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立夏 古韵新辉（节气趣谈）

袁 瑾

立夏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七个节气，代表夏季的开始。在浙江杭州半山地区，世代传承着立夏相关的民俗活动，表达了顺应天时、祈福迎祥的美好愿望。

立夏首俗，当属“称人”。清代吴曼云《江乡节物词》小序云：“杭俗，立夏日，悬大秤，男妇皆称之，以试一年肥瘠。”旧时，人们多于此日在家中房梁或院中大树杈上悬起大秤，男女老少依次称重。司秤人一面打秤花，一面口吐吉祥话，称老人要赞“秤花八十七，活到九十一”，称孩子则祝“秤花一打二十三，小官人长大会出山”。这项习俗还关联着一则三国故事。相传蜀主刘备与吴王孙权的妹妹结婚后，将儿子阿斗交由孙夫人照顾。孙夫人为表精心照料，每年立夏给阿斗称体重报平安。传说虽非史实，却体现了古人对健康的珍视。

立夏日，各家要祭祖先、设家宴。当地时令好味，有“三烧五腊九时鲜”之说。学者钟毓龙在《说杭州》中解释道：“三烧为烧酒、烧鹅、烧饼。五腊为腊肉、黄鱼、咸蛋、海鲫、清明狗(编者注：形似小狗的糯米制品)。九时鲜为樱桃、梅子、鲳鱼、蚕豆、茧菜、黄豆芽、玫瑰花、乌饭糕、莴笋。”其中一道“乌饭”最为要紧。乌饭是一种紫黑色的糯米饭，唐代叫“青精饭”，用乌树叶搓碎后的汤汁浸染糯米制成，当地有“吃了乌米饭，乌蚊子不来咬”的说法。乌米饭蒸熟后，在表面撒些绵软的白糖或桂花糖，入口软糯清香。

杭州人立夏还要烹茶馈赠邻居，以消闲度夏，此俗称为“七家茶”。明代《西湖游览志·熙朝乐事》记载：“立夏之日，人家各烹新茶，配以诸色细果，馈送亲戚比邻，谓之七家茶。”旧时农家左邻右舍之间还会互相赠送豆、米，煮成一锅粥共同分享，称作“七家粥”，寓意邻里同心、互帮互助，共同投入夏日耕耘劳作。快乐的孩童们成群结队向各家讨米讨肉，到田边摘蚕豆、挖竹笋，就地垒灶生火，烧“野米饭”。

立夏之际还有蚕花会、娘娘诞庙会、送春迎夏仪式等信俗活动，特产时鲜齐聚于庙会集市，引得人们竞相采买。清末范祖述所著《杭俗遗风》记录了集市上颇受追捧的半山泥猫，“半山出产泥猫，大小塑像如生，凡若去者，无不遍载泥猫而回”。这种泥猫表面涂彩，养蚕之家多买来辟鼠。

如今，古老民俗正以新姿态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2016年，“半山立夏习俗”作为“二十四节气”的重要组成部分，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2021年，作为扩展项目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每年立夏，杭州都会举办热闹的“半山立夏节”。在娘娘庙前，当天派发的乌米饭可达上万份；孩子们挂着蛋兜，相互斗蛋，绘制泥猫，欢笑不断。巡游展演中加入了多支特色非遗队伍，王星记扇、木版水印、土布纺织等传统手艺亮相市集。此外，还融入了迎夏跑山、二十四节令鼓表演等潮流元素，吸引了大量年轻人乃至外国友人参与。

有滋有味、有声有色的立夏习俗，凝聚着千百年来传承不息的生活智慧，在现代都市中焕发出新的光彩。

(作者为杭州师范大学文化创意与传媒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