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是告状精,家里分东西,都要拿尺子量,直到一道圣旨把我许给靖王,新婚第二日我进宫告状:母后,靖王不肯与我圆房,他定是不行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我自幼便爱告状。
五岁那年的某个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嫡母正用银匙舀着半块玫瑰酥,喂给嫡姐吃。
她抬眼瞥见日晷上的时辰,便将嫡姐的小手塞进我掌心:
"妹妹年幼,你带她去后院玩。"
嫡姐刚要俯身替我整理歪斜的荷包。
我却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豆大的泪珠扑簌簌滚落。
转身就往父亲书房方向奔去,绣花鞋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
那日恰逢父亲休沐,书房里檀香袅袅。
他与三位锦袍玉带的友人围坐在黄花梨案前,正细细品鉴新得的《快雪时晴帖》。
我直冲到父亲膝前,死死抱住他绣着仙鹤的官袍下摆。
抽抽搭搭地哭诉:
"爹爹,娘亲只给姐姐点心吃,都不理我。"
父亲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心蹙起浅纹。
穿靛蓝直裰的王叔打着圆场:
"承远兄,令嫒这般天真烂漫,倒是有趣。"
话音未落,我忽然止住哭声。
带着浓重鼻音却字正腔圆地背诵:
"父母爱子贵均,人之兄弟不和……而至于……"
背到此处突然卡壳,急得小脸涨得通红。
但想起自己此行目的,便硬着头皮继续:
"总之爹爹要替我做主!"
书房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父亲握着紫砂壶的手背青筋凸起。
几位叔伯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穿石青长衫的李叔拊掌笑道:
"五岁稚童竟能引经据典,承远兄后继有人啊!"
穿月白锦袍的张叔接话:
"令嫒这般聪慧,将来必成大器!"
我虽不全懂这些话,却敏锐察觉到赞美之意。
立刻仰起沾满泪痕的小脸,冲父亲甜甜一笑。
父亲被我这副模样气得哭笑不得。
拎着我的后衣领将我按在黄花梨圈椅上:
"今日非要教训你这小泼皮!"
嫡母赶来时,我正趴在椅背上抽噎。
她刚要开口询问,我便张开双臂扑过去:
"我也要娘喂点心!"
满室寂静中,嫡母先是一怔。
随即被我这副模样逗得又气又笑。
几位叔伯面面相觑,纷纷起身告辞。
当夜,我如愿以偿地吃到嫡母亲手喂的玫瑰酥。
她还将我们姐妹俩搂在雕花拔步床里侧:
"今晚娘陪你们睡。"
父亲则抱着公文卷轴,被赶去了书房。
我躺在嫡姐与嫡母中间,像根小木棍般绷得笔直。
生怕她们说我偏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嫡姐轻轻戳我脸颊:
"想说什么就转过来。"
我这才把脑袋转向嫡母:
"世伯们说我像爹爹,那爹爹是什么官呀?"
"你爹是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是做什么的呀?"
嫡母用帕子擦去我嘴角的点心渣:
"就是专门挑官员错处的,谁要是做坏事,你爹就告诉皇上。"
我握紧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后也要当监察御史!"
嫡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嫡姐捏着我肉嘟嘟的脸颊打趣:
"我们小告状精要当大官咯!"
我却挺起胸脯:
"告状怎么了?告状最有用啦!"
原来朝廷还有专门告状的官呢!
自此我愈发变本加厉。
后来家中分糕点,嫡母都要拿红漆木尺量着切。
连嫡姐新得的绢花,都要用戥子称过才肯给我。
2
我六岁那年,被送进家塾接受启蒙教育。
大哥与嫡姐同岁,年长我两岁光景。
有时,我们三人一同在书案前诵读诗书。
有时,仅我与嫡姐相伴,学习针黹女红、插花茶艺。
一日,我忽而发问:“大哥怎的不在此处?”
嫡姐轻抚我的发髻,柔声道:“爹爹为大哥延请了武师,他需习武强健体魄,亦要提前研习射御之术。”
我歪着脑袋,满脸疑惑:“那阿姐,为何我们不学这些?”
嫡姐一眼便洞悉我心中所想,嘴角微扬,笑道:
“习武之人,身上总带着汗味,上次大哥练完武欲抱你,你还嫌他臭,忘了么?”
我撅起小嘴,不依不饶:“那不好,爹爹为何还让大哥习武?”
嫡姐轻叹一声,耐心解释:“因大哥是男儿,君子六艺乃必修之课,咱们女儿家又不参加科举。”
“那大哥以后科举,要考射御么?”我瞪大眼睛,追问不休。
嫡姐凝视我片刻,面色渐显凝重,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
“文举不考射御,但大哥日后需入书院求学,君子六艺乃日常考核,咱们又不去书院,故无需学习。”
我闻言,小脸一板,反驳道:“阿姐此言差矣。”
“哦?何处不对?”嫡姐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得意洋洋,抓住她话语中的破绽,兴奋道:
“阿姐,你方才说学武是为提前练习射御,既非科举必考,他为何还要练习?若仅为强身健体,我们女儿家为何不能?”
嫡姐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我趁机向插花教习请假,转身拉着嫡姐,直奔嫡母房中告状。
一进门,我便扑进嫡母怀中,撒娇道:“娘,爹爹偏心!”
嫡母轻抚我头上的两个小揪揪,哭笑不得:“我的儿,又怎的了?”
