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回：远古传说 —— 大禹治水，一个治水专业户的辛酸史

一、洪水滔天，一个烂摊子

咱们今天讲大禹。但在讲大禹之前，必须先讲他爹 —— 鲧（gǔn）。

鲧这个人，怎么说呢，是个悲剧人物。他是颛顼（zhuān xū）的儿子，也算是贵族出身。但这个人有个大毛病 —— 倔。倔到什么程度？比茅厮里的石头还硬 —— 又臭又硬。

那时候天下发大水，中原大地一片汪洋。老百姓的日子比叫花子还惨 —— 叫花子被牛踩了，人穷命也苦。尧帝急得团团转，问谁去治水。底下人推荐鲧，说这个人有本事。尧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去了。

这一去，就是九年。

1. 鲧的治水方法 —— 堵

鲧的治水思路很简单，就一个字：堵。哪儿有水就往哪儿堆土，垒堤坝，筑城墙。按今天的眼光看，这就是 “擀面杖吹火 —— 一窍不通”。水这个东西，你越堵它越高，早晚要出事。

一开始确实有点效果。低洼地方的农田被围了起来，水进不去。老百姓高兴了，以为这个贵族老爷真有本事。可问题是，水不会消失。你堵了这边，那边又涨起来。今年堵住了，明年雨水一大，堤坝全垮。而且堤坝越修越高，一旦溃堤，冲下来的力量比以前更大。

鲧干了九年，堤坝修了无数，人力花了无数，粮食消耗了无数。结果是 —— 该淹的地方还是淹，不该淹的地方也开始淹。老百姓从希望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绝望。

尧帝派祝融去调查。祝融回来报告说：不行，治水失败了。舜当时已经接替尧管事，下了决心 —— 杀鲧。在羽山那个地方，把鲧给处死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冤。鲧真的是坏人吗？不是。他尽心尽力干了九年，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最后落了个被杀的下场。他唯一的错误是方法不对。但方法不对，在那个年代，是会死人的 —— 而且死的不是一般人，是贵族。

可历史从来不看苦劳，只看功劳。

二、大禹接棒，儿子干老子的活

鲧死了以后，洪水还在。舜问了底下一圈人，谁还能治水？没人敢应声。最后大家一致推举鲧的儿子 —— 禹。

这个安排很有意思。你想想，你爹因为干不好这份工作被杀了，现在让你接着干。你心里什么滋味？换了我，肯定是 “锅边上的蚂蚁 —— 团团转”。

禹不吭声，接了。

他那时候刚结婚没几天，老婆是涂山氏的女子。换了别人新婚燕尔，谁愿意出差。可禹硬是卷起裤腿，扛着工具，出了门。

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这句话你肯定听过。但具体怎么回事，我得跟你说说。

第一次路过家门口，他老婆正在生孩子，听见里面儿子呱呱坠地的哭声。禹站在门外，手下人问他：进去看一眼？禹站了很久，转身走了。他说：“水还没治好，哪有脸回家。”

第二次路过，儿子已经会走路了，站在门口喊 “父亲”。禹远远看了一眼，朝儿子挥挥手，又走了。

第三次路过，儿子已经长成半大小子了，跑过来拦住去路：“父亲，你为什么不回家？” 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段话：“我爹因为治水不力被杀，我若治不好水，全家都得跟着遭殃。我是在救你们。”

然后，又走了。

这不是编的故事，是《史记》里写的。有人问大禹是不是太狠心了。我倒觉得 —— 他不是狠心，他是怕。怕一眼软了，就舍不得走。怕一回家，就不想出来。怕治水失败，父亲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甚至全家都得死。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 措手不及” 的灾难他能扛，“半夜吃桃子 —— 按倒软的捏” 的侥幸他不敢有。他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

三、治水的方法 —— 从堵到疏

禹跟他爹最大的不同，是方法。

他出门第一年没急着动手。走，到处走。从冀州走到兖州，从青州走到徐州，从扬州走到荆州。用脚丈量中原大地。这不是我说的，《尚书・禹贡》里写了九州，就是大禹走出来的。

一边走一边画地图。那时候没有纸笔，他拿什么画的？史书上没说。但我估摸着，八成是在地上用树枝画，刻在木板上，结绳记事 —— 反正古人有的是土办法。

走完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

什么叫疏？就是把水引到该去的地方。高处的水引到低处，低处的水引到海里。开山劈岭，凿渠挖河，让水有路可走。

这个道理说来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你想想，那时候的工具是什么？石头、木头、兽骨。铁器还没发明呢。用这些玩意儿开山，猴年马月能干完。

