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回国,哥哥就把我丢进他兄弟的公司,可见到总裁,我愣住了,他反手把我扣住:干事就跑,三年了你竟然还敢出现?
![]()
第1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盯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三年前我走的那天,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就留了张纸条,写着“别找我”,然后关机、登机、走人。手机号换了,社交账号注销了,连我哥都不知道我在哪。我妈气得差点住院,我哥满世界找我,差点报警。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面对他。
没办法面对那个说要娶我、然后转头跟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的男人。
算了,不想了。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深吸一口气。机场的空气还是老样子,混杂着咖啡味和消毒水味,广播里女声温柔地播报航班信息。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二哥发来的消息:“到了没?我这临时开会走不开,让阿琛去接你。”
阿琛。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情愿地回复:“不用接,我自己打车。”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二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叹了口气,接起来。
“苏晚!”他声音又急又无奈,“你这次给我老实点,别又跑了。”
“我没想跑。”
“你上次也没说你想跑。”二哥语气不太好,“行了,阿琛已经在路上了,你在出口等着。他公司正好在你公寓附近,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先去他公司待会,等我忙完来接你。”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我了解二哥这个人。他一旦安排好,就不会让我改。而且说实话,我刚回来,确实需要份工作。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还是大三,学都没上完。后来在国外一边打工一边读完了学位,但文凭这东西在国内没什么用,简历投了大半个月,石沉大海。二哥知道我找工作的事,非要帮我安排。
“他什么公司啊?”我问。
“科技公司,你学的专业对口。”二哥顿了顿,“对了,苏晚,你回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
“不要。”我打断他,“谁也别告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二哥叹了口气:“行吧,但迟早会碰上的,你知道。”
我知道。
这个城市就这么大,有些圈子窄得只有一条路。但我现在不想想这些,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真的快忘了。
大概。
挂了电话,我在出口站了没几分钟,一辆黑色SUV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斯斯文文的脸,架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晚?”他下车,打量了我一眼,“我陆琛,你哥的兄弟。行李给我。”
我看着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干脆利落,西装剪裁得体,一看就是那种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少爷。他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我上车。
“谢谢。”我弯腰坐进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不用客气,你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漂亮,但我听出来了,只是个客套。我跟他又不熟,他说这种话无非是给我哥面子。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放着低沉的爵士乐。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熟悉起来。这个城市变化不大,还是那几条路,那几栋楼,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没怎么变。
“听你哥说,你学的是设计?”陆琛忽然开口。
“嗯。”
“我们公司正好缺设计师,你先过来看看,合适就留下。”
我点了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补了句:“好,谢谢。”
车又开了一段,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陆琛的手很稳,握着方向盘的样子很放松。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像一根拉满的弦。
可能是我想多了。
车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陆琛帮我拎着行李箱,带我进了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声“陆总”。陆琛点了下头,脚步没停,直接带我上了电梯。
电梯里,我注意到他按了顶层。
“你们公司在顶楼?”
“嗯。”
电梯门打开,我跟着他走进去。前台墙壁上嵌着几个金属字——深澜科技。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灯光偏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级的冷淡。整个楼层很安静,偶尔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声的交谈。
陆琛带我穿过办公区,推开一扇门:“你先在这坐会,我让HR过来跟你聊。”
“好。”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这是临时门禁卡,进出用的。”
我接过卡,低头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着公司logo,淡蓝色的,像海浪。
陆琛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林立。我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走的那天,是在深夜。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沙发上还有他的外套,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卧室门半开着,床单皱成一团。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房间里再也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
我关上门,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没有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眼,是二哥的消息:“好好干,别丢我人。”
我刚要回复,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HR是个笑起来很甜的女生,拿着简历跟我聊了一会儿,问了几个常见问题,然后说让我等一会儿,她去找技术总监来面我。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得厉害。
等了几分钟,门又响了。
我以为是HR回来了,抬头看过去。
门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困意都消失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凌厉。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不,比见了鬼还恐怖。
那张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技术总监。
是他。
是沈砚洲。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里握着的纸杯被我捏得变了形,温热的咖啡洒了一手。
他也愣了一秒,但很快,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是愤怒。
是恨。
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他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口。
我的脚像是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三年没见,他好像又高了一些,肩背更宽了,下颌线更硬了。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一眼望不到底。
然后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打我。
我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我脸上。
它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几乎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干事就跑?”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三年了,你竟然还敢出现?”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手指收紧,像是要把我的手骨捏碎。我疼得眼眶发酸,但还是咬着牙没出声。
“说话。”他盯着我,眼尾泛红,“苏晚,你倒是给我说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三年没见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年了。
我以为我躲得够远了。
我以为这座城市这么大,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面。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按照你以为的剧本走。
“沈砚洲。”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先放手。”
他没放。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背叛了他的逃兵。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他忽然顿住了,闭了下眼,像是在压什么情绪。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烧得更旺了,“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哥知道吗?知道你来的是我的公司?”
我沉默了一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琛,二哥的兄弟,深澜科技。
陆琛,沈砚洲。
他们是合伙人。
这个局,是二哥设的。
“回答我。”沈砚洲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我说。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这是他公司,打死我也不会来。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子:“不知道?苏晚,你以为我会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试着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放开我。”
“不放。”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
有的是别的什么。
是害怕。
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那种恐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别过脸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砚洲——”
“闭嘴。”
门忽然被推开了,陆琛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哟,”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砚洲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已经开始发青了。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跟三年前一样,每次攥住我就不知道收力。
“HR说你看完了简历,让我来面。”陆琛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砚洲,笑容意味深长,“不过看这架势,你们好像认识?”
沈砚洲没说话,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瘦了。
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苏晚,”陆琛翻开面前的简历,“你哥说你学的是设计,我看你作品集里还做过UI?”
“嗯。”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试上。
“那正好,我们最近在招UI设计师。”陆琛合上简历,“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待遇翻倍,能接受吗?”
我点头。
“行,那明天来上班。”陆琛站起来,朝我伸出手,“欢迎加入深澜。”
我握了握他的手,凉的。
和那个站在窗边不肯看我的人不一样。
他的手是热的,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陆琛看了一眼沈砚洲,轻咳一声:“砚洲,我先带她去办入职手续?”
沈砚洲没回头,只丢下一句:“随你。”
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陆琛耸了耸肩,示意我跟他走。
我站起来,抱起文件夹,经过沈砚洲身边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
“沈砚洲,”我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欠了他三年。
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有多恨你。”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些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办完入职手续,陆琛送我下楼。电梯里,他忽然开口:“三年前你走的时候,砚洲找了你很久。”
我攥紧了文件夹。
“他差点把整个城市翻过来。”陆琛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后来你哥找到他,跟他说了一句话,他才停了。”
“什么话?”
