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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 宇琪
策划 | 褚杏娟
随着 AI 浪潮的席卷,产品经理(PM)这个职业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角色重定义”。现在的 PM 必须成为一名“builder”:放弃对头衔和职级的执着,跨过心理门槛,亲自下场利用 AI 工具把自己从机械工作中“淘汰”掉。
Nikhyl Singhal 是面向资深产品负责人的社区 The Skip 的创始人,他曾在 Meta、Google 和 Credit Karma 担任产品高管。同时,他也是当下关于产品管理真实现状中,少见的那种非常坦诚、毫不修饰的发声者。
近日,在播客节目中,Nikhyl Singhal 与主持人 Lenny Rachitsky 一起,清晰讲透了对产品人来说当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真正该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本文基于该播客视频整理,经 InfoQ 编辑。核心观点如下:
接下来 12 到 24 个月,会出现一波“先大规模裁员,再大规模重招”的周期。你可能会看到一家公司裁掉 3 万人,再招回完全 AI-first 的 8 千人。
builder 会迎来最好的时代。他们会高度专注于“判断”,同时也会开始“入侵”其他职能。
你必须“跨过那道心理门槛”,要接受这个行业的工作方式已经变了,而且会持续变化。你必须主动让自己“保持现代”,这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你需要有足够的勇气,相信改变是必要的,并且把“持续更新自己”放到优先级最前。
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产品管理会更接近“构建 + 创造的乐趣”,而不是“流程 + 管理的疲惫”。
AI 可以承担“无限的 99% 汗水”,这意味着我们正在进入一个“人人都必须成为那 1% 灵感”的世界。
1 产品经历正在经历些什么?
Lenny:PM 经历了什么变化?
Nikhyl:我们上一次聊天,大概是在 COVID 末期,也就是所谓的 ZIRP(zero interest rate policy,零利率时代)接近尾声的时候。那时候市场上基本是“免费资金”在流动,投资人不断往外投钱。我们当时讨论过,Individual Contributors(IC)变得更抢手,也提到裁员刚刚开始,增长停滞(ex-growth)的公司会越来越难。
如果你真的去问三年前的产品负责人,他们其实并不开心。为什么?因为他们每天的工作,本质上是在“搬运信息”:把团队的内容整理一遍讲给老板听,然后老板再整理一遍讲给更高层。产品这个职能,逐渐变得“责任很大,但没有决策权”(responsibility without authority),这其实是职场压力最大的一种形态。
我们现在天天在聊“AI 会不会取代我们”之类的焦虑,但说实话,如果你在这个行业待过几年,回头看,那段时间其实也很难熬。虽然薪资不错,行业规模也在历史高点,PM 和 CPO 的数量前所未有地多,但工作的本质体验并不好。
而现在的变化是:很多产品人开始重新“觉得有意思了”,因为他们真的能动手做东西了。他们不再需要依赖那么多人才能产生影响,自己的想法可以更直接地被验证,可以更快地连接到用户,把自己的产品直觉真正落地。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其实是产品行业的一次“复兴”。
在我接触的一些顶级 builder 里,他们的薪酬达到了历史高点,机会也比以往更多。有些人甚至在考虑下一步是不是去做创始人、CEO,或者跳出产品岗位进入 C-level 的其他角色。整体来说,机会变多了,这是好的一面,但有代价。
首先是疲惫,我从没见过一个行业像现在这样“累”。COVID 期间大家也很累,但那是另一种累。现在的问题是:一切都在变化,没有任何稳定性。
以前你掌握了一套方法论,可以用很多年,先做 IC,再做管理者,再到高管,每一步都有相对稳定的节奏。但现在,如果你三个月不跟进最新变化,就会被人说:“你还在用那个方法?我们三个月前就不用了。”连 PRD 这种东西,都已经不被当作“标准流程”了,整个行业都处在一种持续警觉的状态。
与此同时,大公司在裁掉成千上万的人,但又在以三倍薪资招聘新人,这种现象本身就很魔幻。尤其是对中生代,比如 30 多岁的人来说,这种压力是历史级别的。人生在这个阶段会有一种“残酷的巧合”:你终于在职业上进入了巅峰期,最有能力、最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与此同时,你开始成家、有孩子,父母开始老去,你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小问题,你得开始注意饮食,不能天天吃甜食,还得锻炼。而不断变化的工作,会吞掉你所有时间。与此同时,行业还在告诉你:“赶紧跟上,今天 claude code 又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方面你能感受到“乐趣”,另一方面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Lenny:你平时接触这么多产品负责人,运营 CPO 和资深产品人的社区。你觉得现在大家比两三年前过得更好吗?还是说其实大家都快要燃尽了?
Nikhyl:从我的角度看,如果一个人“选择变多了”,那他长期来看其实是更幸福的。从这个维度讲,那些站在行业顶端的人,现在是明显更好的。
他们确实更有压力,但这种压力的来源变了。以前是在想,“我的观点能不能在复杂的决策流程里被听到?团队能不能推进?”现在的压力可能是:“我今晚还没时间去喂 LLM。”所以整体来说,我认为个体是在变好的。
但与此同时,整个行业是处在高压状态中的。即使是表现不错的人,也会焦虑,担心自己跟不上,或者担心这个行业的变化会把自己“碾过去”。因为大家其实并没有那么自信,觉得“一切都会自动变好”。而且现实中确实有很多证据在告诉你:变化正在发生,而且很剧烈。对人类来说,“变化”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源。
所以现在是一个混合状态:机会和焦虑同时存在。但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们现在的状态其实是非常好的。
Lenny:接下来两年,你觉得还会发生哪些变化?
