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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年我在供销社喝多了,跟女主任打趣:嫁我吧,她却拧着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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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的酒后真言

我叫李建设,一九六二年生人,今年六十有二,已经退休在家带孙子了。

但今天要说的这事儿,发生在一九八六年。那一年我二十四岁,在县城南街的供销社当售货员。那时候的供销社可不像现在人说的那么冷清,那会儿可是个肥差,布匹、糖块、煤油、肥皂,样样都要票,老百姓想买东西,不找我们供销社的人,门儿都没有。

我们南街供销社不大,一共七八个人,主任姓方,叫方秀兰。

方主任那年三十二岁,比我大八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女人,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她没结婚,也没对象,这在当时的县城可是一件稀罕事。

方秀兰长得不算顶漂亮,但她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劲。一米六五的个头,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她是部队转业回来的,听说在部队当过话务兵,复员后被分到供销社,干了两年就当上了主任。

在我们几个小伙子眼里,方主任是个让人又敬又怕的存在。

敬的是她办事公道,从不欺负老实人。怕的是她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你心里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想在她跟前耍滑头,门儿都没有。

那年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供销社忙了一整天,天擦黑的时候才关门。方主任说,今天小年,大家辛苦一年了,她请客,去国营饭店吃顿饺子。

几个人一听,高兴坏了,赶紧收拾东西,锁好门,一窝蜂往饭店跑。

那时候县城的国营饭店就在十字街口,门面不大,里头摆着六七张方桌。我们七八个人坐了两桌,方主任去柜台点了饺子跟几个菜,还特意要了两瓶白酒。

那个年代的酒,不是什么好酒,就是普通的红高粱,六十二度,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烧到胃里。

桌上坐了没一会儿,大家就开始轮着敬酒。老刘头先举杯:“主任,这一年多亏您照应,这杯我敬您!”

方秀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面不改色。老刘头喝得龇牙咧嘴,她跟没事人似的。

接下来是卖布匹的小孙,敬酒;管仓库的老吴,敬酒;收银的老大姐赵姨,也敬了一杯。

我一杯一杯地跟着喝,很快就上头了。

那年头年轻,酒量不行,还死要面子,别人敬我就喝,也不会推。加上方主任那两瓶酒劲大,喝着喝着,我就开始飘了。

后来据赵姨回忆,我当时眼睛都喝直了,脸跟煮熟的螃蟹似的,说话舌头都在打结。

方主任看我喝成那样,皱了皱眉:“小李小李,行了行了,你少喝点。”

我不但不听,还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非要再敬她一杯。

“方主……主任,”我舌头都捋不直了,“我敬您一杯,我……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方秀兰看着我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都喝成这样了,还掏什么心窝子,坐下坐下。”

我没坐下,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嘴比脑子快:

“方主任,您看您都三十二了还没嫁人,要不……您嫁给我得了,我李建设是个好人,保证对您好!”

整个饭店瞬间安静了。

饺子在锅里煮着,咕嘟咕嘟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大。

老刘头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小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饺子,赵姨直接捂住了嘴。

我当时酒劲儿上来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还咧着嘴在那儿傻笑。

然后我就感觉左耳一阵剧痛。

方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只手准确地捏住了我的左耳,像拧螺丝一样狠狠一拧。

那力道,那个精准度,绝对是在部队练过的。

“哎哟!疼疼疼!”我惨叫着,酒醒了大半。

“李建设,”方秀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得能结冰,“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没没没没说什么!主任我错了!我喝多了!我说胡话呢!”我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两只手想去掰她的手,又不敢碰。

“醒了?”她问。

“醒了醒了彻底醒了!”

方秀兰松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拎起军大衣就往门口走。

“账我已经结过了,你们慢慢吃。”说完推门出去了,北风呼地灌进来,又哐地一声关上了。

饭店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赵姨第一个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刘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李啊小李,你这不是找死吗?”

小孙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耳朵,酒彻底醒了,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完了,工作保不住了。

那顿饺子后来怎么吃完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回家的路上北风刮得人脸疼,左耳朵还在嗡嗡响,我一边走一边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李建设啊李建设,你是猪脑子吗?这话能乱说?就算喝多了,也不能拿主任的婚事开玩笑啊。人家三十二没嫁人,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吗?

