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肺癌化疗效果很好，却因一次普通感冒住进ICU再没出来

讲述:李松 文:风中赏叶

一、化疗效果那么好，我以为老天开眼了

父亲确诊肺鳞癌那天，是去年开春。局部晚期，不能手术，但医生说可以化疗联合免疫治疗。我对化疗的认知还停留在“吐得死去活来”，可父亲的耐受出乎意料地好。第一个周期结束后，他的咳嗽明显减轻；第三个周期复查CT，肿瘤缩小了将近一半。医生说效果非常好，继续原方案。

父亲脸上有了血色，能自己下楼走圈，还胖了几斤。他开始计划等治疗结束去趟北京，看看天安门。我妈笑他“病还没好就想着跑”，他说“快了快了”。我也觉得快了，以为最难的日子终于要翻篇。

二、一场感冒，谁都没当回事

第六次化疗结束后，父亲在家休养。那段时间他白细胞有点低，打了两天升白针，升上来了。入秋后气温忽高忽低，有一天他从外面回来打了几个喷嚏，第二天开始流鼻涕、嗓子发紧。他说“没事，普通感冒”，自己泡了杯感冒冲剂。我也没太在意，想着正常人感冒一周就好了，他底子不差。

第三天他发低烧，三十八度，咳嗽加重了。我妈让他去医院，他说“小毛病去什么医院”。第四天，他烧到三十九度多，咳黄痰，喘不上气。我送他去急诊，查了血常规和CT，急诊医生脸色变了：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极低，C反应蛋白高得离谱，双肺大片渗出——重症肺炎。医生说他现在几乎没有免疫力，任何细菌病毒都可能致命。

三、从急诊到ICU，只隔了四个小时

急诊医生马上用了抗生素，但父亲的病情像脱缰的野马。他的血氧从九十五掉到八十五，面罩吸氧开到最大还是维持不住。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嘴唇发紫，额上全是汗。我握着他的手，他反握住我，力气很大，指甲掐进我的手背。他说“儿子，我喘不上来了”。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四个小时后，他被转进了ICU。插管、上呼吸机、深静脉置管，护士进进出出，心电监护的报警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主治医生找我谈话，说父亲化疗后骨髓抑制期还未完全恢复，加上免疫治疗可能导致的免疫损伤，一次普通的感冒病毒引发了他的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目前需要用呼吸机支持。

四、ICU里的那七天

父亲在ICU里一共待了七天。每天下午三点探视，我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走到他床边。他闭着眼睛，嘴里塞着气管插管，呼吸机一起一伏，脸上全是胶布。我叫他，他没有反应，手背上的针眼连成一片青紫。我跟他说话，说妈在家等你，说你孙子上次考了一百分，说你答应带他去北京。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渗出来，我不知道他是听到了，还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第四天他的血氧一度好转，医生说可以试脱机。不到两个小时又插了回去。第六天医生说肺部感染合并多器官功能衰竭，升压药已经用到最大剂量。第七天凌晨两点多，他的心跳停了。

从感冒症状出现到离世，不到两周；从住进ICU到走，七天。他化疗效果那么好，肿瘤控制得那么稳定，却被一场普通感冒彻底击垮。

五、我现在才懂，化疗后的身体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主治医生后来告诉我，化疗和免疫治疗会严重抑制免疫系统，即使血常规中的白细胞恢复正常，免疫细胞的功能也可能远未复原。这个时期，一次普通感冒病毒或细菌，对正常人来说三五天就扛过去了，对化疗后的病人可能就是致命的。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感染性休克，每一步都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发生。

他还告诉我，像父亲这种情况，不是个例。他见过太多化疗效果很好的病人，最终倒在感染上，而不是肿瘤本身。不是因为治疗失败，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没有能力再承受任何一次额外的攻击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他打喷嚏时我就带他去医院，如果他在低烧时就查血常规用上抗生素，如果……但现实是，从感冒到呼吸衰竭，只有几天。化疗后的身体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纸，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六、写这些，是想告诉所有人

化疗或免疫治疗期间以及治疗后一段时间，免疫力可能持续低下。即使血常规正常，也不代表免疫系统完全恢复。如果病人出现发热（超过三十八度）、咳嗽加重、呼吸困难、精神状态变差，不要在家观察，不要自己用药，马上去医院。医生说，“发烧就是警报”。

还有，预防感染比治疗肿瘤更迫切。化疗期间和停药后的半年内，病人应避免去人多密集的地方，家属感冒时要戴口罩隔离，病人自己和家属都建议接种流感疫苗和肺炎疫苗。父亲生病时，我们全家没有人打疫苗，这是极大的疏忽。

他现在不在了。不是因为肺癌进展，不是因为化疗耐药，不是因为靶向无效——是因为一次被所有人当作“小病”的普通感冒。他的肿瘤明明在缩小，他的精神明明在好转，他明明已经计划好去北京看天安门。

那片升白针、那床被子、那杯他嫌苦没喝完的感冒冲剂，都是我对抗那个午后记忆的武器。但也都无法让他再睁开眼睛看一眼北京秋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