Nikhyl:我有一个大概 125 位产品负责人组成的小圈子,我们每个月会在旧金山聚一次。很多人其实都在为自己的公司、为自己搭各种工具来提升效率,所以我们就说,不如大家直接展示一下你们最近做的东西。现场很有意思:初创公司、中型公司和后期公司的代表们轮流上台展示。有两个特别明显的感受。
第一个是大家真的很有“乐趣”。现场那种兴奋感很强,很多人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我最近做了个这个,给你们看一下。”然后大家还互相“卷”:你说你有个 AI chief of staff,我说我这个更厉害。这也印证了我前面说的,现在大家重新开始享受“亲手做东西”的感觉。
第二个更重要:他们在讨论产品决策怎么做、优先级怎么排、信息在公司内部怎么流动的时候,那套逻辑已经和我几年前熟悉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像是一个“新物种”。
我当时上台就说,如果你们现在描述的这种工作方式,比如在公司内部大量使用 agents,用各种“chief of staff apps”提升效率,把时间几乎全部花在“判断(judgment)”上,同时把所有可以被自动化的事情全部用软件、AI、agents 去替代,这些东西,在 12 个月前,甚至都不在我们的语言体系里,连词汇都没有。那再过 12 个月会变成什么样?大家当时都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们连一年前都没法预判现在的对话长什么样,更别说未来了。
从公司的角度来说(尤其是产品侧),产品负责人会越来越被要求、也会被更高薪地激励去做一件事:专注于“判断”,同时成为“矛尖”(tip of the spear),不断用软件、AI、agents 去淘汰掉其他一切可以被替代的环节。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家会有点兴奋,大多数你“不喜欢做的工作”,正是现在 AI 正在优先解决的部分。
接下来两年,我觉得很多公司都会把“产品构建过程中的机械性工作”基本清空。与此同时,产品会面临的“变更数量”会增加 10 到 100 倍,因为测试和修改的成本会变得极低。当变化变得这么频繁时,“判断”这件事就会变得极其关键。
2 “先大规模裁员,再大规模重招”
Lenny:PM 应该怎么理解“判断”这个词?
Nikhyl:判断一件事是好还是不好,判断我们该不该改这个产品、应该往哪个方向改。
你不可能做出 100 个定制版本的产品,那会影响品牌、可维护性。所以当用户提出各种需求时,你要判断:哪些值得做,哪些不值得;怎么做才能既可持续,又有差异化。还要判断最终做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真正达标:它是否值得被构建、值得被发布。
本质上,这是一种“系统级能力”,从互联网早期开始就存在。重点从来不只是某个 feature,而是你在搭建一个系统、一个平台,让能力得以持续扩展。现在的问题是:变化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而你要做的是,在这些不断涌入的变化中做出判断。
顺带说一个有点“理想化”的判断:我觉得两年内,可能不会再有“烂软件”了。你想想,你一周会遇到多少糟糕的软件体验?比如我家里有十几个 app,控制窗帘、空调、车库门……几乎每一个都很难用,bug 多、没人维护、体验很差。但这些都会被修复,因为未来有人只需要对着 Claude 说一句“把它修好”,它就能修,而且会更安全、更稳定,所以用户对“烂软件”的容忍度会迅速下降。
Lenny:我经常对 Codex 或 Claude 说一句:“怎么让这个产品体验更好?”它就会列出 10 条改进建议,而且都挺靠谱。然后我说,好,前 7 条直接帮我做了。
Nikhyl:未来可能会有一种“超级能力”,可以扫描 App Store 里的所有软件,然后自动帮它们修 bug、优化体验、重新发布。你会发现整体软件质量变得更一致、更稳定、也更容易维护。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对未来有很多乐观的地方,因为这些改进,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自动发生的。
Lenny:而且很多软件本来就不是顶级工程师做的。很多公司只是“需要一个 app”,就随便找人做了,也不是 product-first 的公司。现在每个人都可以用 Claude、Codex 这些工具,相当于都拥有了最顶级的工程能力。
Nikhyl:大家总在聊“最前沿的技术”,但现实是直到最近,COBOL 这种语言的代码量可能还是世界上最多的之一,大型机(mainframe)业务也还在赚钱,比如 IBM。
很多系统之所以这么难用,是因为它们太复杂了,而且运行在这些老旧系统上,很多当年写这些系统的工程师,已经不在世了。没人愿意去动十几二十年前的代码,风险太高。但现在,这一切都可以改变。所以我其实非常期待,那些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糟糕体验,终于可以被彻底修复。
今天要想在这个环境里“有效工作”,你需要的能力,其实是我们上一次聊到的那些能力的“加速版”。当时我们在讲 IC、讲 hands-on、讲要有明确观点,还是在 Claude、ChatGPT 这些工具大规模出现之前。现在来看,这些要求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被放大了。
公司现在在非常严肃地重新审视一个问题: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过去几年是不是招太多了?很多上市公司在过去五年里,员工规模翻了一倍。但问题是,产出真的也翻倍了吗?
