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可留个心眼吧,这大姐上个月刚带了两个不同的老头来过!”
导购员压低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接浇了下去。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数出来的三千块现金,那是他准备给刘翠芳买真丝旗袍的钱。
在平原县老厂房家属院,54岁的丧偶老汉赵开民觉得自己撞了大运。
42岁的刘翠芳不仅干活麻利,还温柔得不像话,进门不到三个月,就把他那冷灶冷炕的日子过出了花。
街坊邻居都夸他有福气,找了个“活菩萨”搭伙过日子。
可此时此刻,那个口口声声“这辈子只图跟你有个伴”的温婉女人,正躲在商场转角的楼梯间里接电话。
赵开民隔着玻璃门望过去,看见刘翠芳脸上那种腼腆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漠。
他想起导购员刚才那句“她是这片的夕阳杀手”,再摸摸兜里那张还没来得及过户的房产证,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赵开民决定暗中查一查这个“贤惠”女人的底细时,他怎么也没想到,监控画面里出现的内容,竟然让他当场瘫坐在地,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
01
五月的平原县。
62岁的赵开民,坐在街角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个没点着的烟卷。
自从老伴走了三年,儿子赵修缘在大城市安了家,他的日子就好像没了回向一样——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下午五点半把饭做好,一碗稀饭,一盘剩了三顿的咸菜。
餐桌是红木的,够坐六个人,可现在他只坐在左手边的那个老位置。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那只老挂钟“嗒、嗒”的声音,震得人心慌。
晚上七点,外面的万家灯火都亮了,家属院里传来自家孩子喊妈吃饭的声音。
他偶尔会掏出那部旧手机,手指在通讯录“儿子”那个名字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锁屏键。
他怕打过去,那边是一句:“爸,正忙着呢,没事挂了啊。”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没头没脑地问一句:“老婆子,那盒治腰疼的膏药,你搁哪儿了......”
“大哥,您这鞋带松了,小心拌着。”
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愣。
赵开民低头一看,是个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女人。
她看着四十出头,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眼角虽有细纹,但笑起来让人心里敞亮。
这是赵开民第一次,见到刘翠芳。
刘翠芳是半年前搬到这个老厂房家属院的,在附近的便民超市当理货员。
一来二去,两人在买菜、散步的路上总能碰见。
赵开民发现,刘翠芳是个极细心的女人,她知道哪家的馒头刚出锅最暄软,也知道哪家的小药店卖的膏药贴了不烧皮。
那天,赵开民突发感冒,头重脚轻地靠在门口。
正巧刘翠芳下班路过,二话没说,进屋烧水、熬粥,还拿了毛巾给他冷敷。
“刘妹子,这太麻烦你了。”赵开民靠在床头,看着刘翠芳忙里忙外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刘翠芳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大哥,邻里邻居的,说啥客气话。看你一个人过日子,也怪不容易的。”
那天下午,屋里飘起了久违的烟火气。
赵开民看着刘翠芳熟练地洗菜、切丝,那动作十分利索。
半个月后,赵开民提了一袋子红富士苹果,敲开了刘翠芳的门。
“刘妹子,我想着……要是你不嫌弃,咱们搭个伙?”赵开民憋红了脸,声音压得很低。
刘翠芳愣了一下,低头绞着围裙角,半晌才低声回了一句:“大哥,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个负担,怕是拖累你。”
“啥拖累不拖累的,就是有个说话的伴儿。”赵开民急忙表态。
就这样,刘翠芳搬进了赵开民那间两居室。
“老赵,你这辈子值了。”街坊老李头蹲在花坛边,手里夹着烟,冲着正散步的赵开民努了努嘴,“瞧瞧人家翠芳,把你这老皮老脸都养红润了。”
赵开民嘿嘿直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兜,里头装着几块大白兔奶糖。
刘翠芳正拎着一小袋刚买的嫩豆腐,走过来自然地挽住赵开民的胳膊,冲老李头笑了笑:“李大哥又拿我家老赵寻开心,他啊,就是个实诚人。”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重叠在一起。
