床房一晚,双人份的晚餐,还有一瓶红酒。
“双人份?”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没错。她所谓的‘帮朋友订酒店’,还附赠了双人晚餐和红酒。你觉得,这正常吗?”
陆归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我把这份详单,连同那张机场的照片,一起给张律师发过去。我不相信,他看到这些,还会那么理直气壮。”
果然,第二天,张律师就主动联系了陆归,语气软化了不少,但依然坚持要在财产上多分。
而苏磬,也开始对我进行新一轮的骚扰。
她不再是哭哭啼啼,而是变得歇斯底里。
“江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把这些东西发给律师是什么意思?你是想毁了我吗?”
她在电话里对我咆哮。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你就为了那点钱,要跟我撕破脸皮?”
我没有跟她争吵。
“如果你觉得谈不拢,那就起诉吧。我奉陪到底。”
说完,我挂了电话。
她再打来,我已经不想再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她不断跳动的名字,感到一阵厌烦。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早就该做的决定。
17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营业厅。
“您好,我想办个新号码。”
“好的,先生。那您这个旧号码是需要办理停机保号,还是直接注销呢?”
我看着我用了快十年的手机号码,上面有我们之间成千上万条的通话记录和短信。
“注销吧。”
我平静地说。
办理完手续,我换上了新的手机卡。
开机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把新号码发给了我妈,陆归,还有几个必要联系的同事和朋友。
然后,我打开微信,找到了苏磬的头像。
我们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她质问我为什么要离婚。
我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
“删除联系人,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我点了确定。
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苏磬那边,很快就发现打不通我的电话了。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开始疯狂地给我发微信,打电话。
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她再也联系不到我了。
她以为我只是拉黑了她,换个号码就能打通。
她不知道,我注销了那个号码。
我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我用沉默,开始了对她的审判。
她不是觉得我小气,觉得我斤斤计较吗?
那我就让她看看,当一个男人真正心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争吵,不是愤怒。
而是彻底的,永恒的沉默。
是让她,永远地,失去我。
18
联系不上我,苏磬彻底慌了。
她开始了我行踪的“围追堵截”。
第一站,是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和同事讨论一个项目方案,前台打内线电话给我,说有位苏女士找我。
我皱了皱眉。
“让她去会客室等我。”
我不想在公司大堂和她拉扯。
几分钟后,我走进会客室,苏磬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向我走来。
“江源,你终于肯见我了!你为什么要换号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质问,眼眶红红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事说事。”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我的冷漠激怒了她。
“有事说事?江源,我们是夫妻!你现在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引得外面办公区的同事纷纷侧目。
“苏磬,这里是公司。如果你是来谈离婚的事,请联系我的律师。如果是来无理取闹的,请你离开。”
“我无理取闹?我找我自己的老公,叫无理取闹?”
她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
“保安!”
我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两个保安很快跑了过来。
“江工,有什么吩咐?”
“这位女士情绪有点激动,请送她离开公司。”
保安有些为难地看着苏磬。
苏磬彻底崩溃了。
“江源!你竟然叫保安赶我走!你太狠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
她开始大哭大闹,引来了更多同事的围观。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对保安说:“如果她不走,就报警,说她扰乱公司正常办公秩序。”
说完,我径直回了我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外,是她越来越远的哭喊声和同事们小声的议论。
“江工平时脾气那么好,怎么他老婆是这个样子的?”
“是啊,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闹起来跟个泼妇一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苏磬,这是你自找的。
你把我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了,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任何情面。
19
公司闹过之后,苏磬消停了几天。
这期间,陆归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查到了。”
陆归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给你发匿名邮件的人,我已经锁定了。你猜是谁?”
“我不想猜。”
“是季长信上一个创业公司的合伙人。姓王,叫王嵩。据说,季长信卷走了公司最后一笔融资款,扔下个烂摊子给他,自己跑到国外躲风头去了。这个王嵩被坑惨了,不仅公司破产,还背了一身债。”
陆归的话,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谜团。
“那季长信这次回来……”
“我查了,他根本不是生了什么病。他是回来拉投资,准备东山再起的。他这次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苏磬。或者说,是苏磬背后的你。”
陆归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如此。
什么旧情复燃,什么落叶归根,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季长信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钱来的。
他看中的,是我这几年辛苦打拼下来的家业。
而苏磬,就是他用来撬开我金库的那根杠杆。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苏磬还以为自己是在拯救落魄的旧爱,殊不知,自己只是对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陆归,帮我联系那个王嵩。”
我冷静地说道。
“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正有此意。我已经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了。他现在应该很乐意,给我们提供一些‘弹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季长信,苏磬。
你们的游戏,该结束了。
20
我和王嵩约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见面。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但看起来很憔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怨恨。
“你就是江源?”