有个传说，大禹治水到了龙门山，山势险峻，挡住了河水的去路。他亲自拿着石斧石凿，一斧一斧地劈。劈了多长时间？没人知道。最后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河水奔腾而下，滔滔东去。那个口子就叫 “龙门”。

龙门是不是大禹劈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八成是地质变动，河水自然冲刷出来的。但老百姓愿意相信是大禹劈的。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有一种朴素的道理：人定胜天。遇到拦路虎，不是绕着走，而是迎难而上。

大禹凿开龙门的那一刻，河水轰鸣而下，两岸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这个动静，比我灶孔里塞满了苞谷秆烧起来还猛十倍。天上的云都被水汽冲散了。老百姓站在高处，看见洪水有了出路，跪下来磕头。

那是真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四、大禹的班底和办法

大禹不是一个人干的。他有帮手。

最重要的帮手有三个。一个叫益（就是伯益，后来差点成为禅让制的继承人），教老百姓在低湿的地方种稻子。一个叫后稷（周朝王室的祖先，就是姬昌那个家族的始祖），在灾荒时给老百姓送粮食。一个叫契（xiè，商朝的祖先），负责组织人手，分工协作。

大禹这个人，最厉害的不是力气大，是会用人。他能让每个人都干自己最擅长的事。管后勤的管后勤，挖土的挖土，开山的开山。他自己呢？拿着测量工具在泥水里泡着。

史书上说他 “股无完肤”—— 大腿上泡得没有一块好皮。腿毛都泡没了，腿上生疮，疮破了再泡，泡了又烂。他不是干干净净站在岸上指挥的人，他是真正下水的。

那么问题来了：大禹到底怎么治水的？

除了开山劈岭，他还用了三招。

第一招，挖深河道。原有的河道太浅太窄，水一来就漫出去。他把河道挖深拓宽，让水能在河道里跑，不往外溢。

第二招，修分洪渠。水太大的时候，光靠主河道不够用。他在主河道旁边挖了许多小的分洪渠，涨水的时候水顺着分洪渠流走，减轻主河道的压力。

第三招，筑低坝。不是像他爹那样筑高坝硬堵，而是在合适的地方筑低矮的水坝。水小的时候蓄水灌溉，水大的时候自己就漫过去了，不会垮。

这三招加起来，就是大禹治水的核心办法。放到今天的工程学里看，依然是对的。四千年前的人能想清楚这些，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五、治水成了，天下变了

十三年后，大水终于治住了。

中原大地上出现了一套完整的水系网络。黄河有了河道，长江有了流向，淮河、济水、渭水 —— 多条大河各有其位。田地里有了灌溉渠，低洼地成了良田，山坡上种了桑树。老百姓从高地上搬了下来，开始在平原上建村子，种庄稼。

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水利工程。而主持这项工程的，当时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治水成功以后，舜在涂山召开了一次大会 —— 涂山大会。天下诸侯都到了。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所谓的 “诸侯” 其实就是各个部落的酋长。这些人平时谁也不服谁，能全部到场，说明大禹的威望到了什么程度。史书记载 “执玉帛者万国”，拿着玉帛来朝贡的部落数以万计。这个数字肯定夸张了，但场面肯定大。涂山下黑压压一片人，各路酋长席地而坐，大禹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治水时用的那种铲子 —— 一种叫 “耒锸” 的工具 —— 跟大家讲治水的经过。

舜当众宣布：“以后天下的事，就由禹来管。” 从那一刻起，大禹已经是实际上的天子了。只是形式上还差最后一步。那一步，我们下一回再讲。

大禹这个人，一辈子做了几件事：接了一个烂摊子、用了十三年收拾干净、在这个过程中练出了一身本事、最后顺理成章地站在了最高处。他有没有缺点？史书上没怎么写他的缺点。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 写历史的人不敢写。太完美的人，不是真完美，是没人敢说不完美。

【下回预告】

第 5 回：从禅让到世袭 —— 启夺位，家天下开始。大禹死后，他的儿子启是怎么把天下的控制权从 “姓公” 变成 “姓姒” 的？中间有没有流血？咱们下回细说。

【互动问题】

大禹三过家门不入，你觉得他是真孝顺还是真怕死？或者说，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哪个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