嫡姐担心我表述不清,忙三言两语将缘由道明。
我补充道:“上次我与嫡姐吹了风,染了风寒,我听见娘夜里偷偷哭泣,我不想娘再为我们伤心了。”
嫡姐也依偎在嫡母身旁,柔声道:“娘,我与妹妹也要强身健体,不愿娘再为我们操心。”
嫡母沉思片刻,点头应允:“好,娘去与你们爹爹说。”
我不知嫡母如何与爹爹沟通。
次日,爹爹竟同意了。
只是他走路时,姿态颇为怪异。
宛如我上次膝盖破皮,走路时的模样。
我好奇不已,跑去问嫡母身边的嬷嬷。
“爹爹怎么了?”
嬷嬷忙捂住我的嘴,低声道:“小祖宗,你还小,闺房之事,莫要打听。”
自此,我与嫡姐得以一同习武。
学了三月有余,我晒得黝黑了一圈。
嫡姐的马步,却扎得比大哥还要稳健。
唯有一事,颇为不便,习武累了,手持绣花针时,手便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知被针扎了多少次,我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不公平,为何兄长不学针黹女红?”我愤愤不平,转身又去告状。
全家上下,挨个儿与我谈判。
最终,大哥每日需腾出一个时辰,硬着头皮,与我们一同学习刺绣。
当然,他后来竟上了瘾。
读书累了,便躲在书房,绣起帕子来。
他的绣工,竟比我和嫡姐还要出色。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否则父亲知晓,定要发疯。
3
待我年满十四之际。
嫡姐已然十六。
她生得花容月貌,才情更是出众,可婚事却迟迟未有着落。
只因父亲已官拜御史中丞。
往好听了说,父亲为官清正廉洁,最是忌讳落下结党营私的口实。
所以嫡姐的婚事,需得从长计议、细细斟酌。
往难听了讲。
嫡母揪着父亲的耳朵,怒目圆睁地数落。
“还不是你在外头四处树敌,鸾儿这般出色的孩子,竟都寻不到一门称心如意的亲事。”
最终,还是嫡母娘家的兄长从中牵线搭桥。
对方是新科进士,才学与相貌皆是上乘。
出身于江南的清流世家,治家有方,门风清正廉洁。
两家一见面相看,对彼此都满意至极。
三书六礼的流程,便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
纳吉前夜,府中设下盛宴,款待嫡母娘家的兄长。
酒过三巡,宴席正酣,众人兴致正浓。
我起身端起酒杯,盈盈走向舅父,准备向他敬酒。
舅父向来只对大哥青睐有加。
他曾苦口婆心地劝嫡母。
“婉柔和萧晴皆是女儿身,迟早要嫁出去的,何必如此娇生惯养?”
“轩儿虽是庶子,可日后才是萧家的顶梁柱,妹妹你可莫要轻重不分。”
他说这话时,全然未曾顾及,嫡姐可是他亲妹子历经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宝贝女儿。
自那以后,我便常常与他对着干。
无非是在他的茶里偷偷加把盐,在汤里悄悄放些黄连。
反正嫡母也不会真的重罚我。
我如此行事,他竟还高兴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还未等我开口,他便端起长辈的架子,慢悠悠地开始说教。
“萧晴啊,你若想求舅父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也该学学你阿姐那般乖巧温顺。”
我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假意说道。
“是啊,不知舅父究竟是如何给阿姐寻到这般好的夫婿的?”
“我这未来的姐夫,样样都好,唯独有一点不行。”
我故意放慢语速,拖长了声音,引得众人满心好奇。
舅父忍不住好奇问道:“哪一点不行?”
我故意吊足了桌上众人的胃口,才缓缓开口。
“偏心呀。”
这二字一出,恰似触动了父亲内心深处的阴影,他额角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
偏心二字刚说出口,他还能不明白我要做什么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阻止。
我已灵巧地从袖子里掏出两张花笺,轻轻展开抖了抖,满脸委屈地说道。
“都是情书,为何他写给阿姐的,要比写给我的多一行字,这难道不是偏心吗?”
嫡姐忍不住噗嗤一笑,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氛围。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这才意识到此时自己本该是悲伤的。
可她把手都掐烂了,嘴角抽搐的弧度还是怎么都忍不住。
反倒是我,泪眼朦胧,竟直接哭了出来。
因为嫡姐掐的是我的手,疼得厉害。
父亲唤来大哥,让他将花笺拿走,仔细辨认字迹。
身为御史中丞的父亲,在朝堂上什么样的复杂局面没见过。
可此刻,却被这两封花笺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大哥赶忙搀扶着父亲坐下,轻声安慰。
“或许这仅仅只是个误会——”
“啪”的一声脆响,瞬间打断了舅父的狡辩之词。
嫡母猛地起身,来到他跟前,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滚。”
众人谁也没料到,一向雍容娴静、举止优雅的嫡母竟会动手。
我和嫡姐急忙围到嫡母身边,满脸担忧。
“娘,仔细别把手弄疼了。”
我紧紧握住她那只打人的手,看着她掌心通红一片,心疼得不行。
这双手,可是曾喂我吃点心、哄我入睡的手啊。
何至于为了这种人动手呢。
嫡姐赶忙吩咐丫鬟取来伤药,亲自小心翼翼地给嫡母上药。
嫡母冷冷地对父亲说道:“老爷,不必顾念我的脸面,给鸾儿晴儿一个合理的交代才是当务之急。”
说完,带着我和嫡姐毅然离开。
这门婚事,就此彻底作罢。
但有些事,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算了的。
4
次日子时,万籁俱寂,月色如霜。
我同嫡姐在院墙外的阴影里悄然相逢。
我俩皆身着黑色夜行衣,在这静谧夜色中显得格外可疑。
正当我俩剑拔弩张,即将大打出手之时。
嫡姐忽然瞧见我手背上那道她曾留下的指甲划痕。
“妹妹,是阿姐啊。”
嫡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阿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满心疑惑,眉头微蹙。
“我想去给你买那桂花蜜藕,谁料那铺子竟早早关了门,你呢?”