“翠芳,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赵开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手在兜里捏了捏。
刘翠芳侧过脸,语气轻柔:“大哥,说啥呢?有个屋檐遮雨,有个热灶吃饭,这就不叫受委屈。”
“我想着……”赵开民停下步子,老脸微微涨红,“我那张存折,明儿个去银行,把你的名字也加上。我也一把岁数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你手里得有实权。”
刘翠芳愣住了。
“那哪成?”她赶紧摆手,眼神却有些飘忽,“那是你留给修缘的家底,我不能碰。”
“修缘有出息,不在乎这点。”赵开民拉过她的手,把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心,“只要你安心跟我过,这就当是我的心意。”
刘翠芳剥开糖纸,把那块奶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散开。
“老赵,你对我真好。”她垂下眼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开民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他没瞧见,刘翠芳在低头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
这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了两下。
“谁的电话?”赵开民随口问了一句。
“没,估计是超市那边催明天排班的事。”刘翠芳按了一下口袋,笑得依旧温婉,“咱快回家吧,那豆腐趁鲜炖上。”
02
六月头,赵修缘没打招呼,直接拎着大包小包推开了家门。
刚进门,他就看到一个了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正指挥着父亲,挪动客厅那组红木沙发。
他愣了一下。
“爸,这是谁?”——赵修缘把皮包砸在了玄关柜上。
赵开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赶紧搓着手迎上去,脸上挤出笑:“修缘回来了,也不提早打个电话。快,这是你刘翠芳阿姨,这段时间多亏她在这儿照顾我。”
刘翠芳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了笑:“修缘回来了,我去给你切西瓜,刚从井水里镇过的。”
“不用了。”赵修缘冷冷地打断,目光在刘翠芳身上来回打转。
刘翠芳没再说话,低着头钻进了厨房。
赵修缘一把扣住父亲的胳膊,直接将他拽进卧室,反手“哐当”一声摔上了门。
“爸,你是不是糊涂了?”赵修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荒谬,“这女人才42岁,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凭啥死心塌地跟一个60多岁的老头子?”
“你这话啥意思?”赵开民甩开儿子的手,有些恼了,“你刘阿姨人品正,家务活干得利索,人也温柔。”
“人品正?”赵修缘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在屋里转圈,“现在的‘黄昏骗局’还少吗?先是搭伙过日子,接着就是买衣服买首饰,再下一步就是提钱。等哪天房产证一改名,这屋里还能见着她的人影?”
赵开民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门口吼道:“你少拿你那一套恶意揣测人家!我前阵子感冒卧床半个月,是你回来伺候的?还是你给我端茶倒水的?”
“我给你的钱不够请保姆?”赵修缘提高嗓门,“你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给你报个最好的养老院,那里有专业的护理。”
“养老院那是人待的地方?”赵开民眼眶红了,声音打着颤,“我要的是个家!你一年回来几次?大年三十你都在加班,我在家对着电视机自言自语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那是在外面打拼!没我挣钱,你这红木家具哪来的?”
“我不要这些木头架子!”
赵开民拍着桌子。
“我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是翠芳半夜背着我上的医院。那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跟我说啥?你说你在开会,让我自己打120!你现在跟我谈骗局?我看你才是怕我把这点家底分给外人,让你少继承了是不是?”
赵修缘被噎得半晌没说话,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图你啥?她一个超市理货员,一个月挣那两三千块钱,凭啥对你这么低三下四?爸,你醒醒吧,她图的就是你的退休金,图的就是这套学区房!”