我十几年前在 Google 的时候,内部也会讨论一个有点“政治不正确”的问题:到底需要多少人,才能让 Google 正常运转?当时公司有两三万、甚至四万人。如果你问一个不在科技行业的人,他可能会说,“那肯定 90% 都是必要的吧。”但真实答案,可能更接近 9%。可能只需要几百人,就能把核心业务跑起来。
大量的人力,其实是冗余的。公司招这么多人,不只是为了效率,也为了探索新方向、扩大规模。但现在,一个“清算时刻”(judgment day)要来了。公司开始意识到:过去五年扩张的这些人力,并没有带来对应的产出,而 AI 又要求一套完全不同的能力结构。
我的判断是:接下来 12 到 24 个月,会出现一波“先大规模裁员,再大规模重招”的周期。你可能会看到一家公司裁掉 3 万人,再招回完全 AI-first 的 8 千人。被裁掉的 3 万人,某种程度上是因为“没有带来足够价值”,以及公司想用更轻的组织结构,重新设定未来方向。这听起来很残酷,也确实会让接下来一两年变得相当艰难。
3 岗位变多了,但很多产品人找不到工作
Lenny:我最近做了一份关于招聘市场的报告。结果发现,截至目前,全球科技公司开放的 PM 岗位数量,是过去三年里最多的,上一次这么高,还是在 COVID 时期。
Nikhyl:这个结果让你惊讶吗?
Lenny:有点。因为现在总有一种声音在说:“还要 PM 干嘛?有 AI 直接做不就行了?”但我一直觉得,PM 的核心能力,决定做什么、判断好不好、优先级排序,变得更重要了。
Nikhyl:我总结了三个趋势:第一,builder 会迎来他们最好的时代;第二,薪酬在上涨;第三,湾区重新变得热门。
至于为什么 PM 岗位变多了,同时又有很多产品人找不到工作,这其实取决于你怎么定义 PM,我们现在正在经历一次非常剧烈的“角色重定义”。
三年前我们还在说,PM 有很多不同 archetype,有些更吃香,比如 IC、builder。现在这个趋势已经极端化了:“信息搬运者”(information mover)这个角色,正在变成“恐龙”。大概有一半的 PM,是在过去几年里成长为这种类型,他们的核心能力是沟通、对齐、推动信息流转。
而另一半人,有的最初是 founder(创始人),或者本身就喜欢做东西,才进入产品管理。这一类人,就是 builder,是现在市场追逐的。而且,builder 不只存在于产品岗位。工程师、设计师、甚至市场人员,都可能是 builder。接下来几年,一个很重要的标签就是,“we want builders”。
说实话,做东西真的很爽。我甚至可以打个赌:如果让你选,是准备一期播客,还是坐下来用 Codex 或 Claude 写点东西,你大概率会选后者。
Lenny:做东西确实太爽了,你能看到进度在不断推进,“哇,这个东西越来越好了”。
Nikhyl:这种“即时反馈”的快乐,在过去的产品工作里其实很少见。我以前做 PM 的时候,有时候会中途休息,回家换灯泡。灯泡坏了,我换上一个新的,它就亮了,那一刻特别有成就感。但在产品工作里,你很少有这种“我修好了一个东西”的感觉。因为你有责任,但没有真正的控制权。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自己设计,不用等设计师;你可以直接实现,不用排 backlog,你可以亲自参与“创造的快乐”。builder 会迎来最好的时代,他们会高度专注于“判断”,同时也会开始“入侵”其他职能。
举个例子:我五年前建立产品负责人社群时,前两三年里,大概 60–70 个人里,只有 1 个 founder。现在我们有 125 人,其中 14 个已经去做 founder 了。越来越多产品负责人,不再选择继续做产品高管,而是直接去当 CEO。甚至我社群里有一位非常资深的人,最近去面试了首席人力资源官。你能想象吗?HR 的最高负责人,居然想找一个有产品背景的人。
现在,很多前沿公司会觉得:我们需要的是具备“判断力”、能推动“自动化替代”、能“赋能团队”、还能“动手做”的人。至于具体职能,反而是可以学的。所以未来会出现一个趋势:产品、工程、设计之间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builder 可以在不同角色之间流动,机会范围也会变得更广。
但反过来,这个趋势也有一个不太好听的另一面。
很多人会说:“我其实不太喜欢 tech,我只是觉得这个行业收入不错。”他们擅长的是沟通、组织、团队建设,这些能力当然都很重要,我也很认同。但如果你对“build”本身没有兴趣,那你就有麻烦了。你可能需要做出选择:也许离开科技行业,也许去用 AI 工具做新的业务,甚至可能转向完全不同的职业路径。这正是另一面的镜像,builder 在快速上升,而 non-builder 会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
Lenny:我最近和 Amol Avasare 聊(Anthropic 增长负责人),他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随着工程师效率越来越高,PM 反而被“挤压”了,因为他们要同时跟进的东西太多了:功能、想法、文档、信息流,全都在往他们这边涌。
很多公司现在在推动 PM 自己去写代码、自己去“ship”。但他的观点是,PM 的“杠杆”其实不在写代码,而是在更高层面,比如保持对全局的掌控。他甚至说现在反而需要更多 PM,因为工程师太快了,PM 要做的事情变多了。
当然,他也承认,PM 还是需要做一些原型,去验证想法、收集反馈、做对齐。但他有一个核心判断是:与其花时间写代码,不如把时间用在更高杠杆的事情上。
Nikhyl:这里的关键在于,你说的“ship stuff”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 50 人的工程团队在为用户开发产品,而你说:“我要成为第 51 个工程师,这样我才能有影响力。”那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工程师的低配版”。
