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分钟路堵到半小时，唯一出口常被封，悉尼新区居民有苦难言

拉吉·拉曼和妻子拉蒂加在悉尼西北远郊一处新开发社区买了房。开发商给这里起了个乐观的名字——“绿洲”。但过去六个月里，这里与避风港毫不相干。

孩子们完成学业后，这对夫妇从埃平一套公寓搬到河石镇一个新分区，拿便利换舒适。这里曾经还是起伏的牧场，却在几乎一夜之间变成了拥堵的郊区路网。

公交公司原本宣传有线路从附近街道通往塔拉旺地铁站，但这些班次经常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改道或取消。通往社区的唯一道路只允许左转，却又常常因为附近开发商在建房期间封路而完全中断。

大多数早晨，拉吉都会开车送拉蒂加去塔拉旺地铁站，再去查茨伍德上班。谷歌地图显示，这段路本该只要大约8分钟，但在高峰时往往要拖到半个多小时，因为他们既在堵车，也在堵车中添上一份。

欢迎来到悉尼的城市边缘地带。几十年来，这里的人口一直在增长，而政府始终没能提供足够的基础设施。如今，这里已经逼近临界点。《悉尼先驱晨报》新系列“被困悉尼”本周正在揭示：尽管历届政府口头承诺不同，它们仍放任城市无序蔓延，导致西部边缘社区在缺乏配套设施的增长压力下不堪重负，而这一切本可以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2006年，州工党政府宣布设立后来成为西北增长区的规划时，《先驱晨报》曾报道，政府“誓言不重蹈凯利维尔那种开发模式的覆辙——住宅区建起来了，道路和公共交通却没有升级”。

但原本用来保护西北地区不走上凯利维尔老路的规划，后来一点点被削弱。开发商不断游说，希望获得更快建房的许可，以缓解日益严重的住房危机。如今，过去土地出售时那种“先建房、后补基础设施”的开发方式，又在新的城市边缘重演。房子仍然先于道路、交通、学校、医疗和社区设施出现。有些地方，这些配套甚至始终没有出现。

拉吉担心，日益严重的交通拥堵正在侵蚀他所在社区的凝聚力。“想象一下，人们每天都要经历这些，”他说，“路怒、愤怒，都会慢慢传染开来。大家总是在生气，但没人看见真正的引爆点。”

绿地开发——也就是在原本是牲畜牧场的土地上建设以独立住宅和道路为主的新社区——是悉尼西部新增住房的重要推动力之一。数以万计的住房已经在两个关键区域建成：北黑镇以北的西北增长区，以及利物浦西南、靠近新机场的西南增长区。2006年，莫里斯·艾玛政府将这些土地重新划为住宅用地；这是20多年来规模最大的土地释放。

数以万计的悉尼居民已经在原本没有社区的地方找到了家园。但这些地区许多居民的经历表明，如果只放开土地供应，却不配套支持当地居民，后果会是什么。

最明显的信号出现在道路网络上。位于西北地区的希尔斯郡议会数据显示，温莎路和旧温莎路拥堵严重，早高峰平均车速只有每小时21．8公里，比一年前同一路程慢了10％。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问题的核心，在于原本旨在让住房供给与基础设施相匹配的复杂规划法规——不仅包括道路和公共交通，也包括学校、医院等配套——在历届政府手中被不断调整、扭曲。

西北增长区核心地带的斯科菲尔德高密度开发，就是一个典型例子。2012年，这片以农村为主、火车站已翻新的区域被重新划为住宅用地，最多可建2950套住房，最小地块面积为250平方米，大约相当于一个网球场的大小。按这一标准计算，每公顷大约可建40套住房。

2014年，自由党政府修改了可建住宅类型的规则，允许建设更小的住房和联排别墅。在斯科菲尔德，最小地块面积从250平方米降到125平方米。尽管该地区允许建设更多住房，但并没有同步宣布增加交通基础设施。

2016年，这一片区的分区规则再次调整，允许建设半独立式住宅。新的基础设施仍未到位。

这一连串变化，导致单一地区的住房建设规模大幅增加，西北多个规划区也重复了类似的路径。真正的转折出现在2017年，自由党州政府把整个西北增长区计划新增住房数量从70000套提高到90000套。

按理说，政府部门和相关机构的职责，就是避免这种局面反复出现。不同阶段，规划与环境部门——现为规划、住房与基础设施部门——、增长中心委员会、大悉尼委员会，后来又改名为大城市委员会，直到2023年被州长克里斯·明斯撤销，先后负责管理这些增长区域。但机构没有办法花政府没有拨付的钱。“政治与规划从来分不开，”前规划部长罗布·斯托克斯的顾问、现任悉尼委员会政策顾问埃斯特尔·格雷奇说。在西北这样的地方，“这其实是一个理念问题。到底是规划本身没用，还是规划原本有用，只是政治介入后把它弄得没用了？”

拉曼夫妇在河石镇的住宅所在地，2016年被重新划为郊区开发用地。去年，该镇东部又有更多土地被重新划区；当时有1176人迁入该镇，人口增长率达到6．2％，位列悉尼最高之列。上个月，政府又宣布对河石镇中心区重新划区，最多可再建2850套住房。

新南威尔士州州长克里斯·明斯周五在一场活动上表示，州政府将在未来财政预测期内为西悉尼基础设施投入300亿澳元。副州长兼西悉尼事务部长普鲁·卡尔则说，政府正在“动用一切可用手段，提供早就该到位的基础设施，并为未来增长做规划”。政府正在投入数亿澳元升级该地区道路，卡尔还表示，政府已经为西北地区新增106条公交服务。

但就目前而言，拉吉和拉蒂加所住社区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仍然没有人行道，尽管公交站已经在几米外竖了起来。每当附近更新开发项目里有大型土方机械进场施工，他们社区的出入口就会被封住，公交也会改线。向新南威尔士州交通部门提出的投诉，最后又被转给公交公司、议会，再转给封路的开发商。“这些都是系统性问题。没有人愿意负责，”拉吉说，“我们不是在要求什么大事。我们只是希望，这个地方能更容易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