那一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怎么跟方主任认错。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供销社。

打开门,方秀兰已经在那儿了,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品,跟没事人一样。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柜台前,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主任……”

“什么事?”她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主任,昨天的事儿……我真是喝多了,说的那些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喝了,就算喝也……”

“行了,”方秀兰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你昨天说那些话,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我问你一句——”

她顿了一下。

“你是真的喝多了说的,还是借酒壮胆?”

我愣在原地。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呃……我……”

方秀兰看着我那副傻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

“行了行了,去干活吧。”她摆摆手,低头继续整理货品。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到自己的柜台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真的喝多了说的,还是借酒壮胆?”——她是在试探我吗?

不可能的。方秀兰是谁?是主任,是我的领导,比我大八岁,怎么能看上我这种毛头小子?

我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但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说出“嫁给我”这种话?

真是因为喝多了吗?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发现方秀兰对我的态度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

以前她从不单独跟我说话,现在偶尔会在我下班的时候问一句“李建设你今天台账对了没有”。以前她从不过问我吃没吃饭,现在有时候中午会多带一个馒头,随手放在我柜台上,“吃不了,你帮我解决掉”。

我开始留意她了。

不是以前那种下属对领导的敬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别扭扭的留意。

我注意到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只是她很少笑。我注意到她的手上有老茧,是在部队留下的痕迹,她从来不提那段经历。我注意到她一个人住在供销社后面那间小宿舍里,逢年过节也不回老家,好像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我问过赵姨,方主任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赵姨叹了口气,小声跟我说:“她以前在部队有个对象,后来那人……牺牲了。回来之后就再没找过,一晃就过了年纪,高不成低不就的,就这么拖着。”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难怪那天我开那个玩笑,她会那么生气。

不是因为我冒犯了她,是因为我戳到了她心里最疼的地方。

三十二岁没嫁人,在八十年代的县城,闲话能把你淹死。有人说她眼光高,有人说她性格怪,还有人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些闲话她都一个人扛着,从来不解释,也不辩解,就那么笑着扛着。

我知道真相之后,心里头堵了好几天。

有天下午,供销社快关门了,就剩我跟她两个人。她在那盘点库存,我在擦柜台。

我犹豫了半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主任,那天的事儿……我真的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不是说了不计较了吗?”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是说,我不该拿那种事开玩笑。我不知道您……以前的事。”

方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点货,声音淡淡的:“谁跟你说的?”

“赵姨。”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账本合上,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很深的、藏了很久的疲惫。

“李建设,”她说,“我这个人,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你年纪比我小八岁,你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条件不差,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说完,她把账本夹在腋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咚咚响。

她没有说“我们不可能”,她说的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两句话不一样。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赵姨那句话说得对,“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是这种人。你不让我干的事,我偏要干。

但不是因为犟,是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方秀兰那个疲惫的眼神,想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宿舍里的每个夜晚,想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供销社开门,想她过年的时候给别人排班回家、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门店。

这样一个女人,她值得有人对她好。

小八岁怎么了?那时候又不是没有女的比男的大。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她。

真心的那种。

第二天上班,供销社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她单独说话。

快下班的时候,赵姨和小孙他们陆续走了,我又故意磨蹭到最后。

方秀兰在办公室里整理当天的营业款,我推门进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数钱。

“有事?”

“有。”

她没接话,继续数钱。

我把门关上,走到她办公桌前站定。

“方主任,我有话跟你说。”

她放下手里的钱,靠在椅背上,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说:说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憋了好几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您说让我别在您身上浪费时间,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浪费时间?我喜欢一个人,想对一个人好,那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浪费时间。”

“您比我大八岁,我不在乎。您以前有过对象,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更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您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知道我条件一般,没存款没房子,但我有力气,有心,我不怕吃苦。您要是嫁给我,我保证这辈子不让您受一点委屈。”

我说完这些话,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桌上老座钟的滴答声。

方秀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表情也看不太出来。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上次她拧我耳朵的阴影还在。

但她没有拧我耳朵。

她伸出手,捏住了我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我的手心。然后又翻回去,看了看我的手背。

“这双手,”她的声音有点哑,“能干好活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能!绝对能!”

