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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会,我一杯酒泼在他御赐的氅衣上。
满座哗然,我跪地请罪,他却说“无妨”。
五年了,这个男人从汴京的权贵公子成了威名赫赫的将军,也有了门当户对的尚书千金做未婚妻。
我以为他认不出我了,直到深夜雪地里,他红着眼眶攥住我的手腕:
“嫣儿,当年那99封信,我一封都没收到。”
我冷笑推开他:“百里将军,我们早已形同陌路。”
可后来,他真的在漠北的风沙里,用半生的时光,一点点赎了当年的罪。#古言#
1
身后,樊楼的丝竹声依旧喧闹。
姐妹们还在追问:“嫣儿,你当真不认识他?”
“他方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
我摇摇头,笑了笑:“不认得。许是百里将军今日心情好,大人大量。”
我没有说谎。
五年时光一晃而逝,我们早就形同陌路了。
更何况当年百里雁宸放了狠话。
连他的名字都不允许我往外提。
丝竹声骤停。
百里雁宸拎起佩剑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他侧头,深深地瞥了我一眼。
我保持陌生人的神态,连眼都没抬。
直到他走出门,周围又恢复了喧闹。
提到他未过门的夫人时,大家来了兴致:
“沈娉婷,那可是尚书府的千金!”
“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是百里将军的小青梅,听说光是她那套赤金头面都价值连城了,更别提百里将军送的那些聘礼了。”
“要说这百里将军对沈小姐,那真是掏心掏肺,可比当年对百花楼那花魁上心多了。”一个嗑着瓜子的婆子插了嘴。
旁边有人来了兴致:“花魁?什么花魁?”
“哎哟,这你都不知道?五年前的事了,百里将军隔三差五往百花楼跑,一掷千金,就为看人家跳支舞。那花魁堪称国色,身段更是绝了,满京城的公子哥儿见了都走不动道。”
“后来呢后来呢?”
婆子压低嗓子说:“后来不知怎的,惹恼了沈小姐。百里将军二话不说,直接把人赶出了汴京,还放了话——谁敢收留她,就是跟镇远侯府作对。”
说完,她叹了口气:“那花魁也是命苦,白白被糟蹋了五年。”
周围一片唏嘘。
我垂着眼,将这些话囫囵听了一半。
这些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百里雁宸的确因为沈娉婷迁怒与我。
假的是他没放狠话,也没把我赶出汴京。
那年乞巧节,百花楼来了个巨贾。
蓉娘不敢得罪,便让我过去陪他喝上几杯。
谁知刚坐下,那巨贾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忍着恶心挤出笑来,正要起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宋南嫣!”
回头一看,百里雁宸黑着脸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叠纸,愤怒地看着我:“我当你是身不由己,原来是心甘情愿!为了银子,什么下 贱事都做得出来!”
我愣在原地,百口莫辩。
他冷笑一声,把那叠纸撕得粉碎:“算我百里雁宸瞎了眼!”
纸片落了满地。
他骂我贪财,骂我不知廉耻,骂我白瞎了他一片真心。
骂完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我把那些纸片捡起来拼好。
这才知道,那是给我赎身脱籍的文书。
翌日一早,我便去侯府等他,想给他一个解释。
没想到等了整整一天,等来的却是他请旨去塞北沙场的消息。
五年的情意,只好难堪地收尾。
2
“呵。”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回头,见九王爷赵无羁抱臂倚在柱子上。
赵无羁踱步而来,众姐妹慌忙行礼,“九王爷。”
他摆摆手,指着我腰间的鸳鸯佩说:“这玉佩倒是眼熟。”
我垂眸,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挪。
他笑了:“别藏了,那是百里雁宸的贴身玉佩吧。”
我抬头看他:“王爷认错了,这是我在宝玉楼寻的。”
闻言,他挑眉一笑,“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还是御赐的制式,宝玉楼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好东西了?”
我攥紧玉佩,淡淡道:“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个舞姬,哪来的御赐之物。”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得也是。那改日本王也去宝玉楼求一块,若求不着,就来找你借。”
说罢扬长而去。
婉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完了完了,你这晚上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先是泼了百里将军一身酒,又跟九王爷顶嘴,你这是嫌命太长啊?”
