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长大后的身不由己

文｜吴柜贞

年少时满心期盼长大，真正踏入成年之后方才懂得，人生诸多心愿与想见之人，到头来皆是身不由己。

自离开校园至今十数余年，我心底始终惦念旧时故人，一直期盼可以再次相逢。等到真的被大数据重新牵引遇见，心底生出奔赴相见的念头，现实却处处束手束脚。

世间的无奈分为两种。

有一种，是满心想见，却终究不能相见。

仅仅是发自本心的惦念与纯粹的敬仰，仅仅只想好好见一面。可碍于性别之别、身份之别，成家之后行事万般谨慎。心中要顾虑伴侣的心思，忌惮旁人无端的揣测与流言。倘若皆是同性挚友，便可以坦荡相见毫无顾忌，唯独异性之间，一举一动皆被旁人审视，万般无奈只能将思念暗自收敛。

还有一种，满心想见，却始终无暇相见。成年之后所有人都被生活裹挟，终日奔波谋生。漫长的工作消磨了空闲，难得的休息日又被繁杂琐碎的家务牢牢占据。生活与责任层层缠身，终日起早贪黑只为安稳度日。连一句确定相见的承诺，都无从许下。

去年身在佛山，距离广州并不算遥远。辗转公交与地铁仍要耗费两三小时，一来一回五六个小时的光阴都会消耗在路途之中，终究没能前去拜访王海江老同学。

看着尚且年少的儿子，心中更是心生感慨。去年假期，他在放假回来的路上奔赴长沙探望表妹，然后去往常德奔赴好友相聚，随性前去看望表姐。年少最难得的便是洒脱随心，想见便奔赴，相聚便坦然。无需顾虑流言，无需保持距离，随性自在，无忧无虑。

成家立身之后，一切全然不同。成年之后与异性往来，必须恪守分寸与边界。不敢闲谈，不敢玩笑，言行举止皆小心翼翼。人心复杂，流言蜚语最是伤人，简简单单纯粹的相见，最后也只能作罢。

步入中年之后越发清楚，婚后的人际关系本就复杂。除去至亲之外，异性之交最需要清醒自持。我向来可以分清本心，明白有的人只是纯粹的旧友，而有的人心怀杂念。面对心存不良之人，我向来果断远离，彻底断绝交集。名誉不能换取衣食，却万万不能被无端损毁，所以待人处事一直慎之又慎。

去年身在广东，丈夫曾提议，若是清明他部门没有假，叫我独自前去探望陈斌。他是旧日熟识的故人，彼此相交已久。我当即直言回绝，身为女子独自前去拜访异性朋友，本就不合分寸。后来恰逢假期，夫妻二人同行前去探望，才显得坦荡得体。

我始终深知，边界感是维系婚姻安稳的根基。分寸一旦失守，便是家庭矛盾滋生的源头。

人至中年终看透，

有些惦念之人，心生向往却不敢奔赴。

有些相逢之愿，万般期许却没有余力成全。

这一生我们都在不断妥协，被岁月、责任、世俗束缚。

原来成长的代价，就是慢慢弄丢随心所欲，将所有深藏心底的想念，都悄悄安放于岁月之中，止于念想，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