嫡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带着询问。
“我呀,馋那城东的栗子酥了,没成想也关门了,哈哈。”
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俩面面相觑,一时无言,随后又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轮明月。
这深更半夜的,哪家铺子会开门迎客呢?
这借口,实在是太过蹩脚了。
意识到这点,我俩对视一眼,不禁噗嗤一笑,而后利落地翻过院墙。
刚站稳脚跟,便听见外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和嫡姐瞬间警觉起来,赶忙躲到一旁的阴影处,屏气凝神,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待那鬼鬼祟祟之人翻过墙来,我和嫡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将他牢牢钳住。
我手疾眼快,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面巾。
嫡姐见状,不禁惊呼出声:“大哥?你这大半夜的是去做什么了?”
大哥急忙摆手,神色慌张:“我可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做呢。”
“我去了城西那个浪荡子的住处,也不知是他哪路仇家找上门,竟把他右手给打断了。”
大哥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满脸感慨。
“接着我又去了城东舅父的宅子,哦,不对,如今已和他断绝关系了,是林老爷的宅子。他夜里起来小解,老眼昏花的,一不小心就摔断了腿。”
大哥说着,眼中竟流露出一丝幽怨的羡慕:“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抢在我前头下了手。”
话刚说完,大哥那狐疑的目光便落在了我们身上:“你们俩呢?这大半夜的,跑出去干啥?”
我眼珠一转,抢先说道:“我和阿姐呀,是嘴馋了,想出去买点宵夜吃,谁知道没看时间,那铺子都关门了。”
“哦,原来如此。”
大哥将信将疑地应了一声。
嫡姐见状,赶忙牵起我的手,想悄悄溜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大哥便反应过来,又怕惊醒府里的下人,只能压着声音,低声骂道:
“谁大半夜出去买吃的,还穿这夜行衣的,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5
时光匆匆,仿佛白驹一闪便已过了三年。
嫡姐已然嫁作人妇。
去年,靖王领兵出征,大败燕狄。
三军凯旋,那场面壮观至极。
京城正街两侧,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靖王面容冷峻,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质。
周围女子们的香囊丝帕,皆只敢抛向靖王身侧的副将。
我和嫡姐早早便占好了位置,准备瞧瞧这热闹场景,却不想竟碰上了嫡姐的死对头邱姑娘。
邱姑娘平日里言行举止皆十分得体。
此次却偏拿嫡姐之前定亲未成之事大做文章。
那门亲事未成,是因为对方郎君断了一只手。
邱姑娘便造谣说,是嫡姐命硬克夫,对方家里才退了婚。
这等污蔑之语,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当夜,我和嫡姐便悄悄摸到那郎君家,将他刚养好的右手又给弄断了。
其实我本想着,直接断了那浪荡子的第三条腿。
可嫡姐心善,终究没让那家断了香火。
邱姑娘三言两语便将嫡姐激怒。
她竟要和嫡姐比试,看谁能扔中那位副将的次数多,谁便算赢。
嫡姐胜负欲瞬间被点燃,连大哥平日里都不是她的对手,我哪里能拉得住她。
只见其他姑娘都是娇羞地将香囊往副将怀里扔。
嫡姐却把香囊当作暗器,专往人家的战盔上砸去。
那香囊砸在战盔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一砸一个准。
一旁的邱姑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那位副将也顾不得军中不得四处张望的军纪,抬眸朝我们这边望来。
这一望,竟是一位极为俊朗的少年将军。
他看到嫡姐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嫡姐也看得愣了神,脸颊微微泛红。
没过多久,邱姑娘便给我们姐妹下了帖子。
在邱府之中,我们再次遇见了那位少年将军。
邱姑娘满脸歉意地向阿姐赔罪:“姐姐,之前是我不好,不该拿那些事激你。”
阿姐微微一笑,并未计较。
这时我们才知晓,原来茶楼上邱姑娘是故意激阿姐的。
她兄长早在出征前便对阿姐一见钟情,可听闻嫡姐正在议亲,又怕贸然接近会坏了阿姐的名声。
幸好那门婚事没成,他便在信中百般央求亲妹妹替他说合。
这门亲事进展得十分顺利。
阿姐成亲之后,家里便只剩下我和大哥。
这些年,我“告状精”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及笄之后,上门求娶的人一个都没有。
娘整日在我耳边哭诉:“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愁得我头发都白了。”
却不曾想,宫中突然传来一道赐婚圣旨。
要将我许配给那战神靖王。
出嫁那日,嫡母和父亲抱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
我知晓他们这是心疼我。
于是安慰道:“爹,娘,你们别担心,我会常常——”
“闺女啊,”父亲打断我的话,抹了抹眼泪说道,“嫁了人可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乱告状了啊。”
嫡母也含着泪说道:“你父亲说得对,你嫁到那高门大户里,可就没人护着你了,我的儿啊。”
嫡姐在一旁也是满脸忧愁,说道:“妹妹,我听说靖王遭人暗算伤了腿,性情大变,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传信给阿姐,阿姐替你报仇。”
姐夫在一旁轻轻咳了咳,无奈地说道:“娘子,我还在着呢。”
靖王可是他的主子。
嫡姐瞪了他一眼,姐夫立马乖乖噤声。
大哥不善言辞,只是红着眼眶看着我。
但我知道,他心里是爱我的。
我出嫁的被面,好多都是他亲手替我绣的。
不知为何,我也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可是父亲嫡母再三叮嘱我,不要再随便告状,免得牵连到家里,我的伤感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靖王因腿伤不良于行,便由其胞弟安王代为迎亲。
安王听着我们这一家子的言语,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我答应再不胡乱告状,父母才放心让我出门,差点就误了吉时。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遵守诺言。
新婚第二日,我便进宫告状。
我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哭诉道:“母后,靖王不肯与我圆房。”
“他定是不行!!!”