“你哥说,你再找下去,她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陆琛走出去,回头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看,有些人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答案。”
我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三年前,我留了一张纸条,说别找我。
三年后,我回来了,带着一个迟到了一千多天的道歉。
可道歉有用吗?
有些东西破碎了就碎了,粘得再好也有裂缝。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大楼,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站在雨里,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也下雨了。
我坐在出租车上,雨水打在车窗上,把整个城市的灯光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司机问我去哪,我说机场。他问我几点的飞机,我说还有两个小时。他说来得及。
其实是来得及的。
但有些东西,不是来得及就能回得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深澜科技的写字楼。
顶楼的灯还亮着。
那个站在窗边不肯看我的男人,还在上面。
我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你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了,可命运偏偏要把你们绑在一起,直到你把欠的债还完。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二哥的消息:“见到阿琛了?工作安排好了吗?”
我想了想,回复:“见到了,工作安排好了。”
但二哥不知道,我见到的不仅是陆琛。
还有沈砚洲。
手机又震了,还是二哥:“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位子。”
我没回,把手机丢进包里,靠在车窗上。
雨越下越大了。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闭上眼,耳边好像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低哑的,隐忍的,带着三年积攒的怒意和委屈的。
“干事就跑?三年了,你竟然还敢出现?”
是啊,我竟然还敢出现。
可是沈砚洲,这个城市就这么大,你能让我去哪?
第2章
到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这栋公寓还是三年前的样子,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窗框,楼下的便利店换了招牌,从红色换成了绿色。门口的信箱也换了,以前是铁皮的那种,现在换成智能柜了。
二哥给我留了钥匙,放在门卫那里。门卫大爷还是以前那个,头发白了不少,看见我愣了一下,好半天才认出来。
“苏家丫头?”他眯着眼打量我,“你不是去国外了吗?”
“回来了。”我笑了笑,接过钥匙和门禁卡。
“回来好啊,回来好。”大爷念叨着,“你二哥隔三差五就过来帮你收拾屋子,上个月还换了新空调,说怕你回来热着。”
我愣了一下。
二哥这个人,嘴硬心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打我的时候下手最狠,护我的时候也最拼命。我三年前一声不吭走了,他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微信拉黑电话不接,可还是帮我收拾屋子,帮我换空调。
我拖着行李箱上了楼,打开门,屋里的灯自动亮了。
智能家居。二哥装的。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还新鲜着,估计是今天刚换的。厨房的台面上放着几袋速冻水饺,冰箱里有牛奶和鸡蛋,连调料都备齐了。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推开卧室的门。
床单是新的,浅灰色,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是我以前留在这里的,洗过熨过,叠得跟商场里卖的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我和二哥的合照。
照片里我还在上高中,扎着马尾,笑得牙床都露出来了。二哥搂着我的肩膀,也是一脸笑,阳光打在我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三年了。
这间屋子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等着我回来按播放。
可有些东西,按了播放也回不去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二哥打来的。
“到了吗?”他问。
“到了。”
“收拾收拾,我去接你,六点到。”
“不用接,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打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二哥叹了口气:“苏晚,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六点,楼下等。”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这个城市夏天的傍晚总是很好看,像一幅油画,颜色浓烈得不像话。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的脸没怎么变,还是圆脸,笑起来有酒窝的那种。但眼睛变了,以前是亮晶晶的,现在好像蒙了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六点整,我下楼。
二哥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黑色的轿车,跟三年前那辆不一样。他换了车,也换了人——车门打开,他走下来,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整个人比三年前沉稳了不少。
他看见我,没笑,就那么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也看着他,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二哥。”我先开口。
他没应,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用力地搂,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苏晚,”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上,“你再敢跑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我闷闷地笑了:“你不是已经打断过了?”
“那是小时候。”他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皱了皱眉,“瘦了。”
“你胖了。”
他气得拍了我一下:“会不会说话?”
我笑了,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认真起来。
“苏晚,今天去公司,见到谁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二哥,”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没否认,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吃饭去。”
我坐进去,他发动车子,没开音乐,车里安静得很。
“你知道那是他的公司。”我说。
二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知道。”
“你故意的。”
“对。”他看了我一眼,“苏晚,你躲了三年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
“没躲?”二哥冷笑一声,“三年前连招呼都不打就跑,换了手机号连我都找不到,这叫没躲?”
我闭上嘴,不想吵。
“苏晚,”二哥的语气软下来,“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你跟他之间的事,你们得自己面对。”
“我跟他之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跑什么?”
我被他噎住了。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二哥转头看着我:“你知道你走之后他什么样吗?”
“我不想听。”
“他喝了三天酒,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一周。”
我把脸转向窗外,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里。
“后来他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二哥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说我不知道。他看着我,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
“二哥,别说了。”
“苏晚,我不是要逼你。”他叹了口气,“但你得把话说清楚,哪怕是句‘我不爱你了’呢,也比一声不吭跑了强。”
红灯变成绿灯,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街灯,三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涌上来。
那时候我和沈砚洲刚在一起半年,正是最甜的时候。他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唯独对我,会笑,会撒娇,会在深夜给我打电话,说想我想得睡不着。
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温柔不止给了我一个人。
那天我去他公司找他,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着说沈总在开会,让我去他办公室等。我去了,推开门,看见林薇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林薇,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她穿着我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空气里飘着沐浴露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他带的午饭。
她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尴尬,不是心虚,而是得意。
是那种“你看,我赢了”的得意。
我转身走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因为不需要。
有些东西,看到的那一眼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三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后来他直接来了我公寓楼下,在雨里站了一整夜。
我没见他。
第二天,我订了机票,走了。
现在想想,我确实是在跑。
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远。
“到了。”二哥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别致。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
我跟着二哥走进去,服务员带我们到包间。
包间里已经有人了。
陆琛坐在圆桌对面,看见我,微微点了下头。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都挺年轻,穿着休闲但气质很好。
“这是我妹妹,苏晚。”二哥介绍完,又转向我,“这是阿琛你认识了,这两位是阿琛的朋友,周也,林知意。”
我朝他们笑了笑,在二哥旁边坐下。
“苏晚,你哥老提你,”林知意笑起来很好看,两个酒窝比我深,“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周也话不多,冲我点了点头,低头喝茶。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我爱吃的。松鼠鳜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酸辣汤。二哥还记得我的口味,连酸辣汤里加多少醋都记得。
“喝点?”陆琛拿起酒瓶,看了我一眼。
我正要点头,二哥挡了一下:“她酒量不行,别灌她。”
“我就问问,又没说要灌。”陆琛笑着给我倒了杯果汁,“苏晚,你哥护你护得跟什么似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饭吃了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沈砚洲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二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故意说:“哟,砚洲来了?坐。”
沈砚洲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像刀片一样,冷得我后背发凉。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空位上坐下,正好在我对面。
一个圆桌,他坐我对面。
隔着十几道菜,隔着三年的沉默,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
“来晚了,自罚三杯。”陆琛给他倒了杯酒。
沈砚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喝得又快又猛,像是在灌自己。三杯下肚,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尾更红了。
林知意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砚洲一眼,默默夹了块排骨,低头吃。
气氛微妙得要命。
二哥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还时不时给我夹菜。陆琛也配合着聊了几句公司的事,什么项目进度,什么客户反馈,听着像是刻意在转移话题。
我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食不知味。
忽然听到“啪”的一声。
沈砚洲把筷子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看任何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先走了。”
“这么快?”陆琛问。
他没回答,拿起车钥匙,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短到我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二哥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口酒。陆琛摇了摇头,说了句“别管他,就这样”。周也跟林知意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个洗手间。”
我出了包间,没去洗手间,直接走到了餐厅门口。
沈砚洲没走远,就站在门口的花坛边,背对着我,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他手里夹着烟,火星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我认识他三年,从没见他抽过烟。
我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沈砚洲。”
他没转身,声音很低:“回去吃饭。”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没回答,把烟掐灭在花坛边沿,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眼底有很深的乌青,下颚的线条比以前更硬了,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苏晚,”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
“那你回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压抑后的爆发,“你走了就别回来,回来了就别让我看见,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样?”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对不起。”我说。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他逼近一步,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我要一个解释。三年前为什么走?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连一面都不肯见?”