但如果你在构建的是另一类东西,比如帮助你“管理这 50 个人在做什么”的系统,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过去,这些事情是通过 tickets、backlog、standup 这些流程来完成的,现在大家面临的是信息爆炸。
那些 CPO 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在做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内部工具”,用来提升产品组织效率的,这些工具本质上是在重构产品团队的运作方式。
未来五年软件会怎么开发还不好说,但至少接下来两年,大家会优先重构“内部的产品运作系统”。我们已经看到有公司在说:“我们的 product review 已经完全自动化了”“standup 也自动化了”。
所以回到 Amol Avasare 的观点:如果事情变成原来的 10 倍,那确实需要更多判断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如果这一切还靠人工处理,那我们早就崩了。
因此现在的组合是:一方面,招聘具备判断力的产品 builder;另一方面,投入一部分人去构建内部工具,用技术来提升决策效率。
这和 ZIRP 时代完全不同,那时候是靠“多招人、加强管理”来解决问题,现在是靠“技术替代管理”。这也是让人兴奋的地方,因为你会发现:“如果我把这个系统搭好,我再也不用写 status report 了。”有人说:“我以前最讨厌写周报,现在我写了个工具,老板反而能看到更细致的信息。”这其实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构建方向”,不是做一个对外的产品,而是构建一个让自己更高效的系统。
Lenny:这个区分太关键了,本质上就是用软件来“放大自己”。而且这件事还挺有意思,有点像在做自己的产品。
Nikhyl:再补充几个我觉得接下来两年会发生的变化。
首先,有经验的资深人士依然非常重要。公司会继续快速增长,而很多推动这些变化的人,本质上还是 founder 型人格。AI 可以补很多能力,但“判断”来自于经验和智慧的组合。所以我现在经常听到有人说:“我之所以被这家公司看中,是因为我既有经验,又保持 hands-on。”他们能和创始人用同一种语言沟通,同时又有足够的判断深度。换句话说,你需要既能下场,又“见过世面”。
其次,节奏还会继续加快。一方面是大家都想“喂模型”,另一方面是机会太多,大家都在加速推进。这会让人有点头晕,而且我其实挺担心它带来的 burnout。
还有一个我个人比较担心的点:地理分布和多样性,可能会倒退。过去几年,随着行业增长,我们在引入更多不同背景的人,包括不同地区的人。但现在这波 AI 浪潮,很大程度上还是集中在湾区,而且公司在“少招人”的情况下,更倾向于招“像自己的人”。这会影响到年龄、性别、族裔背景等多个维度。不是有人故意这么做,而是当节奏非常快的时候,公司会本能地选择“最熟悉、最容易判断”的人。比如女性在职业黄金期往往同时面临生育阶段,很难像其他人一样把晚上和周末都投入到这些新工具上。这些现实因素,会带来结构性的影响。这个问题行业里很少被正面讨论,但它确实存在。
最后一个变化,其实也可以算是建议:你的“品牌”(brand),正在变得不那么重要。过去十年,我们一直在说:履历上的公司很重要,个人品牌也很重要。比如你在 Meta 或 Google 做过产品,大家默认你“知道怎么做”。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整个产品构建方式都已经彻底变了,那你过去那一套经验,其实参考价值在快速下降。
现在面试更常见的问题是:“如果把你放在一个具体场景里,你会用什么工具?你怎么判断?你怎么思考?”而不是:“你五年前做过什么项目?”关键不再是“你过去在哪”,而是“你现在有多现代(how modern you are)”。
如果你在一家大公司待了六年,但那家公司还在用旧的方式做产品,那你出来之后,可能会发现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接下来两年会特别激烈,也特别让人困惑。因为评估标准,正在被彻底重写。
4 PM 的“核心能力”正在被彻底颠覆
Lenny:你的意思其实是:过去那些被高度重视的 PM 能力,现在正在发生非常大的变化?
Nikhyl:是的,甚至重要性的排序几乎被“彻底翻转”了。
我们很多人一开始进入这个行业,其实都是 builder。然后随着职业发展,我们被训练成另一种人:强调杠杆、规模化、组织能力、赋能他人。大家都会被教育:不要自己下场做事,要让别人做;不要“修车”,要“建工厂”,这其实是整个行业过去十年的成熟路径。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规模化”这件事本身,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实现,如果系统可以自动运转,那剩下真正重要的,就只剩两件事:你的判断,以及你亲手能做出什么。这种变化是非常“反直觉”的,也是很多人现在感到不适的根源。
Lenny:各个级别的 PM,现在应该具体做什么,才能在这个新环境里活下来甚至做得更好?
Nikhyl:先说一个更底层的问题:改变对人来说,本来就非常困难。从人性上讲,我们其实并不擅长改变。甚至可以说,我们一生都在被“训练成不要改变”。
小孩子是怎么成长的?他们每天都在“推翻自己”:今天学会爬,明天就放弃爬开始学走路;他们不怕犯错,所以学语言特别快。你会鼓励孩子早点学滑雪,因为他们不怕摔。
但成年人完全相反,我们会本能地避免“摔倒”。我们会寻找一个“稳定区间”,然后尽量不再改变。找一个伴侣,稳定下来。找一份工作,尽量长期待着,换工作甚至会被看作某种“失败”。这是我们整个社会默认的模型。所以,当你被要求“自我重塑”(reinvent)时,第一反应往往是:真的有必要吗?这听起来太累了。我已经很努力才走到今天,为什么还要再来一遍?