父子俩的争吵隔着薄薄的门板传了出去。
刘翠芳站在客厅里,端着切好的西瓜,手指微微颤抖。
西瓜汁顺着指缝滴在白亮的地板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渍,像极了她此刻无法言说的窘迫。
晚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翠芳做了糖醋排骨,特意把骨头都剔了,肉质软糯。
可赵修缘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埋头翻着手机。
“爸,我这次回来带了几份合同。”
赵修缘放下手机,从包里抽出几张纸。
“这是一份理财保险,你签个字。另外,咱家那房产证,以后我带回城里保管,省得你记性不好弄丢了,或者被人骗去抵押。”
“啪!”
赵开民重重地放下筷子,死死盯着儿子:“你这是回来尽孝的,还是回来收网的?怕你刘阿姨抢,你就直说!”
刘翠芳猛地站起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赵,修缘难得回来,你们爷俩好好聊,我……我想起来家里抽纸没了,我去超市买一包。”
不等赵开民说话,刘翠芳逃也似地推门走了出去。
赵修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冷哼一声:“你看,心虚了吧?一提到房产证,跑得比兔子还快。爸,你看着吧,这只是开始。”
03
赵修缘走后的第三天,赵开民心里的愧疚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着刘翠芳在屋里低头干活,话比平时少了许多,总觉得那个背影看着很委屈。
“翠芳,别忙活了。”
赵开民走到水池边,拉住了她正在搓抹布的手。
“修缘那孩子从小让我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走,今天大哥带你去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咱买几身像样的衣裳。”
赵开民拍了拍汗衫兜。那里鼓囊囊的,是他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千块钱。
刘翠芳猛地抽回手,在围裙上擦着,头晃得很快:“老赵,真不用。我这儿衣服够穿,大冷天大热天的都有,费那个钱干啥?修缘说得对,你挣点钱不容易,得留着防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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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个屁!”赵开民瞪起眼,嗓门也大了,“他那是看不起人。你跟我这几个月,忙里忙外,连件新罩衫都没添。今天你要是不去,就是还没原谅我。”
“我哪能生你的气啊。”刘翠芳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是觉得咱们这个岁数了,穿啥都一样。去那大商场,一件衬衫好几百,顶我半个月工资,不划算。”
“划算不划算我说了算。”赵开民回屋拿了外套,“我这退休金放在卡里也是个数字,能给你买件顺心的衣服,我心里才踏实。你要是再推,我可真急了。”
刘翠芳局促地绞着衣角,迟疑了一会儿才点头:“那……那咱就去看看。先说好啊老赵,要是太贵,咱绝对不买。”
“行,听你的,只要你看中了就行。”赵开民见她松了口,脸上这才有了笑。
刘翠芳回屋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着镜子时,眼神却有些复杂起来。
县城的百货大楼里。
二楼全是卖女装的,灯光照在那些料子上,看着挺高级。赵开民走在这一排排衣架前,最后在一件深紫色的真丝旗袍前停下了。
“翠芳,你看这件,这颜色稳当,压得住人。”赵开民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是好货。
刘翠芳凑过去看了眼吊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老赵,疯啦?两千八!这一块布能买多少斤猪肉啊?走走走,咱去楼下超市那个服装摊子看看就行。”
“翠芳,修缘那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今天大哥给你买身好的。”赵开民又拍了拍兜里的钱。
就在这时候,刘翠芳放在长椅上的手机响了。
她刚推开试衣间的门,听见铃声,赶紧出来接。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没在赵开民面前接,而是快步走向了楼梯间的角落。
“大叔,这女士是您爱人吧?”那个年轻的导购员凑过来,一边理着衣服一边问了一句。
赵开民点点头:“怎么了?”
导购员笑了笑,压低声音说:“这位大姐眼光挺高的,我们店这件旗袍是新款。不过,我记得她。上个月,她跟一位老先生来看过这件,也是这个号。后来那个老先生没给她买,两个人还闹得不痛快。”
赵开民心里一颤。
导购员话挺多:“其实这位大姐经常来。我数了数,光是我见着的,她就跟八个不同的老先生一起来过。每次都是试这件衣服,有的买了,有的没买。怎么,她今天又带您来了?”