我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花坛的边缘,没处可退了。
“你让我怎么见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让我见了你说什么?问你为什么跟我最好的朋友睡在一起?”
沈砚洲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一片要落地的羽毛。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我眼眶里的泪,“沈砚洲,有些事不是你忘了就等于没发生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夜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动他的衬衫衣角,吹乱我的头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轻,很慢,像是怕我听错。
“苏晚,我跟林薇,什么都没有。”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天她来找我谈合作,借用了我的浴室,我不知道她穿了你的睡衣。”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她坐在我办公椅上的时候,我问她你怎么进来的,她说前台放她进来的。我让她立刻走,然后就接到了你哥的电话,说你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谎言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真诚。
真诚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你说谎。”我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苏晚,你可以查。”他的声音低下来,“那天公司的监控,前台的登记记录,还有林薇后来给我发的消息,所有东西都在。你走的那天我找了一晚上,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就等你回来。”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我站着,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
“我等你回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你没有给我机会。你走了,三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以为——”
“你以为了什么?”他抬起头,拇指擦过我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苏晚,你以为我跟她在一起了,所以你连问都不问就走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暖,很宽,能把我整个人裹住。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苏晚,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片。
“我每天都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如果那天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把话说清楚,如果我追到机场——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他抱紧了我,紧到我几乎喘不上气。
“可是你走了,连让我追的机会都没给。”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苏晚,”他说,“别再跑了,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背叛的那个人。可现在他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是我连问都没问就判了他死刑。
那这三年,我到底在恨谁?
恨他,还是恨自己的不信任?
餐厅的灯熄了一半,二哥从门口探出头来,看见我们抱在一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沈砚洲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脸,拇指又擦了一下我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哭起来不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他嘴角弯了一下。
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一瞬间,我觉得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明天来上班。”他说。
“嗯。”
“不许迟到。”
“嗯。”
“不许跑了。”
我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那些疲惫和愤怒都散了,只剩下一种光,很温柔,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沈砚洲,”我说,“如果真的是误会,那这三年——”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是误会,一直都是误会。”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
一千多天。
我们错过了彼此一千多天。
就因为一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和一个没有给出去的解释。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那么暖,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三年前他就是这样牵我的,三年后还是。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你不吃饭了?”
“被你气饱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也笑了。
他牵着我的手,穿过餐厅门口的灯光,走向他的车。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潮湿。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可能真的可以重新来过。
车子发动的时候,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他的手机,放出来的是一首老歌,女声轻柔地唱着,像是唱给深夜的城市听。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车里只有音乐声和引擎的低鸣。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如果那天我没有走,如果我接了那通电话,如果我们之间哪怕有一个人愿意开口问一句——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三年?
“苏晚。”
“嗯。”
“你哥说你投了很多简历都没回音。”
“嗯。”
“以后别投了。”
我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深澜的设计总监位置,我给你留着。”
第3章
我没答应。
不是不想,是不敢。
沈砚洲说设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可我心里清楚,一个上市公司的设计总监,不是他沈砚洲一个人说了算的。陆琛是合伙人,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盯着,我空降过去算什么?凭他前女友的身份?
不对,前女友都不算。
我们连分手都没说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开了三年。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没熄火,也没催我下车。两个人都坐着,谁都没动。车内音响还在放那首老歌,女声低低地唱着,空气里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到了。”他说。
“嗯。”
“明天九点上班,别迟到。”
我转头看他:“沈砚洲,你真的觉得我能胜任那份工作?”
他把手刹拉起来,转过身看着我:“苏晚,我看过你的作品集,在你来面试之前就看过了。你大三那年做的那个UI项目,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愣了一下。
大三那年,我做了一个校园社交APP的UI设计,拿了学院的一等奖。那时候我跟沈砚洲刚认识,他帮我提了很多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写在便利贴上,贴满了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那个项目有一半是你的功劳。”我说。
“不,”他摇头,“我只是给了点建议,设计全是你自己做的。苏晚,你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个男人说话永远是这样,明明是在夸你,偏偏要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好。”我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你能行。”他纠正我,然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我送你上去。”
“不用——”
话没说完,他已经下车了。
我叹了口气,跟下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好是以前他习惯站的位置。我盯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心跳不争气地加快。
到了门口,我掏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屋里的灯自动亮了。
沈砚洲站在门口,没进去。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目光在茶几上的百合花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卧室的方向。
“你二哥弄的?”他问。
“嗯。”
“他对你是真好。”
“比对我自己都好。”我笑了笑,“进来坐坐?”
他犹豫了一秒,摇了摇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我站在门框里,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还是松着两颗,锁骨若隐若现。他看起来真的很累,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沈砚洲,”我叫他。
“嗯。”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小到我差点没看见。
“晚安,苏晚。”
“晚安。”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渐渐远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看着数字从这层往下跳。然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蹲了下去。
心脏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紧张的心跳,是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的心跳。
三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把心关上了。可他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晚安”,那些关上的东西就开始松动,开始挣扎,开始想要破土而出。
不可以,苏晚。
你不可以这么快就沦陷。
你连真相都没搞清楚,连林薇的事都没验证,凭什么他一句话你就信了?