她松开了我的手。

“李建设,你知道我的情况,”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不瞒你,我心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过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她抬手制止了我。

“但是,”她说,“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行。”

还行。

这两个字从方秀兰嘴里说出来,含金量比我听过的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我话先说在前头,”她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了一点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你要是真跟我处对象,咱俩的关系暂时不能让单位的人知道。我不想让人说闲话,说我当领导的不正经,跟下属搞对象。”

“行!”

“还有,”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是哪天后悔了,直接跟我说,别拖着,别让我难堪。”

“我不会后悔的。”

“男人的嘴……”

“我李建设说到做到,这辈子就你一个。”

方秀兰别过脸去,但我看见她耳朵根红了。

那天晚上,我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一路上哼着小曲,心里那个美啊,像吃了蜜一样。

我爸看我乐呵呵的,问:“捡着钱了?”

我说:“比捡着钱还美。”

我妈在一旁嗑瓜子:“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嘿嘿笑着钻进了自己屋。

躺在炕上,我听见外屋我妈跟我爸嘀咕:“这孩子,肯定是有情况了。”

我爸闷闷地说了句:“有情况就对了,都二十四了。”

我捂着嘴偷笑,左耳好像又火辣辣地疼起来了。不是真疼,是想起来就心痒痒的那种疼。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也简单。

我跟方秀兰地下恋爱谈了大半年,供销社里没人知道。白天该怎么处还怎么处,该她骂我还骂我,该我干活还干活。到了晚上供销社关门以后,我俩就在后面的小宿舍里说说话,她给我织毛衣,我给她讲单位里那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我骑自行车带她去城外的小河边走走,她坐在后座上,手搂着我的腰,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那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一九八七年秋天,我俩领了证,办了酒席。

那天方秀兰穿了件大红的棉袄,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她平时不怎么化妆,那天抹了点胭脂,好看得不行。

赵姨喝了几杯酒,拉着我的手说:“建设啊,你可算把咱主任给收了,你是不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苦啊。”

老刘头在一旁哈哈笑:“我就说嘛,那天那个玩笑开得好!”

小孙已经调到别的单位了,那天也专门赶来了,举着酒杯冲我挤眼睛:“李哥,你这叫啥?酒后吐真言!”

我端着酒杯回了半天,谁敬都喝,高兴嘛。

方秀兰在一旁看着我,没拦着,只是每隔一会儿就用眼神提醒我:别喝太多。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领导看下属,现在是媳妇看丈夫。

结婚三十多年了,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

方秀兰还是那个方秀兰,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供销社九十年代改制的时候她下了岗,没哭没闹,自己摆了个小摊卖袜子,后来开了个小百货店,一个人撑了十几年。

我在厂里上班,工资不高,回到家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从不跟她争高低。

有人问我,你媳妇比你大八岁,是不是老得比你快?

我说,人都会老,这有什么好说的。她为我熬了这么多年,我就该伺候她一辈子。

现在我俩都退休了,儿子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三趟。方秀兰前几年得了糖尿病,身体大不如前,腿脚也不太利索了,走路得拄着拐杖。

当年那个走路带风的女主任,现在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了。

但我看她,还是觉得好看。

前几天,我俩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给她削苹果。

她忽然问我:“李建设,你说实话,那年你在饭店说的那句话,到底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借酒壮胆?”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笑着说:“你猜。”

她咬了一口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我猜你是借酒壮胆。你就是个闷葫芦,不喝酒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我嘿嘿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也没追问,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拿纸巾擦了擦嘴,忽然伸手拧了一下我的耳朵。

不重,轻轻的,跟那年冬天在饭店里拧的那一下,一点都不一样。

“老东西,”她小声说了句,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夕阳照在她脸上,皱纹一道道清清楚楚的,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我没告诉她的是——

那天在饭店,我确实是喝多了。但说的那句话,不是酒话。

是真话。

打从心眼里掏出来的真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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