更深一层,其实是一种“心理契约被打破”的感觉:“我已经按规则来过一遍人生了,读书、工作、建立履历、做到管理层、拿到不错的收入、组建家庭……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要重来?”你在 Twitter 上看到别人做各种新东西,会觉得“挺酷的”,但内心深处其实在想:我不想变,我只想继续沿着原来的路径走。这个“抗拒改变”的心理阻力,是现在所有问题的核心。
更难的是,这不仅是心理问题,还有现实约束。特别是 30 多岁的阶段,你的“power years”。你职业上最强,但生活的负担也最大:家庭、孩子、父母、健康,全都压在一起。你的时间是有限的,比如一天能拿出 8–12 小时,但现实的需求可能有 20 小时。那怎么办?你的策略其实是,“平均让所有人失望”。听起来很残酷,但很真实:你不会让某一方特别满意,而是让所有维度,父母、孩子、伴侣、朋友、工作、健康,都“还过得去”。
在这种状态下,再让你把“自我重塑”放到优先级第一,是非常困难的。即使你下定决心去改变,还有一个更让人沮丧的现实:你花一周时间去补课、学习新工具,三个月后,这些东西可能已经过时了。这不是一次性的转型,不是“我换个工作就好了”。而是一个持续过程,你永远都在“重新学习”,永远进不了稳定状态。
还有一个很反直觉的观察:过去越成功的人,反而越难完成这次转型。我把它叫做“shadow superpower”(影子超能力)。你在旧体系里越擅长,就越容易相信那套体系仍然有效。你的直觉会告诉你:“我现在这样是对的,我已经证明过自己。”相反,那些原本不那么顺的人,反而更容易改变,因为他们本来就觉得“现状不行,那不如试试新的”。所以就出现一个很微妙的局面:最应该改变的人,往往最抗拒改变。
如果要我给一个最核心的建议,其实不是具体做什么技能,而是你必须“跨过那道心理门槛”,要接受这个行业的工作方式已经变了,而且会持续变化。你必须主动让自己“保持现代”,这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你需要有足够的勇气,相信改变是必要的,并且把“持续更新自己”放到优先级最前。每一个人,都需要在内心下定一次“自我重塑的决心”。
Lenny:有人问那些 AI 实验室的负责人,比如 Demis Hassabis、Sam Altman,还有 Anthropic 的人,大概意思是:如果大家都同意一起“放慢节奏”,你们会不会愿意?他们的回答其实都是:“愿意。”
这挺说明问题的,连他们自己都有点被这个速度吓到。但现实是,这不可能发生,因为从博弈论上讲,谁先慢下来谁就输了。这件事就是:它会发生,而且你没办法阻止。你要么假装它没那么重要,要么就像你说的,跨过那个心理门槛,真正投入进去。
Nikhyl:我可以给一个“更温和版本”的视角,可能会让人稍微安心一点。你可以回看产品管理这个职业本身的历史。早期在像 Hewlett-Packard、Cisco、AMD 这些做硬件的公司里,产品管理是一个非常结构化、流程严谨的角色,开发周期也很长。
后来互联网公司出现,这套体系其实被“打碎”了。比如 Google 推出了 APM 项目,因为他们发现传统的 PM 模式根本不适用,于是干脆自己从头培养一套新的人才体系。之后 Microsoft、Meta 这些公司也逐渐形成了“新一代”的产品管理方式。在那个转型初期,也是非常混乱的。很多人会觉得:这还是产品管理吗?它看起来和过去几乎没有关系。
而我们现在经历的,其实是类似的一轮重构。
接下来几年,你会看到每三个月就有新的 agents、新的工作方式、不同背景的人进入这个行业,也会有人离开。一切都会很混乱,但这种状态不会一直持续。再过几年,新的模式会逐渐稳定下来。公司会形成新的组织方式,会有新的“最佳实践”,甚至会有新的培训体系。那时候,你换一份工作,会发现和上一份工作“差不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陌生。
现在的问题不是“变化会不会一直加速 30 年”,而是,我们正处在一个还没有优化完成的阶段。所以你确实需要跨过那个门槛、保持“现代”,但不意味着你未来几十年都会被困在这种高速旋转的状态里。
5 乐趣是对抗 burnout 的解药
Lenny:这不是永远的,而是一个阶段,不是一辈子都要这么拼。更像是现在是一个“上车窗口期”:你现在得跳上这艘船。而且其实也有很多好处,比如薪资在上涨、岗位变多、而且你刚刚说的,很多人其实开始“玩得更开心了”。过去 PM 很多时间都在等会议、等对齐、等审批,现在是可以直接做东西。要不你再帮大家总结一下,这些“好的变化”,给大家一点动力?
Nikhyl:你想象一个人,他现在很焦虑,很害怕变化,但其实他是个 builder。我会问他一个问题:你真的喜欢你每天的工作吗?