我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鼻子尖红红的,像个刚哭完的孩子。
真丢人。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到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个人,昨天那个甜美的女生不在,换了个扎马尾的姑娘。她看见我,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抬起头:“苏晚?”
“对。”
“沈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去顶楼,他的办公室。”
我愣了一下:“他的办公室?”
“对,他说您的工位先安排在他办公室。”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复杂。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公司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吗?还没入职就被特殊对待,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电梯到了顶楼,我走出去,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玻璃。沈砚洲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第一反应是——这间办公室变了。
三年前我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间办公室是冷灰色的调子,黑色的办公桌,灰色的沙发,连窗帘都是深色的,整个空间压抑得像棺材。可现在完全不同了,办公桌换成浅木色的,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白色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还有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笔筒。
沙发也换了,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两个蓝色的靠垫。墙角多了一盆绿植,龟背竹,长得很茂盛,叶片油亮亮的。
这不像沈砚洲的风格。
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怎么可能选这种暖色调的装修?
“看什么呢?”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抬,手里翻着一沓文件。
“你这办公室变样了。”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去年重新装修的。”
“谁帮你挑的家具?”
“我自己。”
我看着他,不太信。他自己挑的?浅木色的桌子?蓝色的靠垫?龟背竹?这个男人连自己的衣服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怎么可能会选这些?
但我不问了,走过去在工作台前坐下。
工作台上很干净,显示器擦得锃亮,键盘鼠标都是新的。我打开其中一台显示器,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一片海,天海相接的地方泛着金色的光。
“你的工号是CS001,密码是你的生日。”沈砚洲头也不抬地说。
我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CS001。我的生日。
“沈砚洲,你给我老实说,这工位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没回答,翻了一页文件,笔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像是在签什么。那副淡定的样子让我又气又想笑。
“我昨天才面试的。”
“你的简历一个月前就发到我邮箱了。”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哥转发给我的。”
我愣住了。
一个月前?一个月前我还在国外,刚拿到学位证,连回国的机票都没订。二哥那时候就把我的简历发给他了?
“你们——”我说,“你们算计好的?”
“你哥想让你回来,我也想让你回来。”沈砚洲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只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谁?”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
是我。
只有我不知道。
我以为回国是二哥临时起意的安排,以为来深澜是陆琛顺手的帮忙,以为遇到沈砚洲是命运的捉弄。
可从头到尾,这都是他们设好的局。
二哥负责说服我回国,沈砚洲负责接收我入职,陆琛负责在中间打掩护。
“苏晚,”沈砚洲的声音放轻了,“你哥跟我说,你这三年在国外过得很苦。”
我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我的表情。
“他说你打了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在餐厅端盘子,周末去超市做促销。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因为便宜的房租在那条街上。冬天暖气坏了也不舍得修,裹着被子写作业。”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咬紧牙关。
“你哥找了当地的私家侦探。”
我猛地转过头看他:“他找人跟踪我?”
沈砚洲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苏晚,你以为你跑得掉?你哥找了你两个月,最后还是通过出入境记录查到你在哪个国家。他本来想直接飞过去把你抓回来,是我拦住了。”
“你拦他?”
“对。”他说,“我跟他说,给她时间。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你逼她,她只会跑得更远。”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所以你等了我三年?”我的声音在发抖。
“也不是等。”他站起来,垂眸看着我,“就是没遇到比你更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随意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我的眼泪彻底失控了。
我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我说了分手、消失了三年之后,还这样对我?
“别哭了。”他递给我一张纸巾,“再哭全公司都知道新来的设计总监是个爱哭鬼。”
“我不是总监,”我抽噎着说,“我只是个普通设计师。”
“很快就是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翻文件。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刚才蹲在我面前说话的人不是他。
我在工作台前坐着,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显示器上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系统,我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是HR发来的入职指引。我点开看了一下,大概内容就是公司介绍、组织架构、项目流程之类的。
看完之后,我心里大概有了数。
深澜科技主要做企业服务软件,UI设计部门目前有八个人,设计总监的位置空了快半年了。现任的代理总监叫赵敏,是个在公司干了五年的老员工。
代理总监。
我来做总监,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沈砚洲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她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表情很职业,看不出喜怒。
“沈总,这是上个月的UI周报。”她把文件放在沈砚洲桌上,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表情。
但我看出来了,是审视。
是那种“让我看看你是谁”的审视。
“苏晚,新来的UI设计师。”沈砚洲指了指我,“赵敏,UI部代理总监,以后你们多沟通。”
赵敏朝我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欢迎。”
“谢谢。”我也回了一个职业微笑。
两个女人在沈砚洲的办公室里相视而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味道。
不是火药味,是暗流。
是那种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波涛汹涌的暗流。
赵敏走后,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她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多久?”我问沈砚洲。
“代理总监,干了八个月。”
“为什么不转正?”
沈砚洲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因为她能力不够。”
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到我都有点替赵敏觉得难堪。
“那我来了就做总监,她不会有意见?”
“有没有意见是她的事,用不用谁是我的事。”他抬起头看着我,“苏晚,我给你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人,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赵敏做了八个月的代理总监,UI部门的KPI一直在下滑。我在商言商,公司需要能创造价值的人。”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但我心里清楚,不管能力多强,空降到一个团队做领导,尤其是在有代理总监的情况下,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一上午,我都在熟悉公司的产品线。
深澜科技目前主推的产品叫“深澜云”,是一个企业协同办公平台。UI界面是赵敏团队做的,我看了看,整体风格偏保守,配色方案中规中矩,交互逻辑有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可以改进的点,打算等熟悉了全部业务之后再系统性地提建议。
十一点半的时候,沈砚洲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吃饭。”
“我不饿。”
“我饿。”他看着我说,“陪我去。”
我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站起来跟他走了。
公司楼下有一家日料店,环境清静,适合谈事情。他点了两份定食,又要了一壶茶,坐在我对面,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急着吃。
“苏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什么事?”
