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沟的最后一夜深秋的柿子沟,天黑得早。春兰和建军赶到民宿时,老板搓着手说只剩一间大炕房了。
春兰把双肩包往炕梢一撂:“没事,炕这么大,我睡炕沿边儿就行。”
建军脱下军绿色外套搭在炕被上:“你睡里头,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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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横在炕中间:“这是界碑。你那边,我这边,谁也不许碰倒它。”
炕烧得热乎。春兰钻进靠墙的被窝,把自己裹成个茧,脸朝着墙。建军在炕沿那侧躺下,胳膊压在身上,翻了个身,杯子还立在那儿,不锈钢的壳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光。他又翻回来,盯着屋顶的椽子。
窗外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凌晨四点多,窗外有只猫头鹰叫了一声。建军睁开眼,在黑暗里摸到枕头边那盒红塔山,抽出一根,没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烟丝味涩涩的,带着干烟草特有的枯香。他把烟轻轻搁在春兰那侧的炕沿上,像放下一句话。
春兰早就醒了。她从墙上的影子判断他正侧躺着。那根烟离她的手不过一掌远。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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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天蒙蒙亮。建军坐起来,摸着黑把脚塞进鞋里,鞋带没系,就那么耷拉着。他弯腰把鞋跟提了提,动作很轻。
春兰也坐起来,把被子拢到一边,开始穿外套,拉链拉到顶,又拉下来,重新拉了一遍。
“我骑摩托送你到村口。”
“不用,没多远。”
春兰从墙上摘下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又挂回去了。
建军拎起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他没回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柿子沟的柿子,熟透了也没人摘。”
春兰的手停在拉链头上,来回蹭了两下。“到了发个信息。”
门开了。建军迈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声,然后是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响了两秒,拐过弯,没了。
春兰没有走到窗前。她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安静下来。早市的摊贩大概刚出来,远远传来一声“豆腐——”的吆喝,拖着长音,像叹气。
她低头看了看炕沿上那根烟——他还搁在那儿,没带走。她捡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把它夹进背包侧袋里。
她又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把杯里隔夜的水慢慢倒进自己这侧的杯子里,递到嘴边,喝了一口。水凉透了,涩涩的,带着不锈钢内胆的味道。
她把杯子收好,拉上背包拉链。然后她开始拆自己刚才叠好的被子,一件一件铺开,平平整整地摊满整铺炕,像从没叠过一样。
那面墙上的影子已经淡了。天彻底亮了。
春兰背上包,拉开门。晨光涌进来,落在空荡荡的炕上。那床被子铺展着,对面那侧的被褥上留着一个人躺过的压痕,正慢慢弹起来。
她没有回头。背包侧袋里,那根烟的烟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随着她的步子,一下,一下。
柿子沟的柿子还挂在树上,红透了。熟透了也没人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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