我见她真害怕了,笑着拍拍她的手:“别怕,没事的。”
话音刚落,身后飘来几句杂话:
“啧啧,男人啊,个个都是薄情郎!连百里将军这样的大英雄,也逃不过。”
“人家现在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又攀上了尚书府的高枝,哪还记得旧人?”
“啧啧,铁石心肠啊……”
我脚步顿了顿。
婉娘小心翼翼地看我,小声说:“嫣儿,你别往心里去……”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他们说的又没错。”
3
百里雁宸确实铁石心肠。
他去塞北的五年里,我给他寄过无数封书信,可他连一封都没有回过。
有时候,我不禁回想最开始那温润如玉的百里雁宸,和如今的他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思忖过后,我才恍然大悟。
百里雁宸是在沈娉婷随父亲迁来汴京之后变的。
那年秋高气爽,他带我去侯府赴赏花宴。
也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沈娉婷。
她端坐在主家席位,一身织金锦裙,满头珠翠耀眼夺目。
席间她谈笑自若,与各家夫人小姐应酬得体,从头到尾没往我这边瞧过一眼。
宴席快散时,她端着一杯酒坐到我旁边,笑着说:“宋姑娘,我敬你一杯。”
我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
她却不喝,只拿眼上下打量我,慢悠悠道:“听闻宋姑娘与雁宸哥哥相识不久,母亲便病入膏肓,急需一大笔银子救命,还要两朵天山雪莲?”
她掩唇笑了笑,凑近我耳边:“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呢?”
我愣住了。
百里雁宸确实给过我一千两银子,也赠过母亲两朵上好的天山雪莲。
可我已经还过了。
我辛辛苦苦攒了大半年银钱,总算凑齐了一千两。
那日我把银票递给他。
他愣了愣,问我:“这是做什么?”
我说还债。
他笑了,把银票推回来:“我不要这个。”
我急了:“那你要什么?”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我:“你若非要还,那就以身相许吧。”
我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以为我不愿意,正要开口圆场,我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一夜,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百里公子,像是换了个人。
他把我搂进怀里,吻得我喘不过气来:“嫣儿,我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
我紧张得浑身发抖:“我、我没……”
他没让我把话说完,一遍又一遍地要我。
我疼得直掉泪,他就停下来亲我,哄我,等我缓过劲来又继续。
到后来,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水,被他带着浮浮沉沉,一次又一次攀上顶峰。
折腾到后半夜,他才消停。
我以为他睡着了,悄悄挪了挪,想离他远点。
他却一把把我捞回去,紧紧搂在怀里:“嫣儿,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
我愣住了。
他又说:“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等过些日子,我就给你赎身,娶你过门。”
我准备了一整晚的话忽然如鲠在喉。
那夜过后,我其实就后悔了。
毕竟镇远侯府的小公子,怎么都和舞姬搭不到一起。
4
那段日子,百里雁宸隔三差五就来百花楼。
等我舞毕,他的随从就往我手里塞银子。
渐渐地,送来的不止是银子。
有时是一匹蜀锦,有时是一盒胭脂,还有一回,竟是一套赤金镶玉的头面。
坊间很快传开了,说百花楼那个舞姬,被百里雁宸看上了。
有人羡慕,有人眼红,也有人嚼舌根:“一个舞姬罢了,玩玩就扔,还真当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后来,我开始刻意不接受百里雁宸送来的东西。
他这种身份送出的东西,不是我能还得起的。
可,沈娉婷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没等我开口,沈娉婷又笑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宋姑娘也不必太往心里去。”
“雁宸哥哥这人最是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是平日里打发个乞丐,他也是十两八两地往外扔。”
“说到底,这点钱对镇远侯府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宋姑娘想必比我更明白这个理儿——有些东西,人家随手给的,自己若当了真,那可就闹笑话了。”
沈娉婷说完这番话后。
百里雁宸垂眼,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沈娉婷抬头朝着百里雁宸眯眼笑。
两人没说话,我却好像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
后来,沈娉婷出现的次数多了。
这样隐晦又不能明说的感觉也在不断加剧。
再后来。
百里雁宸带我去游湖。
同行的还有沈娉婷和他几个至交好友。
船行到湖心,路过一艘画舫,雕梁画栋,挂着粉紫色的绸缎,好看极了。
我多看了两眼。
沈娉婷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噗嗤一声笑了:“哎呀,宋姑娘这是看上那帷幔了?”