“关于林薇。”
我放下茶杯,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在深澜。”沈砚洲说。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起来。
“她在市场部,负责商务拓展。”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你在国外这三年,她一直在公司。我没办法开除她,因为她业绩确实好,而且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她穿我的睡衣坐在你办公室里,这叫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件事我已经跟她谈过了。”沈砚洲的声音放低了,“她承认是故意的。”
我感觉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故意的。
所以那天的场景,不是巧合,而是林薇刻意安排的。她知道我会去找沈砚洲,她算好了时间,她故意穿了那件睡衣,故意坐在那张椅子上,故意用那种笑容看着我。
她就是要让我误会。
“她说她喜欢你。”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沈砚洲点了点头:“她说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之后很不甘心。那天她来找我谈合作,在我办公室的休息间洗了澡,翻了你的睡衣穿上,然后等着你来。”
我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觉得恶心。
林薇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吐槽那些不靠谱的男生。她失恋的时候我陪她喝了三打啤酒,她来月经痛得直不起腰我帮她买过止痛药。
我把她当朋友。
她把我当绊脚石。
“苏晚,”沈砚洲伸手覆上我放在桌上的手,“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让任何人进我的办公室休息间,不该把备用钥匙放在前台,不该——”
“够了。”我抽回手,“你不要替她揽责任。错的人是她,跟你没关系。”
沈砚洲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是心疼。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他说,“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错都替别人扛。”
我没接话,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林薇。
下午两点,我回公司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她。
电梯门打开,她站在里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抬头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惊讶、心虚、然后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晚?”她的声音有点尖,“你怎么——”
“我来上班。”我走进去,按了顶楼的按钮,然后站在她旁边,没看她。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像要凝固。
“好久不见。”她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社交的那种甜腻。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还打算走吗?”
我转头看着她。
三年不见,她变了很多。以前她是个圆脸的小姑娘,笑起来很可爱。现在她瘦了,脸上的肉都没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妆容很精致,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不走了。”我说。
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动。
“你不下?”我问。
“我送你到顶楼。”她说。
电梯门又合上了,继续往上。数字从1跳到2,3,4,5。
“苏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她继续说,“但我这三年一直在后悔。那天的事是我故意安排的,我就是想让你误会,想让你离开他。”
“你成功了。”我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湖。
“可是我没有开心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从来没有。你走了之后,他恨我,你哥恨我,连陆琛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在公司像个透明人,每天上班下班,没有人愿意跟我吃午饭,没有人愿意跟我合作项目。”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我没出去。
“苏晚,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真的——”
“林薇。”我打断她,看着她,“你毁了我三年。”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也毁了你自己三年。”我说完,走出电梯,没有回头。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上,我听见她在里面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啜泣,是嚎啕大哭。
像一个人撑了很久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那种哭。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沈砚洲办公室的门。
他不在。
工作台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给你的,加了两份糖。”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甜得有点过分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我三年前就不喝加糖的咖啡了。
我在国外端了三年盘子,喝了三年黑咖啡,早就习惯了苦味。
糖?
那是我戒掉的东西里,最无关紧要的一种。
我坐在工作台前,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看UI部门的历史项目文件。我需要尽快熟悉团队的工作方式和设计规范,越快越好。
赵敏的团队做了很多项目,但从数据上看,用户留存率一直在下降。我翻了几份设计稿,找到了问题所在——信息层级太复杂,用户需要点三四次才能找到想要的功能。在这个讲究“一步到位”的时代,这种交互设计注定会被淘汰。
我开始在笔记本上画草稿,试图重构某个核心页面的信息架构。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这种感觉很熟悉,让我想起大学时候在图书馆画图的日子。
那时候沈砚洲就坐在我对面,不说话,就陪着我。
我画到天黑,他陪到天黑。
然后他会牵着我的手,穿过校园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去校门口的小餐馆吃一碗牛肉面。
碗里的牛肉总是比我的多。
他总是说他不爱吃牛肉。
可我知道他爱吃,他只是想把最好的留给我。
我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工作台上的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键盘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发光的网。
沈砚洲还没回来。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多了。他开会去了,下午三点走的,到现在没回来。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座城市真大。
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秘密。
大到可以让我躲三年,又把我带回原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洲的消息:“会还没开完,你先走,别等我了。”
我正要回复,又进来一条消息:“或者你在我办公室等我,抽屉里有零食。”
我笑了一下,走到他的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包饼干,一小盒巧克力,还有一袋话梅。
我拿起那袋话梅,愣了一下。
这是我以前最爱吃的牌子,酸酸甜甜的,每次看电影都要买一袋。
他居然还记得。
我拆开话梅,含了一颗在嘴里,酸得我眯起眼睛。
手机又震了:“吃到了?”
“嗯。”
“酸吗?”
“酸。”
“那别吃太多,对胃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
这个男人,连我吃话梅都要管。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蓝色的靠垫,闭上眼。
耳边仿佛响起了三年前的声音。
“苏晚,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结婚?”
“你求婚了吗就想结婚?”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连戒指都没有。”
“苏晚。”
我睁开眼。
沈砚洲站在我面前,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着我,眼神很柔和,柔和到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沈砚洲。
“你怎么睡着了?”他说,“不是说让你别等吗?”
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的毯子滑下来,蓝色的,跟靠垫一个色系。
毯子是沈砚洲帮我盖的。
“几点了?”我问。
“快十点了。”
我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怎么开了这么久?”
“项目出了点问题,跟几个总监在会议室吵了一下午。”他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我叹了口气,跟上去。
路过UI部门办公区的时候,我看到还有一盏灯亮着。
赵敏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这个女人在公司干了五年,代理总监干了八个月,每天加班到深夜,可KPI还是在掉。她不是不努力,她只是不够好。
不够好这件事,不是努力能弥补的。
就像我当年爱沈砚洲,爱得用尽全力,可一个误会就让我跑了三年。
不够信任,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不够好的地方太多了,多到我都不敢数。
电梯里,沈砚洲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赵敏是不是还在加班?”
“嗯。”
“她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我没有接话。
“苏晚,”他低头看着我,“你来之前,我考虑过要不要让她转正。”
“为什么没转?”
“因为她带不动团队。”他说,“她很努力,但努力的方向不对。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细节上,一个按钮的圆角弧度能调两个小时,却不考虑整个页面的信息架构。她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但不是合格的管理者。”
电梯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天潮湿的闷热。
“苏晚,”沈砚洲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我需要你来,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UI部门需要你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东西——信任。
不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信任,是老板对员工的信任。
“好,”我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他纠正我,跟早上一样的语气,“是你行。”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忽然问他:“沈砚洲,如果三年后我没有回来,你会怎样?”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没有如果。”他说。
“我说如果。”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我不会怎样,”他说,“我会一直等。”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或者等到我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可就是这种平淡,让我的心脏疼得缩成了一团。
“沈砚洲,你不能这样。”我说,声音在发抖。
“哪样?”