话音刚落,被人推着轮椅匆匆赶来的靖王气得目眦欲裂,大声吼道:“萧晴,你胡言乱语什么!!!”
6
我眼眶瞬间泛红,带着哭腔道:“母后,他竟如此凶我!”
“在您面前他都这般模样,那您不在的时候,他对我该是何等态度呀?”
“母后,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说罢,我施展出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告状招数”,猛地扑到太后跟前,将头伏在她膝盖上,装作哭泣的样子。
靖王坐在轮椅上,身体僵硬,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张,那模样好似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太后心疼不已,赶忙说道:
“乖孩子,快起来,这地上多凉啊。”
她伸手想要将我扶起,可我自幼便跟着大哥姐姐习武,身形矫健,她一个久居深宫的妇人,哪里能拽得动我。
“母后若是不为我做主,儿臣就坚决不起来。”
“好,母后答应你便是。”
听到这话,我才缓缓起身,站在太后视线难以触及的角度,得意地朝着靖王挑了挑眉,笑了笑。
哼,我可是从小在告状声中长大的,还治不了你!
“你,你,你……”靖王被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严肃地说道:
“麟儿当初虽险些伤到要害,可经太医仔细诊断,并不影响子嗣之事。”
我自然心里清楚。
嫡姐为了我的终身幸福,可是逼着姐夫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拐弯抹角地替我打听消息。
我还是不放心,又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了靖王府的府医。
他要是那方面有问题,就算他是皇帝,我也不会嫁给他。
不过这告状嘛,谁说一定要事实确凿呢。
在家中时,嫡母和父亲都极为疼爱我,哪怕是一点小事,也会把我放在心上。
可在这皇宫之中,太后是靖王的生母,也是我的婆婆。
我若向太后告状说靖王不愿与我圆房,太后定会责怪我不够体贴,才会惹得靖王不悦,不愿与我同房。
索性我就把事情闹大。
就算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他也别想好过。
“那为何靖王不愿与我圆房呢?难道是萧晴容貌丑陋,还是德行有亏?”
我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将问题抛给了太后。
太后看着我这张脸,自然是说不出“丑”这个字的。
我父亲为人最为清正公明,谁又敢说当朝御史中丞养的女儿品行不好呢。
既然不是我的错,那还能是谁的错。
我把话都逼到这份上了。
太后只好收起脸上的笑意,假意训斥靖王道:
“麟儿,你来说说,为何不愿同萧晴圆房?”
靖王急忙辩解道:“昨夜清沅生病了,我实在是……”
太后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用力掷到靖王跟前,茶盏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衣摆。
“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冷落自己的王妃,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太后此刻是真的动了怒,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愤怒。
靖王掀开袍子,不用人搀扶,单臂撑着轮椅,径直跪了下来,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沅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儿臣一时情急,还请母后恕罪,儿臣知错了。”
太后握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你看,还要怎么罚他,母后给你做主。”
靖王这一跪,太后心里已然心疼不已。
如今他又如此顺从地认了错,太后自然更不会罚他了。
只有傻子才会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我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靖王身边,顺势也跪了下来。
“靖王知恩图报,何错之有呢?是萧晴不明内情,妄加评论,还请母后罚我吧。”
太后一脸欣慰,连忙吩咐宫人将我们扶起来。
“都是好孩子,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但此事总归是麟儿不对,母后就罚他这个月,不得离开你三步之远,可好?”
“多谢母后。”
为了补偿我,太后在原本的赏赐基础上,又额外加了三成。
回程的马车上,靖王气得咬牙切齿,双眼喷火般地瞪着我。
“巧舌如簧,强词夺理,今日倒是让我见识了京城第一告状精的厉害。”
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
“这算什么呀,我五岁的时候,父亲的朋友就夸我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说父亲后继有人呢。”
“倒是靖王殿下,”我话音一转,带着几分讥讽说道,“人人都说靖王殿下不好女色,恭谨守礼,谁能想到靖王殿下也学会了金屋藏娇的好手段,真是让我佩服。”
他眸色瞬间一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警告我道:
“清沅只是暂时住在王府内,你安心当你的王妃,我们两不相干。”
这个所谓的白月光朱砂痣,连姐夫都不知晓内情,他藏得可真够深的。
我冷哼一声,算是应下了,然后侧过身子,掀开帘子看向街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脸。
看着就心烦。
他却莫名轻笑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响亮。
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又立刻恢复了那端庄自持的模样。
哼,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父亲那样怕老婆的人,还纳了一个姨娘,生了大哥和我。
我又怎能指望他一个天潢贵胄,只娶一个正妃呢。
求人不如求己。
我萧晴偏要当这个告状精。
反正名声又不值几个钱。
7
回到王府,才刚将那身庄重的朝服换下,宫中的赏赐便如潺潺流水般,一箱箱、一抬抬地涌进了院落。
我豪迈地一挥手,高声吩咐下人:“快,去备车!”
