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下午四点,唐高兴提着两个鼓满的编织袋,在公司楼下等着丁哥的车过来,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已经起了些毛球,车一停稳,他就上前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还主动说油费和过路费大家一起分摊,袋子确实很重,他弯腰的时候肩膀明显往下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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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那天,他连着敬了三轮酒,话说得不多,但每句都说到丁哥心里去,他说老婆怀了五个月身孕,老家离得远,火车票买不到,顺路搭个车就行,丁哥点头答应的时候没多想,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帮当年那个不敢开口的自己,唐高兴不是第一次求人,只是这次他学会了把请求说成“方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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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手一直轻轻敲着膝盖,好像在心里默默练习要汇报的内容,经过服务区时,他下车买了些关东煮和一杯奶茶,总共二十七块钱,付账的时候微信余额跳出来显示只有二十一块四,他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没事,可以用支付宝转给你,或者等加油的时候一起结也行,其实他手机里既没绑银行卡,支付宝上也没放钱,他蹲下去用力擦裤腿上溅到的汤汁,擦得很使劲,仿佛那不是什么酱油渍,而是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在第二个服务区上厕所,出来时看到丁哥在抽烟,他没出声,把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那件外套是从给父母带的棉衣包装里拿的,棉衣是拼多多上九十九块三件买的,标签还没撕掉,另一袋零食装着散装瓜子、山楂片和小包饼干,妹妹今年十六岁,他想让她过年尝点甜的,又没舍得买礼盒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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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省界时电话响了,是司机的老婆打来的,他声音立刻软下来,说钱够的不用操心,接着又补了一句等项目奖金发了就有更多,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司机赶紧提到给小妹的压岁钱封了五百块,语气轻快得像是真事一样,挂了电话后,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和地里剩下的稻茬,灰蒙蒙的一片,忽然问人为什么总要过年呢,丁哥没有接话,他也就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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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机屏保是张产检单的照片,日期显示去年11月,背面写着预估分娩费用一万八,可他银行卡里只剩三百二十七块,这事他没告诉丁哥,年前公司说年终奖节后发,他问过三次人事部,对方都说流程在走,他查了网约车顺风车的价格,从市里到县里要两百八,算上高速费和吃饭钱,一趟得花四百多,他实在拼不起这个车费,只能找人蹭车。
在服务区的洗手台前,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发红,但嘴角还带着笑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到家还得四个小时,点开微信删掉了“丁哥”那条转账记录,不是不愿意给钱,是怕对方看到余额之后,连那句“不用急”都显得假。
车子往前开着,广播里放着那首“回家的路”,他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轻轻敲打膝盖,节奏慢了下来,像是在计算日子里的开销,房贷要三千二,产检花掉两千五,妹妹的学费还要一千八,他没来得及算完,因为车已经开进隧道,周围黑了一下,再亮起来时,他睁开眼睛,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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