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是运气好的

本文纯纯属虚构

我学的经济。大三就开始找实习。

第一家头部券商，简历过了，群面被刷。我自己复盘了三遍，找不出哪儿不对。

第二家四大，二面那天我状态不错。一周后收到拒信，冷冰冰的模版看不出任何语气。

第三家是我朋友所在一家咨询公司，做研究的。一面合伙人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前说，姑娘你挺好的，我们再看看。

这话简直就像每次逛街我试玩衣服对售货员说的“我再逛逛”一样，看似给人希望，但实际我不可能回去。

两周后我才从同学那儿听说，那个岗位给了一个隔壁专业的男生，简历比我差多了。

我没生气。

听说这事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从图书馆走回宿舍，路过东门外那个烧烤摊，看老板烤鸡翅，烟一缕一缕地飘。我站着看了两分钟，然后回宿舍。

那之后我又投了几家，没什么动静。秋招过去，春招也到了，身边同学有人神神秘秘签了，有人持续在着急。

半个月前，我回家吃饭。

我爸难得在。桌上有我爱吃的清蒸鲥鱼，他没怎么动筷子。手机响了两次他没接。第三次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起身去阳台。

阳台门没关严。我爸在那头说话，声音压得低，偶尔还笑几句。我妈给我夹菜，没看那边。我隐约听见最后一句——“硬办也能办”。

他回来坐下，喝了口汤，对我说，下周X航挂一个招飞的项目，只要应届生，我发给你看看。

我妈放下筷子。

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家的，非要去考什么飞行员。

我抬头，妈，我不想去。

我爸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晚上我回学校住。地铁上人不多，对面坐着两个男生，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跟我差不多大，一看也是出来找实习的。

但肯定也是碰了壁的。

回到宿舍，萌萌正在小红书上扒拉面试攻略，见我回来，抬头说，怎么样怎么样，下周陪我去一次面试呗！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从大三就开始面试乘务员，面了好几家了，一次也没通过，但我不想当乘务员，从小看我妈穿那身制服，到现在家里还有一整套崭新的，而且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妈就一直说有多累有多累。

每次妈妈的朋友们聚会，来的全是乘务员阿姨，她们聊的话题，什么旅客，什么复训，什么撤离，什么化妆品，我小时候就听够了，够够的。

可洗完澡躺在床上，我还是很烦。天花板上那盏灯有一道很细的裂纹，我以前从没注意过。

我想起大二时暧昧过的男生，县城来的，皮肤黑黑的但是很健康，他那时总说要靠自己，男子汉就得要靠自己，当时我觉得他真的很有担当有志气。

大三我们结束了暧昧，可关于他，我仅存的记忆便是这句“靠自己”，可我靠了一年多，没靠成。

我翻了个身，看了看我爸发给我的招生简章，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爸打电话。我说那个简章我看了。

他应该在车上，说，如果觉得可以，那就自己填资料报。

好像招的人不是很多？

也不少了，面试你自己去，考试你自己考。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

剩下的事是什么事？

就是不该你操心的事。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简章是第二个周四才挂出来的，我身边的同学也有人看到。

特别是班里的男生，兴致勃勃讨论着，畅想着。

另一个室友的男朋友也想去试试。那男生戴眼镜，矫正视力勉强达标，专门跑了趟医院做详细检查，回来跟我们室友讲，医生说他这个绝对没问题。

室友说，他那天走路都带着风。

我很犹豫要不要跟身边的朋友说我也要报——不是我也想报，是我也要报——说了怕大家嘲笑我不自量力，不说又怕将来大家都不好看。

但我还是决定跟萌萌说了一句：我也要去面试。

她开心的说，太好了，你终于想开了，咱俩能去做个伴儿了。

我说不是，我想去面飞行员试试。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女飞行员？那得多难啊，我都没敢想过。哎不对啊，咱们不是学经济的吗？

我说，看专业要求，商学学科的也可以。

她说，你太厉害了，那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你运气好呢？

网上投了简历，两周后得到通知，初筛通过了。

到了面试那天，还是来了很多人，走廊里、楼底下，站着满满的人，北方的初春，还是有点凉，我被风吹的直打喷嚏，一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看着我还笑说：哎呀呀，小姑娘身板能行吗？

我轻轻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那天来的女生不多，很偶尔我才能在人群中看到一两个，我进了房间，面试官问我，你为什么要面试飞行员啊？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从小在民航家庭长大，父亲也曾经是飞行员，从小看着——

讲到这儿我顿了一下。

五位面试官都在看我。我感觉自己脸有点烫。我把剩下的话讲完了，讲得不算流利，但也讲完了。

中间那位点点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剩下的问题大都是抗压、应变、对职业的理解。这些我准备过，对答如流。最后他们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问他们，我说没有。

走出来的时候，走廊的队列里有个穿西装的女生还在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期待和好奇，所以我赶紧低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接下来是英语笔试和口语，这对我来说也不难——其实那三年之前家里的计划是让我出国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让我出去了，但英语课程从小就没有落下过。

在接下来，就是体检了。

体检真的很复杂，除了检查身体，还要上百道心理测试问题——有些问题我觉得真的荒谬到了极致。但既然选择了，那就接受，那就坚持——因为体检那天不允许带手机，想跟我爸说退出也来不及。

我第一次经历飞行员的体检，严苛的可怕，有很多男生某些单项不合格，在走廊里嚎啕大哭，我其实很能理解的，都走到这一步了，该尽力的都尽力了，但体检过不去，能有什么办法？

等待体检结果的那个过程绝对是漫长的，连我自己都等的没了脾气。但同样的，收到短信通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得意。

最后一关是政审，我没怎么放在心上。全部如实填写。

最终的通知是两个月之后下来的。收到短信的时候我正在自习室。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有点激动，但又觉得不至于。

晚上我主动提出请宿舍几个人出去吃饭。

萌萌脑子转得快，刚坐下就问我：是不是得到通知了？

我点了点头。

我的天呐——你竟然真的通过了？咱们宿舍要出一个女机长了啊！

我配合地笑着，说还早呢，听说培训也很难呢。

萌萌端着奶茶，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直接拿起矿泉水瓶子跟她们碰了一下，说是啊，我也没想到这次运气会这么好。

一顿饭在她们叽叽喳喳中度多，期间她们查了无数条笔记说女机长有多少么帅多么飒多么靓。

走出餐厅点时候，外头下起了一点小雨。萌萌挽着我的胳膊，说真好，咱们宿舍的女飞行员。

我突然想到，还没跟爸说，赶紧掏出手机，发现他已经给我发来了消息：

——通知收到了？

——收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