赵开民觉得后背发凉,嗓子眼里堵得慌。
“八个……老先生?”他重复了一遍。
“可不是嘛,都是您这个岁数的,穿得也都挺整齐。”导购员没注意到赵开民的脸色,继续说,“大家都开玩笑,说这位大姐是咱们这一片的‘夕阳杀手’。”
这时候,刘翠芳接完电话回来了。她脸上挂着笑,挽住赵开民的胳膊:“老赵,我觉得这衣服太贵了,咱不买了,走吧。”
赵开民没动,他盯着刘翠芳的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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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老赵?哪儿不舒服?”刘翠芳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赵开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刘翠芳的手僵在那儿,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没事,走吧。想起来家里水壶还没拔电源。”赵开民低着头往外走。
那件旗袍,他最后也没买。
一路上,赵开民一句话都没说。他在想导购员说的“八个老先生”。
刘翠芳搬来的时候说她离婚很多年了,一直是一个人。
那这八个人是谁?
是亲戚,还是像他这样的“伴儿”?
赵修缘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一直转:骗局、提款机、套路。
回到家,刘翠芳照样去厨房做饭,背影看着挺勤快。
可赵开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始终安不下来。
04
接下来的几天,赵开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暗中观察刘翠芳。
他发现,每到晚饭后,刘翠芳总要出门遛弯,一走就是一个小时。
以前他以为是女人爱锻炼,现在他觉得,那是她在联系“下家”。
这天晚上,赵开民故意坐在客厅,手里翻着存折。
“翠芳,修缘这孩子虽然说话冲,但他说得对。我想过了,我这退休金虽然不少,但万一哪天我倒下了,总得有个大钱顶着。”赵开民状似无意地提起。
刘翠芳正擦着桌子,手顿了一下:“是,身体最重要。”
“你说,我这钱要是交给你管,你愿意不?”赵开民盯着她的眼睛。
刘翠芳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她抿了抿嘴,轻声说:“老赵,咱们搭伙过日子,讲的是信任。你要是真放心交给我,我肯定给你打理得好好的。”
“那行,明儿个我把存折密码给你,你看着取点钱,咱们把家里那旧冰箱换了。”
刘翠芳没拒绝,甚至在睡前给赵开民多捏了会儿肩膀,动作比平时更温柔。
赵开民心里冷笑一声,他那张存折里其实只有几百块钱,大钱都在另一张卡里。
凌晨两点,赵开民起夜。
路过卫生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了极低的压抑声音。
是刘翠芳在讲电话。
“你别催我……我有数……这边还没弄利索……老头子开始怀疑了……对,那个旗袍的事儿,差点穿帮……放心,等拿到那笔大的,咱们就走。”
赵开民站在走廊阴影里,浑身颤抖。
“拿到那笔大的”,这五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口。
什么是“大的”?
是他的退休金?
还是这套房子?
