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华尔街日报》的镜头,说出了一句分量不轻的话——"我们在稀土矿物领域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我认为每9个月就会有一个阶段性的进展,可能4年内就能完全解决。"
四年,听起来好像不算长。但问题是,这个数字本身就在"膨胀"。
值得注意的是,他去年10月就此事给出的期限还是两年,称"美国将在两年内确保替代供应"。半年时间过去,目标没近反远,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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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是不是该变成六年了?坦白说,这种"越干越远"的节奏,在稀土这个行当里太正常了。
因为稀土产业有一个残酷的特性:你对它了解得越深,就越知道难。不了解的人只看到一堆矿石,觉得挖出来就行;了解的人知道,从矿石到磁体之间那条路,比登天还难走。
恰恰就在贝森特这番话传出来的两周前,中国这边已经"出招"了。
4月10日晚,北方稀土与包钢股份发布公告,上调2026年第二季度稀土精矿关联交易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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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将二季度稀土精矿交易价定为不含税38804元/吨,较一季度的26834元/吨大幅上调11970元/吨,环比涨幅44.61%。44%,单季涨幅。
此举创下2023年定价机制改革以来的最大单季涨幅,并开启自2024年第四季度以来连续第七个季度的价格上调周期。七个季度连涨,一口气不带歇的。
更直观的数据是这样的:从2024年三季度低点至今,稀土精矿价格累计上涨22063元/吨,涨幅高达131.79%,短短一年半时间实现价格翻倍增长。一年半,翻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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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说四年要脱钩,我这边一年半已经把价格翻了一番。谁的速度更快,一目了然。涨价的背后不是情绪化操作,是供需格局在说话。
2026年采矿指标较2025年有所增长,但增幅仅约5%甚至不足5%,远低于市场预期,供应整体呈收紧态势。供给端捂得死紧。
2025年存在超产行为的企业2026年生产配额被缩减,仅可支撑6-8个月生产,后续将出现减产或停产,涉及的分离厂占比至少20%。这些中小厂子一停,市场上的货更少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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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端呢?中信证券研报预计,2026年起全球稀土供需缺口或持续扩大,2025年至2028年全球氧化镨钕供需缺口分别为-0.5万吨、-0.9万吨、-1.3万吨和-2.1万吨。
缺口越来越大,因为新能源车、人形机器人、低空经济——每一个风口都在张着嘴吃稀土。全世界都在抢,你却想跟最大的供货商"分手",这个时机选得着实耐人寻味。
回过头来看贝森特说的"去风险但不脱钩"。美媒也看出了贝森特这一策略之下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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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坚持强调美方希望与中国维持"稳定";另一方面,他所描述的几乎每一项具体举措都是为了减少对中国的依赖。既想跟你做买卖维持体面,又暗地里拼命找替代品。
这种"白天握手晚上磨刀"的姿态,本身就暴露出一个事实——你现在离不开我,短期内也别想离开。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稀土这盘棋,挖矿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正餐在分离和精炼。中国在稀土冶炼分离环节建立了极高的技术壁垒,中国独创的"串级萃取"技术能将钕、镝等关键元素的纯度提至99.9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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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稀土冶炼分离产能占全球92.3%。九成以上的分离精炼能力集中在一个国家手里,这不是"市场份额"的概念,而是"基础设施垄断"的概念。
我常跟朋友打一个比方:稀土就像石油,但比石油更极端。石油你可以从中东买,也可以从俄罗斯买,还能从美国自己页岩里挤出来。可稀土呢?
你矿倒是有,美国虽拥有全球第二大稀土储量,但其本土仅有芒廷帕斯一座稀土矿运营,且主要生产轻稀土,重稀土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更要命的是,美国国内目前对钐、钆、铽、镝、镥、钪、钇等七种中重稀土进行精炼的能力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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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不是少,是没有。美国不是没在做努力。
必须承认,过去一年多他们确实砸了不少钱。美国国防部通过购买4亿美元的优先股成为MP Materials的最大股东,持股比例为15%。
五角大楼亲自下场当股东,这在美国历史上极为罕见,足以说明稀土问题在美国的"焦虑指数"有多高。MP Materials在德克萨斯的沃斯堡工厂也确实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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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公司2025年的公告,该工厂已开始商业化生产钕镨金属,并已进入汽车级烧结钕铁硼磁体的试生产阶段。
公司计划从2025年底开始逐步提升磁体产量,初期目标年产能约为1,000公吨。
另一家USARE的俄克拉荷马工厂,一期项目预计于2026年上半年投入商业化运营,初期的烧结钕铁硼磁体年产能目标设定为1,200公吨。看起来好像确实在"赶工"?