靖王此时已换上轻便的便服,正欲步入书房,忽闻我的吩咐,眉头瞬间紧蹙,问道:
“你这又是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我嘴角一勾,故意拿腔作势:“三步之内,你须得随我。”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我,我亦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彼此间,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片刻之后,他紧咬着牙关,吩咐侍从推着他跟了上来。
马车缓缓停在了京城中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子——金湘阁前。
靖王抬头望向那金光闪闪的“金湘阁”招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母后不是刚赏了你一大堆珠宝吗?”
我轻哼一声,反驳道:“你也知道那是母后赏的,可你,还没给我赔礼道歉呢!”
言罢,我转身便走,还不忘再次强调:“三步之内,别忘了。”
他无奈,只得指挥侍卫推着他,紧紧跟随。
今日,被那身厚重的朝服束缚得难受,出来逛时,我只想着松快些,便穿了件娘家时裁制的衣裳。
那衣裳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十分舒服,只是,相较于其他华贵的服饰,略显朴素。
在这金湘阁内,来往皆是富贵之人,我这身打扮,便显得有那么一两分寒酸。
明明是我与靖王一同踏入店门,可那伙计,却只围着靖王团团转。
我心中暗自嘀咕,这必须得告状!
“我挑首饰呢,你们这伙计,怎么只服侍我夫君?”
“难不成,你们金湘阁的伙计,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主儿?”
掌柜闻言,飞快地扫了靖王一眼,心中已然明了,立刻赔上笑脸,道歉道:
“是伙计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这就给二位赔罪。”
言罢,掌柜又瞪了伙计一眼,喝道:“还不快请贵客进内室?”
进了内室,伙计端来了茶水与点心,掌柜更是亲自捧着锦盒,缓缓打开。
只见,一只莹润光洁的紫玉手镯,静静地躺在锦盒之中。
那手镯通体凝霞紫,触之温凉细腻,宛如天成。
我轻抚着手镯,心中甚是喜爱,嘴上却故意刁难道:“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就拿出这么一只手镯来?”
掌柜连忙陪笑道:“夫人莫怪,这手镯,乃是我们店中的镇店之宝,今日,特为夫人取出。”
靖王在一旁,看着我与掌柜的交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与掌柜周旋:“那好,这手镯,我便收下了,不过,下次可别再这么小气了。”
掌柜连忙应承,又吩咐伙计,多上了些茶点。
8
起初,我不过是想让靖王破费些银钱,好让我出口恶气。
可如今,我是真真切切地喜爱上了这只玉镯。
靖王此刻的声调,也变得柔和起来。
“若是喜欢,便留下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内室的门扉便被猛地推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闯了进来。
看门的伙计被他们挡在了门外,无法入内。
随着那两人步步逼近,一股刺鼻的香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其中一人猛地夺过我手中的玉镯。
我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腥膻之气。
“掌柜的,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我们兄弟又不缺钱,这样的好东西,怎的就不早些拿出来?”
我暗自打量了对方一眼,神色不动。
这两个男人,左耳都穿有孔洞。
再结合他们身上那股用香料掩盖的味道,我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巧合。
他们虽身着大周的服饰,内里却仍是未开化的蛮夷之辈。
我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靖王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掌柜的见状,连忙赔笑道:“两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这只玉镯,已经被前面的客人定下了。”
“哦?”那人的目光转而落在我身上,看到我这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小娘子倒是生得俊俏,还以为京城尽是些庸脂俗粉呢。”
言罢,他竟伸手来捏我的下巴。
我迅速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动作,冷声道:“这位爷,请自重。”
我垂下眼帘,声音柔和了几分:“恰好今日出门,银钱未带足,看来,是二位爷与这镯子更有缘分。”
那两人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识趣。
我轻轻按了按靖王的轮椅扶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掌柜的,这镯子,就让给这两位爷吧,我到外头再挑些别的。”
我唤了一声,外头的侍卫立刻应声而来,准备推靖王离开。
那两人看到侍卫,这才收敛了行径,没有再进一步放肆。
只是,当我往外走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我耳尖微动,听见另一人低声劝阻道:“别给圣女惹麻烦,误了圣女的大事。”
我充耳不闻,径直上了马车。
帘子一落下,我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我与靖王对视一眼,双双脱口而出:“燕狄人!”
靖王勾唇一笑,他那向来冷峻的面容上,竟也显出了几分和煦之色。
“没想到,你倒是颇有几分见地。”
我不解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这有何稀奇的?我大哥就在鸿胪寺任职。”
小时候,他读过的书,我和嫡姐又怎会没有读过?
只是碍于朝廷的规矩,否则,他的公文我都要一一过目。
靖王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我一般。
9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时,才回到王府。
靖王似是自觉有愧于我,便依着太后那道"三步不离"的懿旨,陪我在京城逛了一整日。
马车停稳,我率先提着裙裾下了车。
忽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脚步踉跄,几乎要跌倒在我跟前。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清沅姑娘心口疼得厉害,已等您整整一日了!"