他想冲进去质问,但他忍住了。
他是个老厂工人,这辈子见过的风浪不少,他知道,这时候惊动了对方,她可能会立刻卷包走人,甚至反咬一口。
第二天,赵开民找了个借口,说要去城里看望赵修缘。
刘翠芳表现得很自然,甚至帮他装好了换洗衣服,送他到了车站。
“老赵,早点回来,我给你包饺子。”刘翠芳站在站台上挥手。
赵开民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不通,那个在大雪天给他送红薯、在病床前彻夜守着的女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副面孔。
到了城里,他没去找儿子,而是直接去了县城百货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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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那天那个导购员。
“姑娘,你帮帮大叔。那天你说那个大姐带过八个人来,你手里有店里的监控吗?我想看看,确定点事。”赵开民递过去两百块钱。
导购员有些为难,但在两百块钱面前,还是心动了。
“大叔,监控只能看最近半个月的。不过,上礼拜她确实来过,我帮你调出来。”
05
监控室的小屋里。
赵开民坐在电脑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画面。
导购员熟练地拉动着进度条。
“大叔,你看,这是三天前的。也就是你带她来之前的一周。”
屏幕上,出现了刘翠芳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赵开民没见过的黑白条纹衫,挽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先生。
那老先生看年纪比赵开民还大几岁,走路有些蹒跚。
刘翠芳在柜台前指着那件深紫色旗袍,笑得花枝乱颤,和那天在赵开民面前那种温婉、保守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刘翠芳笑眯眯地接过来,当场就买下了衣服。
赵开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再往前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画面继续跳跃。
两天前,刘翠芳又出现了。
这次她挽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
两人在店里逛了一圈,刘翠芳似乎在抱怨什么,老头不停地哄着。
赵开民觉得心口像被塞了一团乱麻。
“停!放大这一秒!”赵开民突然指着屏幕的一个角落。
导购员按下了暂停,画面聚焦在刘翠芳的手包上——包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什么东西。
他让导购员调大。
自己也主动凑了上去。
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赵开民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可也就是这一眼,他却连连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凳子上。
导购员生怕他摔跤,立马扶住了他。
可赵开民好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是一个劲地打着哆嗦,眼睛死死地望向监控。
他伸出手,手臂也颤抖着,手指指着屏幕。脸上哪还有什么血色。
半响,他才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她包里怎么会有...会有...”
06
监控室的小屋里,风扇叶片发出的声响让赵开民觉得头疼欲裂。
他把头埋得很低,眼睛几乎贴在了显示屏上。就在刚才,导购员把画面定格在了刘翠芳侧过身子拎包的那一秒。包的拉链没拉严实,露出了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那照片上的人,赵开民看了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他三年前过世的老伴。
照片的右下角,还贴着一个圆形的蓝色名牌。那是赵开民从机械厂退休那天,厂里给发的纪念章。名牌上有“赵开民”三个字,还有一个红色的印戳。
这两样东西,赵开民一直锁在卧室五斗橱最里面的铁盒子里,那是他的命根子。
赵开民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个女人,竟然翻了他的铁盒子,还把这两样东西随身带在包里。
“大叔,你别急,我再给你看看这一段。”导购员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几下。
那是刘翠芳挽着那个戴金丝眼镜老头的画面。老头转过脸,冲着柜台招了招手,示意刘翠芳去开票。赵开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浑身发木,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那张脸,他在赵修缘结婚的照片上见过。那是赵修缘的岳父,一个退休的小学老校长。
“怎么……怎么会是他?”赵开民扶着桌子站起来,步子晃得厉害。
赵修缘跟他说过,他岳父去年突发中风,一直在省城的高级养老院里住着,每天医药费都要好几百。他还让赵开民多存点钱,说是万一他也生了同样的病,儿子那边压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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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监控里这个男人,步子迈得稳当,拎着真丝旗袍的动作利索得很,哪有一丁点中风的样子?
赵开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百货大楼的。
外面的太阳还没落山,把柏油路晒得冒烟。他走在马路上,觉得路边每一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嘲笑。他没回老房子的家,也没坐车去省城找儿子,而是顺着马路一直走,最后在离家五站地的一个废弃花坛边坐了下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路灯亮起的时候,赵开民掏出了那部旧手机。
他手指颤抖着按下了赵修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了吵闹的背景声,像是正在饭局上。
“爸,啥事啊?我这儿正开会呢,挺忙的。”赵修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
赵开民沉默了半晌,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修缘,我就问你个事。你岳父……他最近在养老院还好吗?”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背景声也小了下去。
“啊,好,好着呢。就是老样子,还得人伺候。爸,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是不是刘翠芳跟你说啥了?我跟你说,你离她远点,那女人心眼多……”
“没,她没说啥。”赵开民打断了儿子的话,手死死抠住石凳的边缘,“我就是……就是下午看见个老头,长得挺像亲家的。我看他精神头挺好,还能逛商场买衣服呢。”
“你看错了。”赵修缘飞快地接了一句,“医生说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爸,你是不是老花眼又重了?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挂了啊。”
忙音传来,赵开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彻底凉透了。
这不是一场刘翠芳一个人的骗局。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设计的套。刘翠芳带着他老伴的照片,带着他的名牌,甚至挽着他儿子的岳父。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女人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说明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教她的。
而那个人,除了他的亲儿子赵修缘,还能是谁?