他开门见山。
我点了点头。
“照片是我发的。”
王嵩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看不惯季长信那个伪君子。他毁了我的事业,我不能让他再用同样的手段去坑害别人。”
“他都做了什么?”
我问。
“他是个天生的演员和骗子。”
王嵩的眼中燃起怒火。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女人的同情心和虚荣心。他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怀才不遇的精英,或者是一个身患重病的浪子,以此来博取女人的信任和钱财。当年我们公司能拿到那笔融资,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女投资人被他那套说辞给迷住了。”
“后来呢?”
“后来,钱一到账,他就开始以各种名目把钱往外转,最后直接卷款跑路。等我发现的时候,公司账上已经空了。”
王嵩攥紧了拳头。
“我查过,这些年,他用类似的手段,骗过不止一个女人。有的是钱,有的是感情。你妻子苏磬,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我收集的关于季长信的一些证据。包括他伪造病历,虚构项目骗取投资的聊天记录,还有他和其他几个受害女性的联系信息。或许,对你有用。”
我拿起那个U盘,感觉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王嵩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帮我自己。我要让季长信身败名裂,让他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而你,是扳倒他的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谢谢。”
我收起了U盘。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个还活在梦里的妻子吧。是她,把季长信这个恶魔,又重新引回了我们的生活里。”
王嵩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21
我没有立刻把U盘里的东西公之于众。
我在等一个时机。
陆归拿着王嵩提供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份证据清单。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发给苏磬的律师,而是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他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给季长信发了一封律师函。
函件内容很简单,只是告知季长信,他与苏磬女士的不正当交往,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与苏磬的婚姻关系,并对我造成了精神伤害。我们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封律师函,看似不痛不痒,但附件里,却包含了王嵩提供的部分证据。
比如,季长信伪造病历的聊天截图,他向其他女性借钱的转账记录。
陆归的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告倒季长信,而是为了敲山震虎。
他要让季长信知道,他的底细,我们已经一清二楚。
同时,陆归也把这份律师函的复印件,匿名寄给了苏磬的律师,张律师。
他还在信封里附了一张纸条:“张律师,你的当事人,恐怕也是个受害者。建议你提醒她,不要为了一个骗子,毁了自己下半辈子。”
做完这一切,我们便静观其变。
我相信,季长信在收到律师函后,一定会自乱阵脚。
而张律师,作为一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在看到这些证据后,也一定会重新评估这趟浑水的风险。
至于苏磬,她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深情付出的那个“落魄旧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很好奇,当她从梦中惊醒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22
事情的发酵,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没有亲眼看到苏磬和季长信的对峙,但后来从陆归那里听说了大概。
是孟蝶告诉陆归的一个朋友的。
据说,苏磬在从张律师那里看到那些证据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不相信,她拿着那些复印件,去酒店找季长信对质。
一开始,季长信还在演戏,说这是江源为了离婚,故意伪造证据来陷害他。
但当苏磬拿出那张伪造病历的聊天截图时,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那段聊天记录,是他和一个专门做假证的人的对话,细节详实,无可辩驳。
“你骗我?你根本没生病?”
苏磬的声音都在发抖。
季长信见无法抵赖,索性撕下了伪装。
“是,我没生病。那又怎么样?如果我不说我生病了,你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我吗?”
他的语气轻佻而无所谓。
“你……你利用我?”
“利用?苏磬,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我需要一个落脚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而你,需要一个重温旧梦的机会,不是吗?”
季长信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苏磬。
“你以为你是什么?圣母玛利亚?别傻了。你不过是厌倦了你那个木头一样的老公,想在我身上找点刺激罢了。”
“你无耻!”