你可以做一个很简单的练习:把你一周的会议标成绿色(开心)、黄色(一般)、红色(痛苦)。绝大多数 PM 的结果,是黄色和红色占绝大多数。但那些已经转向“构建模式”的人,他们的图表是绿色加黄色。问题在于,很多人明明更不开心,却还停在原地,因为害怕改变。所以真正关键的是:你怎么从“站在场边观望”,走到“下场参与”。
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几乎每个人,都会经历一个“第一次的快乐时刻”。而且这个瞬间非常个人化。可能是你用 AI 做了一个小工具,帮你管理邮箱;或者你写了一个“chief of staff app”;甚至只是做了一个家里用的小应用,比如控制灯光。通常还伴随着一个故事,比如:“我那天熬夜搞这个”“我跟朋友聊了很久”“我一直在和 Claude 对话”。然后突然有一刻,你会觉得:“哇,这也太有意思了。”那一刻,你就“上瘾”了。这就是从“恐惧”跨越到“乐趣”的分水岭。
很多人现在觉得累,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本身很“机械”。但一旦你进入“构建”的状态,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因为“乐趣”是对抗 burnout 最有效的东西。当你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它就不再只是工作。你的大脑会自动为它“腾出时间”,你也不会再觉得是在“牺牲”其他事情。
人其实比自己想象的更有精力,只是过去的产品工作太单调,把精力消耗掉了。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产品管理会更接近“构建 + 创造的乐趣”,而不是“流程 + 管理的疲惫”。
当然,也有另一类人,他们会说:“我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觉得很无聊、很反感。”那我会很直接地说:那你可能不太适合这个行业的下一阶段。这不是好坏问题,而是匹配问题,你需要对自己诚实。
但我认为,大多数现在焦虑的产品人,其实是“潜在的 builder”,只是还没跨过那个门槛,你只需要找到那个“第一次的快乐”。如果你是团队负责人,你要做的一件事是:帮团队成员创造这种“快乐时刻”。因为它是会传染的,一旦有人体验到了,整个团队的氛围都会变。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些社区,我自己已经“上瘾”了。甚至我现在看电视的时候,都想一边看一边用 Claude 写点东西。一旦进入那个状态,你就会明白:这不是负担,这是机会。
Lenny:什么样的节目适合用来做 vibe coding?
Nikhyl:很多 Amazon Prime 的剧都挺适合的,因为它们大多改编自书,结构特别完整、节奏也很清晰,比如 Alex Cross、Jack Ryan 这种。
人一旦上了点年纪,会记得自己当年特别喜欢的剧,但已经完全不记得剧情了。有一次我就重新刷了一整季《24》,那可是我当年超爱的剧。结果我一边看,大概知道在讲什么,但其实全程都在 vibe coding,就是那种“我在看、也在听,但同时还能沉浸在写代码里”的状态。
6 “All in 在 Claude”
Lenny:你现在的 AI stack 是什么?平时都用什么来做东西?你具体做过什么、vibe coded 过什么?
Nikhyl:过去三个月我基本算是 All-in 在 Claude 上。之前有一个月我也很猛地用 Codex,因为他们一些新东西,尤其是高阶推理能力,确实挺强的。但我发现我不太擅长在多个工具之间来回切换,所以我会尽量标准化,专注用一套。
我自己做了很多面向社区的 web 产品,基本上只要我看到一件事可以被代码替代,我就会尝试把它“写掉”。比如说,如果你有一个 100 人的社区,一个很自然的需求就是让大家彼此认识。但 100 个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见过另外 99 个人,所以你就需要思考:谁最适合和谁认识?怎么匹配?怎么确保他们之前没见过?他们各自的兴趣、需求是什么?
以前这些都是我自己坐在那里想:“Jay-Z 应该会很适合认识 Annie,不过他们之前见过吗?”,现在我直接写软件来做。我会写一个 agent 来自动匹配人,也会写 agent 去整理我们在招的岗位,比如我的 Head of Product 正在招哪些人,然后把这些岗位开放出来,同时构建一个候选人池,让合适的人可以被自动匹配,某种意义上,这是下一代的招聘方式。
在内容方面我也大量用 AI。比如我有一个系统,会收集用户的问题,然后基于我过去的内容,自动生成回答。但我不会直接用,而是会去读这些问题、评估答案,从中找出反复出现的主题。然后我会特别记录:我在哪些地方和 LLM 的判断不一致。
我做的所有这些事情,本质上都是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复刻的工作,我就会想办法把它自动化掉。
我刚开始第一份工作的时候,问过我见过最厉害的一个工程师,到现在他依然是我见过最强的人之一,我问他:“什么是一个伟大的工程师?”我当时以为他会说什么名校背景、某种技术栈之类的。但他说:“我认识最好的工程师是我爸。”那还是在技术行业兴起之前。他说他爸的定义一直是他最喜欢的:“工程师,就是一个能让自己在所做的一切中变得不再必要的人。”
你会遇到一些人说:“我不想让自己被取代,那可是我的工作。”而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我能把自己“淘汰”,那说明我有机会去做更好的工作。而 AI 的出现,相当于把这件事按下了加速键。现在你甚至可以通过“让 AI 去做”,来实现这种自我替代。所以我的 AI stack,本质上只有一个问题:我今天做的每一件事,能不能被替代?能不能被自动化?
