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为什么这么卷？如何走出卷？一个老工人的思考

五一放三天加两天，总算有点儿闲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了，可以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了，今天晚上就写成了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我已经蕴酿很久了。

国内为什么这么卷？我想，这是一个很值得探讨的时代之问。很多人感觉卷，本质上是因为投入的急剧增加，但是并没有带来同等比例的回报，甚至为了维持原地，不得不付出远远超出从前的努力。

我1991年从技校毕业，至今仍在生产一线工作，算是一个老工人，这里我就自己的观察和思考谈谈这几方面的见解。

（一）从宏观经济发展上看，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经历了高速扩张期，大发展必然伴随着狂热，市场增量巨大，比如房地产、互联网、出口等等，那时做大蛋糕，人人都有机会分得一分。而现在，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原有的几大增长引擎，比如房地产、低端制造等，进入平台期或调整期。当增量变少，竞争就从一起做大变成了分现有的蛋糕，企业为了生存，只能向内压缩成本、提高效率，降低工资，延长劳动时间，这种压力最终会传导到每个劳动者身上。

（二）从教育上看，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再到大学，我们被反复灌输一个核心逻辑或叫根识：高分 → 好中学→好大学→高学历（ 考研、考公、考博、海归）→好工作 → 当大官、挣大钱、高收入、脱离体力劳动→有房有车有存款→成功人生。这条非常有限的、社会普遍认同的成功路径让绝大多数人都挤在同一条赛道上，却忽视了其他可能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三）从就业上讲，虽然出生率在下降，但是80后、90后、00初，这些当前劳动力市场的主力依然处于人口高峰期，每年有上千万的大学毕业生涌入市场，而高质量岗位的增长速度跟不上，自然造成好岗位竞争激烈，而且最好的工作机会、医疗、教育都集中在少数一线和新一线城市，这种不均衡导致人才被迫向这些地区集中，进一步加剧了局部竞争，我孩子就是00初，我深有体会。

（四）我从前的几个工友现在有的在私企，有的在国企，闲聊中都是一样，都是在拼谁加班更狠，谁PPT做得更华丽，谁汇报更懂得上面的心思，你不这么做，你就不会受到赏识，甚至就会被边缘化，表面上看着轰轰烈烈，其实大家都是精疲力尽。形式主义加班，员工苦此久矣，但也没办法，你一个工人，人微言轻，说话不顶事，说了领导还认为你事多。八小时工作制喊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从根本上落实，哎，真是风雨不动安如山。996、大小周、形式主义加班等仍是潜规则，你不加班就是态度问题，就是不奋斗，当多劳多得，按劳分配的公平的劳动市场规则被破坏，员工只能被迫接受过度的劳动。

（五）从抗风险能力上讲，房贷、车贷、教育成本、医疗开支、养老压力……旧的三座大山推倒了，但这新的大山、多座大山却让绝大多数人不敢轻易停下，即使对当前工作不喜欢，不满，也不敢轻易辞职。工薪阶层很多家庭没有足够的储蓄或资产来对冲失业、疾病等风险，因此大家倾向于去抢那些最稳定、福利最好的岗位，而这类岗位恰恰数量有限，导致竞争惨烈。

总之，卷不是一个短期现象，而是中国从一个快速发展、规则模糊的增量社会，向一个平稳发展、规则清晰的存量社会转型时产生的集体不适感。过去，努力很容易看到回报；现在，努力只是入场券。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虽然卷带来了疲惫，但它也客观上将中国的劳动力素质、基础设施、科技应用水平推到了世界前列，问题的核心在于，卷产生的成果，是否公平地惠及了每一个参与卷的人。如果一个工人，辛辛苦苦地干了几十年，他的生存状态和生存质量还是没有根本性的改观，那么从他个人来讲，他会蔑视一切社会规则，蔑视一切改革开放的成就。

如何走出卷？要是走出卷，我个人认为至少要三个层面的努力：宏观上，创造更多高附加值的增量产业；中观上，改革评价体系，完善社会保障，落实劳动法，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严格执行八小时工作制；微观上，个人可以尝试寻找差异化赛道，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或者重新定义自己心中的成功，有时，主动选择退出游戏也是一种需要勇气的智慧，你们去玩卷吧，我不玩了。如果你正身处其中感到焦虑，可以试着问自己：我是在进行创造价值的有效努力，还是在进行消耗自己的无效重复？想清楚这个问题，或许比单纯抱怨卷更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