她见下车的竟是我,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松,竟壮着胆子朝马车内高声喊道:
"王爷?王爷可在里面?清沅姑娘一直在等您呢!"
我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看向正被侍卫搀扶下车的靖王,打趣道:
"早听闻咱们靖王是战神转世,所以才这般骁勇善战。"
"如今看来,咱们靖王怕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灵丹妙药转世才对——清沅姑娘连府医都不瞧,只等王爷您看上一眼,病便好得七七八八了。"
靖王在侍卫搀扶下坐上轮椅,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了我的话。
"这般伶牙俐齿,谁能与你争辩?"
"那便多谢王爷夸赞了。"
我瞥了眼那被晾在一旁的丫鬟,故意拖长语调:
"还不快些在前头带路?再迟些,只怕你家姑娘见不到靖王,便要'病入膏肓'了。"
那丫鬟闻言,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地看向靖王,唤道:
"王爷......"
靖王神色淡淡,声音却冷得像冬日的冰凌:
"没听见王妃的话?还不上前领路。"
丫鬟这才不敢再迟疑,匆匆走在前头。
穿过几重月洞门,便到了清沅的院子。
一进院门,便闻得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鼻。
"王爷......"
人还未见,声已先至。
那声音娇柔婉转,似黄莺出谷,又似夜半啼鸣,倒让我想起嫡姐养的那只夜莺。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10
靖王斜睨了我一眼,目光如刃。
我赶忙敛去眸中戏谑,正襟危坐,视线投向那扇半掩的门扉。
一只纤细柔荑,轻轻搭上门框,腕骨纤瘦得惹人怜惜,其上紫玉镯子微微晃动,似在诉说着无尽风情。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度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这镯子,正是金湘阁那件被奉为镇店之宝的稀世珍品。
靖王刻意压低嗓音,低沉说道:
“陪本王演一场戏。”
我抬眼望向他的瞬间,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他并非那等被情爱冲昏头脑之人。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可惜了。
若非恋爱脑,想要从他身上骗取钱财,可就难上加难了。
罢了罢了,看在今日收获颇丰的份上,陪他演上这一场戏,又有何妨?
清沅那婀娜多姿的身形,缓缓从门后踱步而出。
果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她不仅容貌绝美,气质更是超凡脱俗,即便见到我,也未曾流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只是微微欠身,娇柔地行了一礼,柔声道:
“清沅见过王妃姐姐。”
我轻抚她那洁白如玉的皓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道:
“肌肤柔滑细腻,宛如美玉,难怪靖王会金屋藏娇,将你安置于此。”
言罢,我径直步入屋内,只见桌上早已摆满了美酒佳肴。
我回首招呼二人,笑道:
“来,都坐下吧。”
清沅姑娘身形微微一僵,似是对我的举动有些意外。
靖王却神色平静,淡淡道:
“听王妃的。”
三人依次落座,清沅轻轻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她轻启朱唇,声音婉转如黄莺出谷:
“这些时日,清沅身体已然好转,特设此薄宴,以感谢王爷一直以来的悉心照拂。”
言罢,她端起酒杯,盈盈一拜,道:
“这第一杯酒,敬王爷,感谢王爷的收留之恩。”
一饮而尽后,她又端起第二杯酒,正欲开口。
11
她端起酒盏,一盏接着一盏地向靖王敬酒,连带着我也被迫饮了好几杯。
烛火摇曳间,直至靖王双手勉强撑在桌沿,双眸中透露出几分醉酒后的迷离与失神。
我留意到,她自己却几乎滴酒未沾,目光时不时地掠过那座铜制的漏刻。
当酉时的酒香渐渐弥漫,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才稍稍放松。
我佯装醉态,故意将手中的杯盏打翻在地。
四周没有侍从,清沅只得亲自去取新的。
趁她转身的空档,靖王借着酒劲,将头靠在我的肩上,低声耳语:
“酒里有古怪,她是在拖延时间,前不久宫里新进了一批乐人,恐怕有变故。”
他的手悄悄搭在我的腰间,轻轻一按。
这动作看似轻浮,眼神却异常坚定,毫无半点情欲之色。
眼角余光瞥见清沅的身影逐渐靠近,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半边脸都打得偏了过去。
巴掌声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厅房。
清沅吓得尖叫出声。
“王妃,你怎敢对王爷动手!!!”
我揉了揉发麻发烫的手掌,冷笑回应:
“我不仅要打他,连你我也不会放过!”
靖王迅速将清沅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她。
“我与清沅之间清清白白,你若敢动她分毫,试试看?”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才是你的王妃,可你刚刚却在呼唤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靖王眼神冷漠如霜: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去御前告你一状,看你还能有何辩解之词?”
我转身欲走。
清沅急忙上前阻拦,语气中满是焦急:
“王妃,这一切都是误会,请您息怒。”
靖王却冷冷地说道:
“此刻宫门已闭,夜叩宫门乃死罪,就让她去吧。”
我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道:
“我父乃御史中丞,为官二十载,直言敢谏,何曾有过半分畏惧?”
“我是萧家的女儿,绝不会辱没家门威名。”
“即便是死,我也要告你靖王私德败坏!”
靖王冷笑连连:
“那就让我看看,这京城第一爱告状的女子,今日能否告成这御状!”
我再次转身,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屋内传来清沅娇滴滴的笑声:
“王爷,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王妃去送死吗?”