“你不能把一辈子押在我身上,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小到我差点没看见。
“苏晚,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不是我把一辈子押在你身上,”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是我这一辈子,除了你,谁都不想要。”
第4章
第二天,我正式入职。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花篮,连个像样的工牌都没给我。HR带我走了一圈流程,发了一张门禁卡,一本员工手册,然后把我送到了UI部门。
赵敏站在部门门口等我,身后是一排整齐的工位,坐着七八个年轻的设计师。他们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好奇——这就是空降来的新人?听说要接替赵敏当总监?凭什么?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赵敏的表情。她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底的光是暗的。那种暗,不是恨,是认命。
“这是苏晚,新来的UI设计师。”赵敏的介绍简洁到几乎敷衍,“大家多关照。”
没人说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一个扎着脏辫的男生率先开口:“欢迎,我是阿 Ken,主要负责深澜云的主框架设计。”
他开了个头,其他人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我一边听一边记,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负责的模块对应起来。一共八个人,四个男生四个女生,平均年龄二十七八,看着都挺年轻,但眼神里的那种老练,骗不了人。
“你的工位在这边。”赵敏带我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键盘鼠标都是旧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我看着这张桌子,心里明白。
这是全部门最差的工位。
靠墙角,背对着所有人,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吹,待一天下来不感冒才怪。
但我没说什么,放下包,擦了擦桌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系统登录进去,邮箱里已经躺了十几封邮件,大多是项目进度同步和设计评审通知。我点开一封为“UI部门周会纪要”的邮件,快速扫了一遍。
这封邮件暴露了很多问题。
会议议题模糊,讨论内容散乱,决策项没有明确负责人,后续跟踪完全没有。整个部门像是没有舵的船,漂到哪算哪。
我正准备看下一封邮件,身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新来的?”
我抬头,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国字脸,戴着一副厚框眼镜,看着像个老实人。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我:“给你,美式,没加糖。”
我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我刘洋,负责图标库和设计规范。”他拉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别介意啊,赵敏这个人就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不是针对你。”
“我没介意。”我说。
“那就好。”他挠了挠头,“对了,你之前在哪做?”
“国外,刚回来。”
“留学回来的?”他眼睛一亮,“怪不得,看你的气质就不一样。”
我没接话,喝了一口咖啡,苦得我皱了下眉。
刘洋看我的表情,笑了笑:“喝不惯美式?”
“喝得惯,只是没想到这么苦。”
“没事,下次我给你多加一份奶。”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找我。”
我看着他走回工位,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部门,不全是不友好的。
阿 Ken 是第一个来找我聊工作的。
下午两点,他搬着笔记本电脑坐到我旁边,打开一个文件,是我上午看过的那个深澜云主框架的设计稿。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得很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我看了几秒钟,指着他屏幕上的导航栏。
“这里,第三层菜单的入口藏得太深了。用户要下滑两次才能看到,使用频率这么高的功能,应该放在首屏。”
阿 Ken 皱了皱眉:“但是首屏的空间不够用。”
“空间不是问题,优先级才是。”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上午画的那张草图,“你看,如果把这三个营销类入口合并成一个模块,至少能省出40%的空间。省出来的空间,刚好够把第三层菜单提到首屏。”
阿 Ken 盯着我的草图看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了。
那不是客气,是认同。
“你这个思路……”他顿了一下,“你以前做过B端产品?”
“做过几个。”
“哪个公司?”
“自由职业。”我笑了笑,“给不同的客户做。”
这是实话。在国外那三年,除了端盘子和做促销,我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接外包设计。从餐厅菜单到电商网站,从小公司LOGO到企业级软件界面,什么都做过。那些项目虽然小,但每一个都逼着我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里找到最优解。
阿 Ken 把草图拍了照,说了句“我回去研究研究”,然后走了。
他走后不到十分钟,赵敏就来了。
她站在我工位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阿 Ken 刚发到部门群里的那张草图。
“这是你画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
“是。”
“谁让你动主框架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没有人让我动,我只是在跟阿 Ken 讨论优化的可能性。”
“讨论?”赵敏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你入职第一天,连产品需求都没看完,就开始改主框架了?”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了空气中。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竖着。
我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赵敏比我矮半个头,但我没想用身高压她。我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稳。
“赵敏,我没有改任何东西。我只是在跟同事讨论。讨论是设计师的基本素养,如果你觉得讨论都不被允许,那我们可以去沈总那里聊聊。”
赵敏的脸色变了一下。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好,很好。苏晚,我记住你了。”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大口。
真苦。
比我想象的苦多了。
但我也不是三年前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跑的小女孩了。
下午四点,沈砚洲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我放下手里的活,上楼。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发现陆琛也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看起来刚谈完什么事。
“怎么了?”我站在门口。
沈砚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跟赵敏吵架了?”
“没吵架。”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只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陆琛笑了,“我怎么听说你把赵敏气得脸都绿了?”
“那是她自己的问题。”我说,“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沈砚洲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担心,更像是……欣慰?
“赵敏刚才来找我,说你入职第一天就绕过她跟组员讨论主框架的修改。她觉得你越权了。”他说。
“我没有绕过她。”我解释,“是阿 Ken 主动来找我讨论的,我只是给出了专业意见。如果连给出意见都不可以,那我不知道我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沈砚洲和陆琛对视了一眼。
陆琛先笑了:“沈砚洲,你这妹妹可以啊,第一天就敢跟代理总监叫板。”
“她不是我妹妹。”沈砚洲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琛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哦,对,不是妹妹。行,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苏晚,别怕,有我们在。”
他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砚洲两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
“沈砚洲,”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他睁开眼,看着我。
“赵敏在公司干了五年,有自己的人脉和根基。你第一天就跟她起冲突,以后在部门里会很难做。”
“我知道。”我说,“但是沈砚洲,你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不就是让我来改变的吗?如果我想当个老好人,我就去别的公司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我能看出他眼角的细纹。
“苏晚,你变了。”他说。
“哪变了?”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哭。”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某扇关了很久的门。
以前的我确实会哭。
三年前,沈砚洲的公司有个女同事喜欢他,故意在我面前说些暧昧的话,我回家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林薇抢了他的睡衣穿,我连对峙都不敢,直接买了机票跑了。
那时候的我,懦弱,胆小,遇到问题只会逃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国外那三年,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找房子,被人骗了押金,没哭。打工的时候被客人骂服务态度差,没哭。冬天暖气坏了裹着被子写作业写到凌晨三点,也没哭。
那些日子教会我一件事——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你自己。
“人都会变的。”我说。
沈砚洲看着我,目光变得很柔软,柔软到不像他这个人。
“苏晚,”他说,“这三年,辛苦了。”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不是因为他心疼我,是因为他说“辛苦了”,而不是“对不起”。
他从来不觉得亏欠我什么。
因为他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人是我。
是我连问都没问就跑了,是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是我用三年的分离惩罚了一个清白的人。
“沈砚洲,”我说,“对不起。”
“你又来了。”
“我是认真的。”我看着他,“三年前我不该走,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你。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但我欠你这三个字,欠了三年了。”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用力地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暖。
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苏晚,我不怪你。”
“你应该怪我的。”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有资格怪你。”他说,“如果我足够好,好到你足够信任我,你就不会走。所以你走,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怎么可以在被丢下三年之后,还说“是我的错”?