赵开民坐在黑暗中,看着远处家属院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着的,那屋里的刘翠芳可能正在案板上剁着馅儿,等着他回去吃饺子。
他想起这些日子吃的热乎饭,想起刘翠芳给他捏脚时的温柔,想起那份还没签的理财合同。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圈养在栅栏里的猪,养肥了,等的就是那一刀。而递刀的那个人,是他从小供到大学、买房结婚、还想把房产证都给出去的亲骨肉。
07
第二天清晨,赵开民照例在五点半起了床。
刘翠芳已经熬好了小米粥,桌上摆着两碟腌菜。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正忙着往书包里塞刚买的大白兔奶糖。
“老赵,我今儿白班,得早点去超市。你自己在家记得把药吃了。”刘翠芳的声音清亮,听不出一丁点儿异样。
赵开民坐在桌边,端起粥喝了一口,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那双手干干净净,指甲缝里连点泥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是在超市里搬箱子、理货的手。
“行,你去吧。”赵开民低着头说。
等刘翠芳出了门,赵开民放下碗,换上那双走路没声的软底布鞋,悄悄跟了上去。
他以前从来没怀疑过刘翠芳的班次。可今天,他发现刘翠芳并没往家属院后门的超市走,而是转了两个弯,进了一家写着“温馨家政中介”的小门脸。
赵开民躲在马路对面的树后头。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刘翠芳从里面出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的确良,而是一身利索的月嫂服。她站在门边的一面大镜子前,先是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开始对着镜子练习。
赵开民看清楚了。
她先是皱眉,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露出一种带着关切、又有点腼腆的笑容。那正是赵开民生病那天,她在门口照顾他时的表情。
赵开民觉得心口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这笑容是练出来的。
等刘翠芳坐上一辆大巴车走了,赵开民走进了那家家政公司。
屋里坐着个嗑瓜子的胖女人,扫了他一眼:“大爷,找保姆啊?咱们这儿啥样的都有,包您顺心。”
赵开民没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刘翠芳的照片:“我想找她。”
胖女人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大爷眼光真毒。这是咱们这儿的王牌‘搭伙人’,刘姐。她可不接一般的保姆活,她只接老先生的‘居家陪伴’。不过刘姐现在有主了,合同签了半年呢。”
赵开民的手有些抖,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我想看看她的客户档案,尤其是圣丰家属院赵开民那一份。”
胖女人看到钱,眼睛亮了,翻了翻电脑。
“哟,这单不就是您吗?”胖女人看了看赵开民,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大爷,这单子可是大单。客户要求特别细,要每天白班理货员人设,晚上贴身照顾。这儿还有备注呢……”
胖女人转过屏幕。
赵开民眯着眼睛看过去。那电脑屏幕上清楚地写着:“5号雇主(赵开民):性格孤僻,极度缺爱,易产生心软心理。操作重点:模仿其亡妻风格,多用大白兔奶糖做饵。预期目标:在半年内引导其签署房产信托与养老理财合同。”
赵开民的指尖冰凉。
“谁签的合同?”他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这个不能……哎哟大爷您别急。”胖女人看着赵开民又掏出一叠钱,赶紧熟练地收起来,“签合同的是‘修缘商贸中心’。大爷,咱们这都是正规买卖,咱们就是为了老人家舒心,您儿子这也是一片孝心啊。”
赵开民冷笑了一声。
修缘商贸中心。那是赵修缘三年前在省城注册的一家空壳公司,赵开民还帮着跑过手续。
原来,他的儿子嫌他在老家一个人住不放心,怕他再婚真的领了证分了家产,干脆花钱在自家公司账上雇了个职业的“搭伙人”。
刘翠芳不是在跟他过日子,她是在上班。
她包里带着老伴的照片,是因为那也是“操作重点”。她挽着亲家的手去买衣服,是因为那是“客户回馈”。