苏磬给了他一巴掌。
季长信摸了摸脸,眼神变得冰冷。
“我无耻?苏磬,别忘了,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老公手术,你都能跑来接我。你觉得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我给你订酒店,给你花钱,你现在就这么对我?”
“那点钱算什么?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老公防得紧,我本来还想让你从他那里给我弄一笔投资。现在看来,是你太没用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看着她。
“行了,戏也演完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求你老公原谅吧。别到时候,两头都落空。”
说完,他拿起外套,径直走出了酒店房间,留下苏磬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23
从那以后,苏磬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我。
她打不通我的电话,就给我妈打电话。
“妈,您让江源接电话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我求求您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哭腔和绝望。
我妈一开始还心软,想劝我跟她谈谈。
但我把季长信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江源,是妈以前糊涂了。这个婚,必须离。这种女人,我们江家要不起。”
从那以后,我妈再接到苏磬的电话,就只有一句话。
“你和江源已经没关系了,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苏磬又去找陆归。
“陆律师,你帮我转告江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财产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他不跟我离婚!”
陆归只是公式化地回答她:“苏女士,你的要求,我会转达给我的当事人。但他的决定,我无法干涉。”
她甚至找到了我公司的几个同事,想通过他们来给我带话。
但自从上次她在公司大闹一场之后,同事们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所有的努力,都像打在棉花上,悄无声息。
她再也无法触及我的世界。
我用彻底的隔绝,让她品尝到了我当初躺在病床上时的那种无助和绝望。
我就是要让她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有些失去,就是永远。
24
第二次协商,地点依然是在陆归的律所。
这一次,苏磬那边,只来了她和张律师两个人。
她的母亲没有再出现。
苏磬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张律师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精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客气。
“陆律师,江先生。关于离婚协议,我们这边已经没有异议了。”
他将一份重新拟定的协议推了过来。
“我的当事人,同意按照江先生提出的方案进行财产分割。房子出售后平分,车子归江先生,我方愿意接受一半的价值补偿。关于存款和理财,也按照平分的原则处理。”
陆归看了一眼协议,又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另外,”
张律师补充道。
“关于苏女士之前在凯悦酒店的消费,以及为季长信先生支付的其他费用,我方愿意从分割的财产中,将相应款项全额返还给江先生。”
这个提议,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看向苏磬,她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我只有一个请求。”
苏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江源,我们……我们能不能,不走诉讼?我们……协议离婚,好不好?”
她害怕了。
她害怕闹上法庭,害怕那些不堪的事情被彻底公之于众。
她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荒芜。
“可以。”
我从陆归手中接过笔,在新的协议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苏磬看着我落笔,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拿起笔,颤抖的手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苏磬”两个字。
那一刻,我们三年的婚姻,正式画上了句号。
25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天很蓝。
从民政局出来,我和苏磬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几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江源。”
在路口,她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她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沉默了片刻。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是,原谅,我给不了。”
“祝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我没有再停留,径直穿过马路,走向了陆归停在路边的车。
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我知道,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但我不想再给她任何幻想,任何希望。
有些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上,陆归陪我在一家常去的小酒馆喝酒。
“结束了。”
陆归举起杯子。
“敬新生。”
我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像我这几个月的心情。
我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空虚。
这段婚姻,像一场高烧。
烧得我筋疲力尽,元气大伤。
现在,烧退了。
留下的,是一片狼藉。
“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归问我。
“不知道。”
我看着杯中的酒。
“先好好工作吧。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离开这个城市,也说不定。”
这个城市,承载了太多的回忆。
好的,坏的。
现在,我都想把它们扔掉了。
“也好。”
陆归拍了拍我的肩膀。
“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日子吗?
也许吧。
但至少,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安宁的日子。
26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接手了一个新的大型项目。
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虽然有些冷清,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和放松。
不用再揣测另一个人的心思,不用再应付那些虚伪的谎言。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价格还不错。
我和苏磬分了钱,从此两不相欠。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一个人生活,简单而规律。
因为在项目中的出色表现,我得到了老板的赏识,升职成了设计总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开始健身,读书,周末会和陆归他们打打球。
我感觉,那个在婚姻中被消磨得面目全非的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我胸口的伤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心里的那道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我以为,我和苏磬的故事,就这样彻底翻篇了。
直到那天,我在一家咖啡馆,再次遇到了孟蝶。
27
那天下午,我约了客户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谈事。
谈完之后,我准备离开,却在门口被一个人叫住了。
“江源?”
