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终于灭掉了吴国。庆功宴上,群臣欢呼,唯独一个人面色凝重。他看着勾践那张因为胜利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另一位谋士文种在酒醉后无意间说出的:“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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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叫范蠡。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连夜收拾行李,改名换姓,跑路。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鸱(chī )夷子皮。
范蠡跑了之后,还给老朋友文种写了一封信:“越王这个人,长颈鸟喙,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你再不跑,就晚了。”文种没听,结果被勾践赐剑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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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范蠡,则开始了他的下半场人生。
他先是跑到齐国,在海边找了一块荒地,带着家人开荒种地、捕鱼晒盐。范蠡做生意有一个原则:不压价、不囤积、不投机。别人疯狂抢货时他耐心等待,别人恐慌抛售时他果断买入。
史书用八个字概括他的方法:“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意思是,耐心等待时机,买卖货物,只赚10%的薄利。
他不像那些商人一样追求暴利。在他看来,暴利意味着不可持续,而薄利、快周转,才是长久之计。
几年之后,他积累了数千万家产。齐国人听说有这么一个能人,想请他做宰相。范蠡却叹了口气:“居家则至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
意思很简单:一个普通人,有钱到这份上,官做到这份上,已经是顶点了。再继续享受尊荣,就是灾祸的开始了。
他归还相印,把全部家财分给乡亲和朋友,只留下一小份,带着家人悄悄离开了齐国。
这是范蠡第一次散尽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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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到陶地(今山东定陶一带),改名为“陶朱公”。陶地地处天下中心,交通便利。范蠡在这里开始了第三次创业。他根据天时、供求、季节,低买高卖,但从不囤积居奇。有一年,陶地发生旱灾,粮价飞涨,所有粮商都在涨价。范蠡反而降价卖粮,同时从外地运粮进来平抑价格。当地人感激不已,生意反而越做越大。
几年后,他又成了巨富。然后,他又把钱分了。
这是第二次散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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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他选择了一种更体面的方式。陶地连年丰收,粮食堆积如山,而周边几个诸侯国正遭遇饥荒。其他粮商趁机抬价,一石粮卖到了正常价格的三倍。范蠡却做了一件让人看不懂的事:他开仓放粮,以平价卖给灾民,甚至允许赊账——春借一石粮,秋收后还八斗,不收一分利息。有人劝他:“你这样卖粮,能赚几个钱?”范蠡笑了:“粮价飞涨,百姓就要吃土了。我把粮卖出去,钱回来了,粮去救人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不到两年,陶地的粮食生意不但没亏,反而因为信誉传遍列国,商贾纷纷涌来,他的财富比之前更多了。这一次,他没有把钱直接分掉,而是修了路、建了学堂、资助了沿途的旅店。他意识到,最好的“散财”,不是把钱塞到别人手里,而是用它建一座让更多人能够站上去的平台。后人评价他“三聚三散,富而行其德”,说的就是这最后一次:不仅舍了钱,更舍了一份“为富不仁”的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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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经营思想,被后世称为“陶朱公商训”:
“人弃我取,人取我与” ——别人不要的时候你买进来,别人疯狂抢购的时候你卖给他们。
“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 ——价格高的时候,把它当成粪土一样果断卖出;价格低的时候,把它当成珠宝一样大胆买进。
“务完物、无息币” ——货物要优质,资金不能闲置,必须持续周转。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原则和两千年后巴菲特说的“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如出一辙?
但范蠡最让人震撼的,不是他赚了多少钱,而是他懂得到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范蠡的二儿子在楚国杀了人,被判死罪。范蠡想派小儿子去救人,大儿子不服气,非要自己去。范蠡拗不过,只好同意。大儿子带着千两黄金去找楚国大臣庄生,庄生收了黄金,答应了。但大儿子不放心,又私下活动,导致事情败露。最终二儿子被杀。
范蠡说:“我早就知道结果了。大儿子从小跟我吃苦,把钱财看得很重;小儿子出生时家里已经富有,花钱如流水,根本不心疼。让一个心疼钱的人去办救人的事,怎么可能成?”
这个故事让人看到,范蠡对人性的洞察,比他对市场的洞察还要深刻。
公元前448年,范蠡在陶地去世,享年约88岁。在当时,这算得上极长寿。后世称他为“商圣”、“文财神”。
司马迁在《史记》中写道:“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意思是,他三次迁徙,每一次都能重新成为顶尖人物,这样的人在天下也是凤毛麟角。
范蠡用一生告诉我们三个投资的真相:
第一,最大的风险不是市场波动,而是不懂得“止”。勾践可以共享福?不,他不能。行情可以一直涨?不,它不能。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比知道什么时候进场重要得多。
第二,赚钱的最高境界,是赚钱不伤身。范蠡从不追求暴利,不要最后一枚铜板。薄利快周转,不求一夜暴富,但求细水长流。
第三,钱是工具,不是目的。他三次散尽家财,每次反而能更快地重新富有。舍不得钱的人,钱也会舍不得你。
明日预告:
从范蠡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到西蒙斯的“算法制胜”,中外投资智慧各有千秋。但还有一位投资大师,既懂数学又会哲学,他的“护城河理论”影响了一两代人。更重要的是,他在90岁时依然每天跳着踢踏舞开开心心去上班。明日此时,我们来聊聊“奥马哈先知”——沃伦·巴菲特的投资故事。记得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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