她拿到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要通过赵修缘那份“理财合同”流回儿子的口袋。
赵开民走出家政公司,阳光晃得他眼晕。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刘翠芳在他面前掉的泪,回想起她背着他去医院时的汗水,回想起那些饺子的味道。
那每一口饺子里,原来都算好了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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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赵开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红木沙发上。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防盗门响了。
“老赵?怎么没开灯啊?我看车票你不是得晚上才回来吗?”刘翠芳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啪嗒一声,客厅的大灯亮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新鲜的韭菜和猪肉,笑得还是那么温婉:“修缘没留你多住两天?正好,我今儿买了肉,咱包饺子,猪肉韭菜馅的,你最爱吃。”
赵开民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刘翠芳换了鞋,正要往厨房走,步子猛地僵住了。
她看见红木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排照片。那是赵开民从百货大楼监控室里打印出来的,虽然是黑白的,但画面非常清晰。
有她挽着亲家的手,有她在楼梯间接电话时的侧脸,还有一张是在家政公司门口,她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的瞬间。
刘翠芳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新鲜的韭菜散了一地。
“老赵,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赵开民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解释你是怎么对着镜子练出那个笑的?还是解释修缘商贸中心一个月给你发多少工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赵修缘沉着脸走了出来。他根本就没在省城,他一直就在屋里,手里还拿着那叠没签完的理财合同。
“爸,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瞒着了。”赵修缘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没有愧疚,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疲惫,“我也是为了你好。”
赵开民冷冷地看着儿子:“为了我好?雇个女人来演你妈,骗我的退休金,偷我的房产证?这也是为了我好?”
“你要是不寂寞,我至于花这冤枉钱吗?”赵修缘猛地拔高了调门,拍着桌子吼道,“我在外面压力多大你知不知道?岳父那边病了要钱,孩子上学要钱。你守着这套老房子,手里攒着退休金,你又不花!万一你哪天被外面的老太太勾走了,真领了证,这房子还有我的份吗?”
“所以我雇了刘姐。她专业,能让你高兴,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你这些日子不也挺开心的吗?你每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都多!”
刘翠芳此时也褪去了那层温婉的外壳。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眼神变得冷漠而熟练。
“赵大哥,咱们确实各取所需。我出力,你儿子出钱,你得了个暖和窝。这半年我伺候你,洗脚剪指甲,哪样没干到?你又不亏。”
赵开民没理会他们父子俩的争辩。
他伸出手,拿起了最边上那张被折叠过的照片,指着刘翠芳包里露出的老伴遗照,一字一顿地问:“你拿走她的照片干啥?你带着她的名牌干啥?”
刘翠芳吐了一口烟圈,淡淡地回道:“为了研究。修缘说,老太太生前爱穿碎花,爱梳低发髻,说话声音不紧不慢。我不带在身上,怎么演得像?”