Lenny: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解决自己的问题:找到你日常中不爽的地方,或者想优化的点,然后直接动手去做。打开 Lovable,或者装个 Claude Code、下载 Codex,然后跟它说:“我想做一个 dashboard 来控制我的 Sonos。”它就会一步一步带你做完。虽然这其实是个挺高级的项目,但整个过程就像说英语一样自然。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做,只需要说清楚你想做什么,它就会帮你拆解。
Nikhyl:不过我觉得接下来真正的问题是:你需要具备什么能力?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是“系统工程能力”,因为你需要去引导、训练 AI 去完成任务。但后来我看我妻子怎么用,她完全不是工程师,却能从中获得巨大的价值。所以结论其实很简单:你甚至不需要是工程师。你只需要对结果有判断、有偏好,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好的样子”是什么。
当你第一次真正拿到那个“对的结果”时,会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瞬间,就像灯突然亮了:以前你需要亲自去做的事情,现在 agent 在帮你做。然后你就会开始想:我还能再做一个什么 agent,让生活再好一点?这就是上瘾的开始。
Lenny:这个想法真的很有力量,你的工作其实可以变得更快乐。不只是 PM,其实任何岗位都是。如果你看一下自己一天的“快乐占比”,在未来是可以明显提升的。但我觉得很多人很难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很难想象:“原来我可以更喜欢这份工作。”
Nikhyl:是的,我觉得问题在于,你正直面“变化”。而“变化”本身就是一种警报,它太吵了,以至于你听不到另一个声音:那些正在改变的,恰恰是你本来就不喜欢的部分。确实有一个更好的世界,但你必须穿过一段“隧道”。而这段隧道很难受,甚至可能意味着你要换工作。
我个人的判断是:未来 5 年,大多数正在听这期播客的人,都会换工作。要么是主动选择新的方向,要么是所在公司跟不上变化,被迫调整甚至裁员。因为变化已经发生了,而且非常明显,这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会让人本能地抗拒去对它感到兴奋。毕竟,说实话,这一切并不是大家主动选择的,而是被推着发生的。
所以我对这种情绪是很有同理心的,但我在和别人聊的时候,会尽量把注意力从“发生了什么”转移到“那我们怎么把它变成一件好事”。而好消息是,这个“最好结果”,其实还挺不错的。
7 在混沌的产品时代“笑着累”
Lenny:假设我们已经说服了一位听众,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改变、必须认真对待这件事,不能再坐等结果。也许他已经找到了一点乐趣,甚至做出了一个挺酷的小项目,会兴奋地说“快看这个”。那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建议,能帮助他们不仅“活下来”,而是真正“活得很好(thrive)”,在这个正在形成的产品时代里脱颖而出?
Nikhyl:首先,你得抓住那个“乐趣时刻”,然后建立一种工程师思维,也就是不断问自己:我今天做的哪些事,可以把自己“淘汰掉”?先从那些最没意思、最消耗你的工作入手,这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接下来,你必须提升节奏。这不是一份可以按部就班做的工作,未来两年需要的是那种“肚子里有火”的状态,强烈的主动性(agency)。打个比方,当你换一份新工作时,你第一年的投入程度,肯定和在上一份工作第 5 年的状态不一样;又或者一段新关系开始时,你一定是拿出最好的自己。
你需要主动腾出时间,甚至可能要在某些方面“让别人失望”,只为了给自己留出空间:去保持更新、找到乐趣、把那些不值得做的事情自动化掉。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放下 ego。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说:“我以前是某某级别的 leader,所以我只考虑同等级的岗位。”hands-on 不仅是趋势,甚至已经变成刚需。如果一切都在改变,那你过去的头衔其实没那么重要。
你要用一种“无 ego”的视角去看待自己:为了跟上变化,甚至可以主动选择一个更小的机会,只为了确保你能正确地穿过这条“隧道”。产品的构建方式正在剧烈变化,你接下来几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站在那艘“驶向新世界的船”上。等你到了新世界,优秀的人自然会脱颖而出,你的能力、领导力都会重新发挥作用。但在这几年里,最重要的是,你必须是“跟得上”的。
我有一个社区叫 The Skip。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最好的职业建议,从来不是思考“下一步”,而是思考“下下步”,你的 skip job 是什么?你的 skip opportunity 是什么?在今天这个环境里,更是如此。你要关注的不是眼前的机会,而是如何确保你的“skip opportunity”还在,你还能拿到高薪、还能进入那些顶级 builder 的机会池,这才是你需要建立的思维方式。
8 产品经理还会存在吗
Lenny:你刚刚提到,未来五年大多数人的工作都会发生很大变化。那 PM 这个角色还会存在吗?还是说 PM 会更靠近工程?你看到的未来路径大概是什么样?
Nikhyl:我其实很看好一个方向:PM 会进入各个行业,成为“变革的推动者(agents of change)”。因为 PM 有一个独特优势,他们能沟通、能横向看整个组织,而且是用“技术视角”在看问题。如果他们能率先掌握这些新工具,那他们就会成为公司内部推动变革的关键角色。
你可以想象一个过程:未来一年,产品团队率先改变产品的构建方式;再过 12 个月,市场、销售、甚至一家被私募收购的 HVAC 公司、或者你家附近的学校,都会突然意识到,“我们完全落后了,再这样下去会被淘汰。”
那他们会问:谁能带我们完成这次转型?答案是,那些已经在“未来工作”的人。所以我其实非常乐观地认为,PM 会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被风一吹,散落到各个行业。
与此同时,也会有大量人涌入产品岗位,可能来自设计、数据科学、工程等领域。那些有判断力、会表达、有观点、愿意跟上变化的人,会觉得:“我不想只待在自己的赛道里,我对产品本身有想法。”
比如设计师,他们本来就对“应该做成什么样”有很强的判断,只不过他们过去的载体是像素和视觉。未来,他们的表达载体可能直接变成“产品本身”,于是自然就会向 PM 角色迁移。
所以你会看到三件事同时发生:有人涌入,有人离开,也有人观望甚至进不来。这种三股力量同时作用,就是为什么大家会感到焦虑。
Lenny:“他们以为埋葬了我们,却不知道我们是种子。”最近有个推文,说未来只剩四种工作:第一是 product engineer / vibe coder / PM slop cannon;第二是 security 和 infra;第三是“hot people”,也就是能让别人买单的人;第四是“senior”。你怎么看?