“别管她,我们继续饮酒作乐。”
我牵起马匹,走出府邸,直奔皇城而去。
此去,我要告我今生最大的一状。
12
我跨坐在马背上,手指轻轻按向靖王方才触碰过的位置。
那处原本嵌着块雕花腰牌。
今日太后欲加赏赐时,我盈盈一拜推却了满匣珠翠,只讨了件能随时出入宫闱的信物。
"为何不要金玉要这木牌?"太后执起茶盏轻笑。
我仰起脸,眼波流转:"若遇不平事,总得有个能敲开宫门的由头。"
殿内顿时漾起银铃般的笑声,太后指尖轻点我额头:"就你机灵。"
于是这块紫檀木腰牌便落进我掌心,镌刻的蟠龙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持此牌者,纵是月黑风高夜,亦能叩响宫门。
夜叩宫门本是死罪。
可我是奉旨告状的靖王妃。
马蹄踏碎长安街的月光时,我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清沅居所飘出的药香太浓了,浓得像刻意掩盖什么。
那分明是住人的厢房,怎会常年弥漫苦涩药味?
燕狄人惯用香料遮掩体味,我曾闻过那股混着乳香的腥气。
"姑娘今日怎的离我这么近?"那日清沅倚着栏杆轻笑,腕间紫玉镯撞出清脆声响。
我佯作整理裙裾,鼻尖轻颤:"姐姐这镯子真好看。"
"金湘阁新到的货。"她抚着镯面,眼波流转如春水。
可昨夜子时,我分明看见这镯子在她腕间泛着幽光。
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分明是暗通款曲的信物。
更遑论今夜她总偷瞥更漏,直到酉时梆子响起,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那时宫门正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缕霞光截断在朱墙之外。
我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原来她等的,是这铜壶滴漏将光明耗尽的时刻。
寒风卷起斗篷下摆,我打了个寒颤。
"无量天尊,观音大士..."我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漫开,"诸天神佛在上,求护小女子今夜周全。"
"靖王殿下福泽深厚..."我声音发颤,"所有因果报应,尽数加诸他身,与小女子..."
喉头哽住,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巷格外清晰,我猛地甩头,将泪意逼回。
"站住!"宫门处传来厉喝。
火把照亮守卫铁甲上的寒光,我翻身下马时,腰间两块令牌撞出清脆声响。
"宫门已闭,何人..."守卫话音戛然而止。
我高举令牌,月光在蟠龙纹上流转:"今夜当值禁军统领何在?"
守卫们面面相觑,突然哗啦啦跪倒一片。
"末将在!"铠甲摩擦声由远及近,禁军统领单膝跪地,"不知王妃深夜..."
"燕狄细作混入宫闱。"我直视他双眼,"我要即刻面见圣上。"
统领猛地抬头,火把在他眼中炸开两点火星:"王妃可有凭证?"
我解下靖王令牌掷于他怀:"半个时辰前,靖王在永宁坊遭遇伏击。"
"什么?"统领霍然起身,"殿下安危..."
"这就是他们拖住靖王的原因。"我扯紧斗篷,"清沅姑娘...该是等不及了。"
统领脸色骤变,转身吹响哨箭。
刹那间,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宫门照得亮如白昼。
13
禁军统领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却终究还是依令而行。
刚踏入宫门那幽静偏僻之处,我便迫不及待地吐露了实情。
“为防消息泄露,故而不敢直言相告,还望大将军即刻救驾!”
大将军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狐疑。
“若你所言有假,事后我自会请皇上治你的罪,可若是耽误了救驾,皇上龙体有恙,大将军你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我言辞急切,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
这番话语,终于让禁军统领心生畏惧。
他神色一凛,迅速调集兵马,火速前往救驾。
大将军又另派了两名士兵跟在我身旁。
“说是保护,实则不过是为了监视我罢了。”
我心中暗自思量,却并未表露分毫。
待我们匆匆赶到会昌殿时,只见殿内已是一片混乱。
原来,这一队新进的乐师,竟都是刺客所扮。
皇帝身旁的宫人,已倒下一大片,仅剩寥寥数人,仍在拼死护着皇帝与太后。
禁军统领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大喝一声,急忙冲入殿内救驾。
不过片刻之间,局势便已稳定下来。
刺客们见刺杀皇帝无望,便心生恶念,想着能带走一个便是一个,竟将手中长剑猛地向守卫空虚的太后那侧掷去。
其余禁卫军,因忙于应对其他刺客,根本无暇顾及。
我眼疾手快,脚尖轻轻一挑,便将地上一把剑挑起,迅速握住,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其余刺客,皆被尽数诛杀。
禁军统领长舒一口气,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臣……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上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我。
“靖王妃?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我正欲跪下回话,却被太后紧紧握住了手。
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皇上见状,便允我站着回话。
我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原委道明。
“皇上,还请速派人前往靖王府,恐那贼人会对王爷下手啊!”
我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担忧。
皇上闻言,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靖王妃不必担忧,宇文轩他自会处理妥当。”
我心中不解,却见那活下来的宫人,已开始淡定自若地清理现场。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从未真正发生过。
我们跟随皇帝,移驾至别处。
14
太后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未曾有丝毫松懈。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轻声问道:“你这身功夫,究竟是跟谁学的?师承哪门哪派?”