我回头,看到了孟蝶。
她看起来有些犹豫,但还是向我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
她勉强地笑了笑。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
我不想和她多说,准备离开。
“江源,你等一下。”
她鼓起勇气,拦住了我。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关于阿磬的。”
我皱了皱眉。
“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有些话,我应该告诉你。”
孟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当初,是我劝阿磬去接季长信的。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只是老朋友叙叙旧,没想到会变成那样。我也有责任。”
“阿磬她……她现在过得很不好。她辞职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她瘦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差。她一直在说,是她对不起你,是她毁了一切。”
孟蝶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真的很后悔。江源,你……你能不能,再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当个普通朋友。”
我安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我看着她,平静地问。
“说完了吗?”
孟蝶愣住了。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绕过她,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她的后悔,她的痛苦,她的 miserable life,都与我无关了。
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去怜悯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人。
路是她自己选的。
苦果,也该由她自己来尝。
我的沉默,不仅是教会她失去。
也是教会我自己,学会放过。
28
没过多久,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有些复杂。
“儿子,刚才……苏磬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我正在看图纸,闻言停下了笔。
“她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拐弯抹角地,问我们家还缺不缺儿媳妇。”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她说,阿磬知道错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反省。说年轻人犯错是难免的,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能不能再给个机会。她说,只要你点头,她马上让阿磬过来给你赔罪。”
我能想象到前岳母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样子。
和我第一次去协商时,那个趾高气扬,寸步不让的她,判若两人。
“妈,您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
我妈的声调高了起来。
“我直接告诉她,‘伯母,我们江家庙小,容不下您女儿这尊大佛。当初是你们非要闹,现在看我儿子出息了,又想回头?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我告诉她,江源已经有女朋友了,感情很好,准备结婚了,让她女儿别再来骚扰我们!”
“女朋友?”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那是气话!不过,儿子,你也该考虑考虑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我妈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妈,这事不急。我现在挺好的。”
“我知道你好。我就是替你觉得不值。不过也好,离了干净。这种亲家,咱们以后再也别沾了。”
挂了电话,我摇了摇头。
苏磬的家人,大概是看到我现在升了职,过得比以前更好了,所以又动了心思。
在他们眼里,婚姻,感情,或许都只是一场可以计算得失的交易。
可惜,我这里,已经永久停盘了。
29
一年后,公司在另一个城市开设了分部,我被任命为分公司的负责人。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的绝佳机会。
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离开前,我收拾着出租屋里的东西。
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这一年里新买的。
在书柜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相框。
相框里,没有照片。
我记起来了,这是当初我们那本婚纱相册的赠品。
苏磬曾经把它放在床头,说要放一张我们最喜欢的合照。
但直到我们离婚,这个相框,也一直是空的。
就像我们的婚姻,看似华丽,内里却一片空白。
我拿着那个空相框,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客厅,把它扔进了打包好的垃圾袋里。
连同那些早已被我打包好的,关于过去的一切。
我不需要再靠丢弃东西来证明我的决心了。
因为那些人和事,早就在我心里,被彻底清空了。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东西,该进垃圾桶了。
30
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
我拉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机场的大厅里。
一年前,我躺在病床上,想象着这里的喧嚣。
一年后,我站在这里,即将奔赴我的新生。
世事真是奇妙。
手机响了,是陆归打来的。
“到了吗?一路顺风。到那边安顿好了说一声。”
“知道了,啰嗦。”
我笑着挂了电话。
广播里开始提醒我乘坐的航班准备登机。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头发枯黄,素面朝天,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和憔悴。
她正看着航班信息的大屏幕,眼神空洞,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是苏磬。
她比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还要瘦,还要憔悴。
完全没有了以前的精致和神采。
她没有看到我。
我们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擦身而过。
我停顿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我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身后,是她被淹没的人潮。
身前,是通往未来的登机口,和窗外那片湛蓝无垠的天空。
我的电话,她再也打不通了。
我用我的沉默和离开,终于教会了她。
什么叫做,永远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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