“沈砚洲,你不许这么说。”我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不许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那我们就各退一步。”他说,“我原谅你,你也原谅你自己,好不好?”
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黑了。
他一直抱着我,没有松手。
后来我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发现他的白衬衫胸口湿了一大片。
“衣服湿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反正也要换了。”
“你在这换?我出去等你?”
“不用。”他说着,解开扣子,把衬衫脱了。
我别过脸去,耳朵烧得发烫。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换衣服从来不避着我。
谁说男人的身体不性感?沈砚洲的背肌线条流畅得像雕刻出来的,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收紧,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我在国外见过很多身材好的男人,但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不是因为他最好看,是因为他是沈砚洲。
他把衬衫丢进脏衣篓,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新的,一边扣扣子一边看着我:“你脸红了。”
“没有。”
“我看到了。”
“那是哭红的,不是害羞。”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可我注意到他换好衬衫之后,没系最上面两颗扣子。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穿衬衫,一定会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要配好颜色。可现在,他好像没那么在意这些了。
“你变了。”我学着他的语气说。
他看着我:“哪变了?”
“你以前扣子系得可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因为以前我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现在不需要了。”
“为什么不需要了?”
“因为该看到的人,已经回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UI部门的项目清单,你看看哪些是需要优先处理的。明天上午的部门例会,你跟我一起参加。”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项目名称,光看名字就让人头大。
“这么多?”
“所以才需要你。”他说,“苏晚,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UI部门的KPI拉上来。能做到吗?”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逆着光,轮廓被窗外的城市灯火勾出一道金边。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没有放水。
他是在用老板的身份跟我说话。
“能。”我说。
“很好。”他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九点,会议室,别迟到。”
我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沈砚洲。”
“嗯。”
“如果我做到了,你请我吃饭。”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想吃什么?”
“牛肉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一排牙齿。
三年前他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得很高,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好,”他说,“校门口那家。”
“那家还在吗?”
“在。”他说,“老板换了,但味道没变。”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我抱着文件,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从顶楼往下跳。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站着赵敏。
她看到我,眼神一暗,没说话。
我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下跳。
“苏晚,”她忽然开口,“你跟沈总什么关系?”
我看着电梯里的镜面墙壁,她的表情在里面映得很清楚——不是好奇,是试探。
“工作关系。”我说。
“只是工作关系?”她笑了,“那为什么他让你进他的办公室,连门都不用敲?”
我没回答。
“苏晚,我不是傻子。”她的声音放低了,“大家都知道,你跟沈总的关系不一般。但你靠什么上位是你的事,别把部门搞乱了。”
电梯到了她的楼层,门开了,她走出去。
走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嫉妒,有敌意,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我继续往下。
到了一楼,我走出去,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叫住我。
“苏晚姐,有人找你。”
我愣了一下:“谁?”
她指了指大厅的休息区。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不是林薇。
是她。
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她抬起头,看见我,笑了。
那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甜得发腻,假得不像话。
“苏晚,好久不见。”
林薇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她穿着平底鞋,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走路有点内八,现在改过来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走T台。
“你怎么来了?”我问。
“路过,顺便看看你。”她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瘦了。”
“你也是。”
“我减肥。”她笑了笑,“三年减了二十斤,厉害吧?”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的表情,笑容慢慢消失了。
“苏晚,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她说,声音放轻了,“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是米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
“这是什么?”
“你看完就知道了。”她把信封塞进我手里,“苏晚,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后悔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课文。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在抖。
她的睫毛在抖,眼睑在抖,连瞳孔都在微微震颤。
“林薇,”我说,“你后悔的是做错了事,还是被发现了?”
她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大厅里的灯光都暗了一些。
“都有。”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拿着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期末,一起骂过无数个不靠谱的男生,一起在深夜的宿舍里分享过最隐秘的心事。
可也是这个女人,用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毁了我三年的青春。
“我走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苏晚,那封信里有一个答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个你该知道的答案。”
她走了。
我站在大厅里,拿着那封信,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空气里有她留下的香水味,很浓,浓到呛人。
我低下头,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苏晚,三年前那天的监控,是沈砚洲删的。”
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监控。
沈砚洲删的。
他删了监控。
为什么?
如果那天的监控能证明他的清白,他为什么要删?
除非——监控里拍到的,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信封从指缝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很刺眼,刺眼到我的眼睛开始泛酸。
电梯门又开了,陆琛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原地发呆,走过来捡起地上的信封。
“怎么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里的纸,表情僵住了。
“陆琛,”我的声音在发抖,“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感觉天旋地转,整个大厅都在旋转。
那些我以为已经理清楚的东西,忽然又变得一团乱麻。
沈砚洲,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第5章
我没有去找沈砚洲。
不是不想,是不敢。
陆琛站在我面前,手里捏着那张纸条,表情难看至极。他张了三次嘴,每一次都像要说什么,但最后都咽回去了。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走过我们身边,有人认出陆琛,点头打招呼,他机械地回应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我。
“苏晚,”他终于开口,“这件事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陆琛看了看四周:“不是在这里。”
“那就去你办公室。”
他带我上了电梯,按了顶楼下一层的按钮。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几间独立的办公室。陆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夜景,灯火璀璨得像一幅画。
他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我,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办公桌边上。
“林薇今天来找你,你哥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问我哥去。”我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陆琛,你别跟我绕圈子,沈砚洲到底为什么要删监控?”
陆琛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放下水杯,双手交叉,看着我的眼睛。
“苏晚,你还记得三年前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想了想:“三月十七号。”
“还有呢?”
我愣了一下。
三月十七号。
三月十七号是什么日子?
大脑飞速运转,记忆像倒带一样往回走。三年前的三月十七号,那天是周五,我上午没课,去超市买了菜,打算晚上给沈砚洲做顿饭。中午给他发消息说下午去公司找他,他说好。然后我去了,然后我看到了林薇,然后我走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陆琛说。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沈砚洲的生日。
三月十七号。
我居然忘了。
我居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那天本来想早点下班,跟你一起过生日。”陆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去蛋糕店取了提前订好的蛋糕,是你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提拉米苏。他买了一条项链,打算送给你。”
“送给我?那天是他的生日,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
“因为他说,他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开心。”陆琛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苏晚,他那个蛋糕上写的不是‘生日快乐’,写的是‘苏晚,嫁给我’。”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他到公司的时候,看到了林薇坐在他办公室里,穿着你的睡衣。他让林薇立刻走,林薇不走,他发了很大的火,把保安叫上来把人请出去了。蛋糕在桌上放着,被林薇碰倒了,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他蹲下来捡蛋糕的时候,手指被碎瓷片割破了,缝了三针。”
陆琛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下食指的位置。
“这里,现在还留着疤。”
我想起昨晚沈砚洲递给我纸巾的时候,右手食指上确实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我当时以为是旧伤,没想到是那天留下的。
“那你说的监控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监控拍下了全过程。”陆琛说,“从林薇进公司,到沈砚洲把她赶出去,到蛋糕摔碎,到他蹲在地上捡碎片——全拍下来了。他本来可以把监控给你看,一切就都清楚了。”
“那他为什么要删?”