那神情,仿佛真将我视作了行走江湖的武林高手。
这般热情,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险些难以应对。
我自然不可能将实情全盘托出,思索片刻后,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小时候,家中兄长痴迷习武,父亲觉得对子女的教育不能厚此薄彼,便特意为我与阿姐请来一位女武师。”
“原本只是想着让我们强身健体,可我却对此颇感兴趣,便跟着学了些粗浅功夫,勉强能自保罢了。”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紧接着,侍卫匆匆来报:
“启禀皇上,靖王殿下求见。”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靖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
没有轮椅的束缚,也无人搀扶,他步伐矫健有力,染血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满心惊愕。
他的腿?
莫非已然痊愈?
他径直走到殿前,利落地掀袍跪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痛楚与迟疑之色。
“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皇兄、母后恕罪。”
皇帝微微摆手,示意他起身。
“都抓到了?”
靖王神色冷峻,沉声说道:
“清沅已然就擒,燕狄在京中埋下的暗桩,也已被我一并拔除。”
听到这话,我的脑袋瞬间“嗡”的一声,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很快,我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我原以为他只是因太后的懿旨,才陪着我演这场戏,没想到不知不觉间,我竟成了他的掩护。
我忍不住看向太后,只见她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你这孩子,竟连哀家也算计进去了啊。”
靖王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而诚恳:
“母后恕罪,清沅身为燕狄圣女,潜伏在我朝数月之久,牵扯甚广。若不能将她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必将后患无穷。”
太后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哀家不过是一介妇道人家,向来不管朝堂之事。”
“但麟儿啊,此事被瞒的可不止哀家一人。若不是萧晴,哀家今日怕是就凶多吉少了。你好好跟你的王妃解释解释吧。”
太后的话里,隐隐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太后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与靖王一同离开。
靖王缓缓行至我跟前,伸出手来。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15
昨夜那叩击宫门的声响,终究是没能藏住,消息如风般在京城里肆意传播,闹得满城风雨。
而夜间官府抓人时那喧闹嘈杂的动静,却好似被众人选择性遗忘,无人过问。
也有心思活络之人,将这两桩事凑到一块儿,细细琢磨分析。
可终究是抵不过众人的悠悠之口,舆论的力量如汹涌浪潮,难以阻挡。
关于夜叩宫门之事,各种版本传得愈发离奇荒诞。
有人说,靖王妃生性善妒,竟在半夜跑去向皇上告御状。
还添油加醋道,她以前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告状精。
如今呢,摇身一变,成了京城第一妒妇。
就连我回门那日,也没能逃脱家里人的轮番“审问”。
嫡母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担忧:
“乖孩子,可是那靖王欺负你了?”
嫡姐更是当场挽起袖子,满脸愤慨: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这就去拿麻袋把他套了,狠狠揍一顿!”
大哥虽没说话,却默默转身,在屋里翻找起麻袋来。
我赶忙举起手发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靖王他真的挺好的。”
这话刚从嘴边说出,宫里便来了人宣旨。
旨意上说,昨夜靖王妃救驾有功,特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还有无数珍宝。
顺带着还赐给我一个可以随时进宫告状的恩典。
如此一来,以后我若进宫告状,那可真是奉了旨意的。
满屋子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
待宫里的人走后,父亲缓缓端起圣旨,仔细端详,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
“唉,真是我萧家祖上积了德啊。”
我正暗自得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时,宫里又传来新的消息。
“王妃,您快进宫劝劝吧,靖王进宫告状去了!”
16
全家皆是一脸茫然,齐齐发问:“啊?”
听闻他竟跪在御前,一纸诉状将京中散布流言者告上公堂。
言那些人恶意诋毁王妃清白,恳请皇上为我主持公道。
若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便打算赖在皇宫不走了。
姐夫细心地剥好橘子,又耐心地去了上面的经络,自己先尝了一瓣,随后喂给嫡姐。
嫡姐仅浅尝一口,便连连摆手,不再进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橘子,好酸呐。”
姐夫面露疑惑,自我怀疑道:“我方才尝过,分明是甜的呀。”
嫡姐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
我似懂非懂,却也隐约领悟了嫡姐的言外之意,想到某些画面,脸颊不禁泛起红晕。
昨夜,我们虽手牵着手,却一路无言。
回到王府,他将王府私库的对牌钥匙郑重地交到我手中。
“从今往后,王府上下,皆由你做主。”
我闻言,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却仍不肯轻易让步。
“王爷今夜,还是与你的书房相伴吧。”
言罢,我关上门扉,坐在床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门边竖去。
听到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捶打着被子,嗔怪道。
“骗子,说好的三步之内不离,这么快就忘了!”
却未曾想,那脚步声竟戛然而止,随后又迅速折返。
他猛地推开门扉。
我抬眼望去,只见他竟脱了上衣,背着荆条,一步一跪,艰难地挪到我榻前。
“恳请王妃责罚,待您何时消了气,便赏我一个弥补昨晚洞房花烛夜遗憾的机会。”
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上半身,宽肩窄腰,肌理紧实有力,令人心驰神往。
我咽了咽口水,只觉口干舌燥。
其实,一开始,我确实是有些生气的。
可当他将私库钥匙交到我手中时,我便只剩下了心动。
如今,他又赤着上身,负荆请罪,跪在我面前。
我简直要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圣人都曾言,食色性也。
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
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诱惑与考验。
于是,我大度地原谅了他。
还顺便与他圆了房。
事后,我满意至极,心中暗自窃喜。
成婚前,我塞给府医的那些银子,果然没有白花。
王爷他,真的很行。
简直太行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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