但把这些数字放在全球大盘里一看,就知道差距有多悬殊。MP一年产一千吨磁体,满足50万辆电动车。中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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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生产全球约60%的稀土,控制全球近90%的稀土加工和分离产能,处理超过90%的重稀土精炼,还生产大多数稀土永磁体。一天的产量抵得上人家一年,这不是靠砸钱就能追上的差距。
而且钱只是门槛之一。人呢?设备呢?工艺积累呢?人才短缺还体现在产业链上下游:稀土选冶化工工程师、材料科学家同样紧缺。
要真正建立一支完整的人才队伍,乐观估计也要一代人的努力。"一代人"——不是四年,是二十年。有一个细节值得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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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帕斯山材料公司开采的稀土精矿曾需运到中国进行冶炼分离,中国厂商制得稀土氧化物、金属及合金后再卖给美方买家。
虽然MP现在正努力实现本土化闭环,但这段历史本身就说明一个道理——美国不是没尝试过自己搞,而是搞了之后发现搞不过中国,索性把整个中游环节拱手让出,一让就是三十年。三十年的空白,不是四年能补上的。
再看中国这边的牌。2025年10月9日,商务部发布公告,决定对稀土开采、冶炼分离、金属冶炼、磁材制造、稀土二次资源回收利用相关技术及其载体实施出口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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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关键词——"技术及其载体"。这不只是管你能不能买到稀土产品,而是管你能不能获得造稀土的能力。
连图纸、工艺参数、仿真数据都在管制范围内。更绝的是域外管辖。出口产品中含有原产于中国的相关稀土成分价值占比高于0.1%即纳入管制。0.1%!你在境外用了中国技术、掺了中国成分,再出口照样得过中国这一关。
这招的逻辑框架和美国惯用的"长臂管辖"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被美国自己品尝了。该等物项虽非稀土产品本身,但却是稀土生产加工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其管制从根本上限制了外国建立一个自主、完整的稀土产业链的能力。
连萃取分离设备、焙烧窑、离子交换柱这些"造稀土的工具"都管住了,你有矿也造不出东西来。当然,有人会说,去年10月底的吉隆坡磋商之后这些管制不是暂停了吗?
没错。2025年10月30日,中国商务部宣布,根据中美经贸团队通过吉隆坡磋商达成的成果共识,将暂停实施2025年10月9日公布的有关出口管制措施一年。
注意——是"暂停",不是"取消"。本次暂停并非取消,一年到期后也并非当然会延期。而且暂停的交换条件是什么?美方取消针对中国商品的10%"芬太尼关税",对中国商品加征的24%对等关税继续暂停一年,同时暂停实施9月29日公布的出口管制50%穿透性规则。是中国让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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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说是中国展示了一种能力:我管得住,也放得开;什么时候管什么时候放,主动权在我。今年11月,这批暂停措施就到期了。
届时续不续,怎么续,取决于中美博弈的整体态势。这把"悬在头顶的剑",才是真正让美国坐立不安的东西。
更深层来看,美国面对的困境不只是技术差距,而是一个制度性矛盾:市场经济逻辑和国家安全逻辑之间的冲突。稀土加工污染大、利润薄、投资周期长,在纯市场逻辑下没有哪个理性资本愿意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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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就得靠政府补贴兜底,但美国的政治体制决定了补贴不可能长期稳定——换一届总统可能就变了。特朗普砸的钱,下一任未必认。
美国政府问责局在2016年的报告中指出,美国可能需要15年才能重建国内稀土供应链。2016年说要15年,那就是2031年。
现在是2026年,贝森特说四年,也是2030年。十年过去了,终点线还是那个终点线,但他们只是从不同的时间点画了一条新的虚线指向它。中国需要担心吗?当然需要保持警惕。44%的涨幅,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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