赵开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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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以为,刘翠芳是因为喜欢他才关注这些细节,他原本以为老天爷真的怜悯他。
原来,他深爱的老伴,在他儿子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被拆解、被模仿的人设工具。
赵开民站起身,走到厨房,端出了那盆刘翠芳还没来得及包的韭菜肉馅。
他当着这两人的面,把那一盆馅料全倒进了垃圾桶。
“修缘,你岳父没中风吧?”赵开民问。
赵修缘愣了一下,没说话。
“监控我都看了,他精神头好得很。”赵开民转过身,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儿子,“你雇人演戏,演得连亲家都成了你的演员。你们这台戏,排得真好。”
“爸,别说那么难听。”赵修缘站起来,把理财合同推过去,“只要你签了字,房产信托做好了,刘姐可以继续留下来伺候你,我可以再续半年的合同。咱们一家人,还像以前那样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滚。”
赵开民只说了一个字。
“爸……”
“滚!带着你的演员,带着你的合同,从这屋里滚出去!”赵开民猛地掀翻了茶几,那碗凉透了的稀饭扣在了合同上。
09
刘翠芳走得很利索。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进屋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把那条碎花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
赵修缘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也只是把房产证扔在玄关柜上,闷声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没她伺候,你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屋门关上了。
赵开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到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家属院的人发现,赵开民变了。他不怎么去公园练太极了,也不再挽着那个温婉的女人散步。老李头凑过来问了一句,赵开民也只是摆摆手,说人家回老家了。
他把窗台上的月季和吊兰全都拔了,重新换上了老伴生前爱养的万年青。那暖黄色的窗帘被他扯了下来,换回了那块已经褪色的深灰色旧布。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这一天黄昏,赵开民一个人去了菜市场。他买了一把蔫了的韭菜,半斤最便宜的肥肉。
回到家,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餐桌前。桌子很大,够坐六个人,可他还是坐在左手边那个老位置。
他先是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在那面镜子前站了很久。他试着扯开嘴角,想做出一个笑脸,可镜子里那张老脸,干巴巴的,像一块风干了的橘子皮,怎么扯也出不来那种“温婉”。
他坐下来,自己和面,自己剁馅。
饺子下锅的时候,挂钟又是“嗒、嗒”的声音。那种声音以前震得他心慌,现在他却觉得这声音挺真实,比刘翠芳的笑声真实多了。
饺子盛出来,只有一碗。
他没按开电视,也没掏出手机。那部旧手机就放在五斗橱上,自从那天之后,赵修缘再也没打过一个电话,也没再提过什么理财合同。
赵开民夹起一个饺子,没蘸醋,直接塞进嘴里。
皮有点厚,陷儿有点咸。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费劲。
就在这时,他听见围裙口袋里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硌着他。他伸手一摸,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糖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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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刘翠芳留下的,那是他还没来得及给她的大白兔奶糖。
赵开民看着那颗奶糖,想起那些日子她温热的手,想起她背着他上楼时的喘息。那些感觉是真的,哪怕是花钱买来的,那种暖和劲儿,在那一刻确实救过他的命。
他剥开糖纸,把那块奶糖塞进嘴里。
甜。
甜得发苦。
他想起他在监控里看到的,刘翠芳给赵修缘整理领带的动作。那种动作里,藏着一种连他儿子都不懂的、职业的卑微。
赵开民吃完了最后一个饺子。
他站起身,走到五斗橱前,把那颗还没嚼完的奶糖吐进了垃圾桶。他拉开抽屉,把老伴的遗照和那个名牌端端正正地重新摆在了台面上。
夕阳斜斜地照进屋里,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变了形。
赵开民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出奇地平静。
他终于明白,最冷的不是骗子的套路,也不是那几个两千八百块钱的旗袍。最冷的,是那种计算好了价格的亲情,是那种包在“孝顺”外壳下的回收。
他宁愿守着这满屋子的死寂,宁愿对着空气问膏药在哪,也不想在那场精密的布局里当一个“舒心”的玩偶。
屋里越来越暗。
赵开民坐在餐桌旁,没去开灯。他看着窗外那点还没散干净的晚霞,觉得这种孤零零的颜色,才是他这辈子剩下的、唯一干净的东西。
他不会再打那个电话了,也不会再去等那个开门声。
晚风吹进来,万年青的叶子抖了抖。赵开民闭上眼,在这一片死寂中,终于找回了那种真实的、透骨的、属于他自己的孤独。
(《我54岁搭伙一42岁大妈,这天去买衣服她临时去接电话,导购员悄悄拉住我:这女士之前和8个老人来看过》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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