我连忙摇头:“没有,就是觉得颜色新鲜。”
她掩着嘴,笑得更欢了:“也是,宋姑娘是百花楼的花魁,日日见惯了那些艳俗的颜色,喜欢这个倒也正常。”
说完,又转向百里雁宸:“雁宸哥哥,既然宋姑娘喜欢,你何不买下来送她?反正你乐善好施,打发谁不是打发呢。”
这话一出,同行的纨绔子弟都哄笑了起来。
我一脸期待地看向百里雁宸。
希望能在这刻站出来,替我开口说哪怕一句话。
说我从来没问他要过任何东西。
说那些银子、蜀锦、头面,都是他硬塞给我的。
说我不是因为钱财权势才待在他身边。
说我没有他们想得那么下 贱。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娉婷抢先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雁宸哥哥,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呀。宋姑娘才不会计较这些呢,对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等着我点头。
我点点头,淡淡一笑:“沈小姐说笑了。”
百里雁宸始终沉默着。
我抬眼看他。
试图看清他那波澜不惊的表情背后真实的模样。
可看到最后,只能看到他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眉眼里,浮现出和沈娉婷一模一样的情绪。
高高在上。
他们没什么不同。
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为难了。
他开不了这个口。
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一个舞姬说话,多丢人啊。
我算什么东西,怎么配让他替我出头?
就在这时,船身一晃,阳光从云层后头钻了出来。
我抬头看去,船篷的影子正正好好落在我身上。
而他们几个站在船头,周身镀着金灿灿的光,笑声朗朗,意气风发。
明明同在一艘船上,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站在光里。
只有我,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5
那天过后,我们便开始冷战。
百里雁宸不再来百花楼。
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沈娉婷却找了过来。
她点了一桌子酒菜,指名要我献舞。
蓉娘不敢得罪,好说歹说求我应下。
丝竹声起,我甩开水袖,翩翩起舞。
刚跳了几步,她就开了腔:“啧啧,瞧瞧这衣裳,薄得跟蝉翼似的,腰是腰腿是腿的,生怕男人看不清楚吧?”
“也难怪,百花楼的花魁嘛,不穿成这样,怎么勾引男人?”
她扭头跟旁边的丫鬟说,“你说这舞姬是不是都这样,靠勾引男人吃饭?”
丫鬟捂嘴笑。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跳。
她见我不接话,话锋一转:“也是,人家有这本事。只是啊,这么媚男,想必家里头也是一脉相承吧?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听说宋姑娘的母亲……”
我脚步一顿。
“听说也是靠男人养着的?啧啧,难怪教出这样的女儿。”她笑得花枝乱颤,“这种下 贱胚子,怎么配得上雁宸哥哥?人啊,还是要知趣……”
不等沈娉婷说完,我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她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
我冷冷地盯着她:“沈娉婷,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污蔑我娘一句,我今天就撕烂你的嘴!”
她愣了一瞬,忽然冷笑起来:“哟,恼羞成怒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娘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下 贱胚子生的小贱人,还真当自己……”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又要扇过去。
她非但不躲,反而把脸往前一凑:“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我刚扬起手,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够了!”
我扭头一看,是百里雁宸。
沈娉婷一见是他,立刻捂着脸扑过去:“雁宸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想着宋姑娘不易,好心来给她送些银两,谁知道她二话不说就要打死我!”
她指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哭得梨花带雨。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对我母亲的羞辱,她一字不提。
我垂眸,等着他兴师问罪。
可百里雁宸没搭理沈娉婷。
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走到我面前,淡淡一笑:“娉婷一大早来侯府,说你家中有事要用钱,我便想着早点过来给你送些银两。”
顿了顿,又说:“往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不必经过旁人。”
他的语调跟平常一样温和,可话里的残忍意味和沈娉婷如出一辙。
那时我在想,究竟是五年来我没看透百里雁宸。
还是他变了。
见我没说话,百里雁宸将东西塞到了我手心。
冰凉凉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僵着身子。
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滚。”
我连人带金锭一起赶了出去。
不欢而散后,百里雁宸不断派人送来东西。
他送的每一样,我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
这么僵持了一阵子后,百里雁宸连夜找了过来。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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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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