Nikhyl:我其实挺认同的。“senior”肯定会存在,那些在领域顶端、能表达、有观点、能横向思考的人,其实和你说的“hot people”是有重叠的。
Lenny:这让我想到 Amol Avasare,他说现在他作为 PM,越来越多时间花在“对齐(alignment)”上。我们还开玩笑说,到底是“让公司内部达成一致”更难,还是“实现 AGI 对齐”更难。
Nikhyl:如果你拆解一下“对齐”这件事,会发现以前很大一部分工作,其实是把“正确信息”传递给对的人,也就是所谓的 ground truth。而这部分,现在已经被大幅改善了。
说实话,那部分工作真的很痛苦。写 status report、整理文档、层层往上汇报,我经历过那种一个文档在组织里被一层一层改写、每个人加一点“自己的理解”,最后真实信息被埋在某个角落的情况。但现在,这种情况正在改变。
最终还是需要有人做决策,需要有人有观点、知道该坚持什么。而现在的好处是,这些讨论变得更清晰了,因为大家都更接近真实数据,信息里的“滤镜”更少。比如 CEO 可以直接问自己的 agent:“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表现怎么样?用户真正想要什么?这会对系统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问题都有更直接的答案。
于是,真正的分歧会浮出水面,大家可以基于事实“正面对抗”。如果你是一个有判断、有观点的 PM,现在反而有了更好的舞台。所以对齐不会消失,但它会少很多“戏剧性”。而在很多大公司,这种“戏剧性”其实非常多,AI 很可能会把它们去掉。
说实话,我不认识多少 PM 是真的喜欢这些流程的。甚至我敢打赌,如果你问一个 PM:“你想要你老板的老板那份工作吗?”注意,不是问薪水、地位,而是问:你想要他们每天那种连续不断的会议生活吗?我猜大多数人会说“不想”。但这个答案,在未来两年,很可能会改变。工程正在发生的变化,甚至比 PM 更剧烈。
Lenny:未来还能持续做得很好的工程师,某种程度上会变得更像 PM:写代码这件事本身越来越被“解决掉”,真正的问题变成我们该做什么?这个东西够不够好?方向对不对?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所以如果你现在觉得“我的工作在变”,那你想想工程师的处境,其实更疯狂。
Nikhyl:工程师的一个优势在于,他们天生是“系统思维”的,而且更习惯思考“如何让某件事变得不再需要人工参与”(obsolescence)。当你在做改变时,你必须判断:这个改变在产品中是否可持续?这一点工程师通常更有优势。另一个优势是,他们更容易去想:“这件事能不能进一步自动化?能不能变得更抽象、更通用?”
产品人可能在“判断力”和“沟通能力”上有优势,工程师在“系统扩展性”和“变更影响”上更强,设计师则在“品味(taste)”上更敏感,这些能力都会继续重要。如果一个人同时具备这些能力,他一定会跑得更快。整体行业其实是安全的,从招聘数据来看,需求还在增长。真正变化的,不是岗位消失,而是“需要什么样的人”变了。
Lenny:数据显示设计岗位的数量在趋于平稳,团队似乎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更重视设计。按理说,随着产品数量指数级增长,设计应该更重要才对,它本来应该是差异化的关键,让产品更美、更有体验感,但现实好像并不是这样。
而且从个人角度讲,就算有 AI,我也不觉得我能“变成一个很会设计的人”。不像工程或者 PM,AI 确实能显著放大能力。但设计好像不太一样,所以设计没有在 AI 时代变得更强势。
Nikhyl:有一种可能是,我们还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设计到底意味着什么”。另一种可能是,行业内部本身就存在一个分裂:一类是“产品构建者(builder)”,另一类更像是“信息搬运者(information mover)”。类似地,在设计领域,你也可以分成“像素生产者(pixel generators)”和“品味判断者(taste makers)”。
很多公司把“设计”更多等同于生产,而不是审美判断。你去看很多公司在招 Head of Design,本质上其实是在找一个能提高产出的负责人,而不是真正的“品味判断者”。而真正优秀的设计师,其实更接近后者。
有些时候我会想,还好我有时间去研究这些东西;但也有时候会觉得,如果现在还在一线做运营,那会是非常刺激的一段经历。当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挑战。比如疫情期间也很难,工作方式的变化、环境的不确定性。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次是“所有东西都在被重新定义”,甚至包括你如何定义“快乐”。
Lenny:在结束之前,还有什么你觉得重要、但我们还没聊到的吗?
Nikhyl:我想说的是,现在其实有很多理由可以保持乐观。但你必须意识到,在到达那个“乐趣时刻”之前,会有一段短暂的混乱和疲惫,这是不可避免的。我真的建议大家,尽量找到内在的那点“储备”,去跨过这个阶段。因为一旦你跨过去了,那种状态是会“传染”的,你会越来越上瘾。但你拖得越久,跨越这道鸿沟就越难。
所以我既希望大家能保持乐观、找到那种乐趣,也必须承认:这需要一开始投入不小的“启动能量”。好消息是,你不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件事,很多人都在同一条路上。这本身也提供了一种“群体安全感”。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强烈建议大家亲自去试一试,重新思考自己的技能和工作方式。
Lenny:所以你确实看到社区里有很多人,正在适应、甚至享受这个变化,对吧?
Nikhyl:是的,我现在看到的是一种“带着微笑的疲惫(smiling exhaustion)”。以前只有疲惫,现在至少是“笑着累”。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节奏确实是残酷的,这一点我不会粉饰。
视频原链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UohoaC8_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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