陆琛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因为你哥。”
“我哥?”
“你走了之后,沈砚洲疯了一样找你。他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你的学校,你的老家,你常去的咖啡馆,你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街。找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手机上打了上百个电话,全是你已关机的提示音。”
陆琛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你哥找到他,跟他说了一句话。”
我屏住呼吸。
“你哥说,砚洲,如果我妹妹愿意相信你,她就不会走。她走了,说明她不信你。你把监控给她看又怎样?她今天信了,明天呢?后天呢?你能保证这辈子不出一点误会吗?”
陆琛看着我,目光沉重得像铅。
“你哥说,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监控能解决的。你们的问题是——她不信任你。而信任这种东西,不是一份录像就能建立的。”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沈砚洲听了你哥的话,”陆琛继续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监控删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就等她回来,亲口问我。”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交叉,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三年。
他等了三年。
不是等一个解释的机会,是等我愿意相信他的那一天。
“陆琛,”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那林薇呢?她还在公司,为什么不开除她?”
“沈砚洲想开除她,但你哥不让。”
“我哥又拦着?”
“你哥说,如果开除林薇,就等于承认她做的事对公司造成了实质性影响。一旦承认,林薇就可以反诉公司,到时候整个事情都会被翻出来,沈砚洲删监控的事也会曝光。删监控虽然是个人行为,但他用的是公司的设备,删的是公司的记录,这涉及到数据安全问题,搞不好会牵扯到董事会。”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你哥的意思是,冷处理。不承认,不解释,不追究。让林薇留在公司,但边缘化她,让她自己待不下去。可她偏偏业绩好得离谱,年年都是市场部的TOP SALES,连陆总都舍不得放人。”
陆琛苦笑了一下:“所以她就这么一直待着,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于是转身跑了。
三年后,我才知道,我看到的只是真相的一角。
而真相的全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
“苏晚,”陆琛走到我身后,“沈砚洲不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他答应了你哥。你哥说,如果你连问都不问就跑了,那就不配知道真相。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停下来,愿意问一句‘为什么’,再告诉你。”
“那我现在问了。”
“对,你问了。”陆琛说,“所以我告诉你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还瞒了我什么?”
陆琛沉默了几秒:“他就瞒了这一件事。”
“你确定?”
“苏晚,我认识沈砚洲十二年,从大学到现在。这个人对全世界都冷,只有对你,他把心掏出来都嫌不够热。”陆琛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他还会骗你,那你就太小看他了。”
我低下头,眼泪又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砚洲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是从会议室出来后的那种疲惫。他看到我哭,看到陆琛站在我旁边,脸色立刻就变了。
“陆琛,你跟她说什么了?”
陆琛摊了摊手:“她问了,我就说了。”
沈砚洲的目光转向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晚,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
我看了陆琛一眼,陆琛朝我点了点头。
我跟上去。
他没带我回他的办公室,而是带我上了楼顶。
顶楼是个天台,平时没人上来。天台上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夜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到处乱飞。城市的灯光在脚下蔓延,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的,月亮只有一弯,像被人咬了一口。
沈砚洲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背对着我。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听不太清。
“知道了。”
“恨我吗?”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蛋糕摔碎的事也瞒着我?那是你生日,你给我买了蛋糕,你准备跟我求婚——可你什么都没说,你让我以为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沉默。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色的凉意。
“因为我怕你可怜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
“苏晚,如果你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知道我给你买了蛋糕,知道我准备跟你求婚——你就不会走了吗?”他转过身,看着我,“你一样会走。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你不会因为那天是我生日就留下来。”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我不要你因为我可怜才留下。我要你相信我,相信我不会背叛你,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衬衫领口被风吹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沈砚洲,”我说,“对不起。”
“你又来了。”
“这次不一样。”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次我说对不起,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让你等了这么久。三年,一千多天,你一个人扛着这一切,连一句解释都不能给我。”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能给,”他说,“是因为我想等你主动来要。”
“那我现在来要了。”我说,“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一件都不要瞒。”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
“三年前那天,我买了蛋糕,上面写着‘苏晚,嫁给我’。我去你最爱的那家店买的提拉米苏,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蛋糕师傅问我写什么字,我说写‘苏晚,嫁给我’,她笑了,说她做了三年蛋糕,第一次有人写这种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讲了很多遍的故事。
“我买了项链,不是什么贵的,是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个小月亮。因为你说你喜欢月亮,说月亮虽然不发光,但能反射太阳的光,你说你想做月亮,反射别人的光,照亮自己。”
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我把蛋糕放在办公桌上,等着你来。我想好了要怎么跟你说,开场白想了十几个版本,最后决定还是简单一点——等你来了,我就站起来,走到你面前,单膝跪下,把蛋糕端给你看,然后说,苏晚,嫁给我。”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可我没等到你来。我等来的是林薇。我不知道她怎么进了我的办公室,怎么翻了你的睡衣,怎么换上了。我进来的时候她坐在我的椅子上,穿着你的睡衣,冲我笑,说砚洲,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当时就炸了。我叫她滚,她不滚,我说你再不滚我叫保安了,她说你叫啊,叫来了全公司都知道你办公室里有个穿睡衣的女人。我气得把桌上的蛋糕扫到地上,打电话叫保安上来把她请走。”
他抬起右手,食指上那道白色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蛋糕碎了,盘子也碎了。我蹲下去捡,地上全是奶油和碎瓷片,我捡的时候划了手,血和奶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握住他的手,把食指贴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道疤摸起来硬硬的,像一根细细的线缝在皮肤下面。
“后来我删了监控。”他说,“你哥说得对,监控能证明的只是一件事,证明不了全部。我想等你回来,等你愿意听我亲口说这些的那一天。”
“如果我不回来呢?”我问。
“我说过了,等到你回来,或者等到我死。”
我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他愣了一秒,然后搂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夜风从我们身边吹过去,带着夏天的闷热和潮湿。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闪烁,天上的星星安静地亮着,月亮挂在天边,像一盏忘了关的灯。
他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我不是幻觉,像是要把三年的思念和委屈都揉进这个吻里。
我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咸咸的,混在吻里。
很久很久,他才松开我。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苏晚,”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嫁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和天上的月亮。
“你没有蛋糕。”我说。
“明天买。”
“你没有戒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个小月亮。
三年前那条。
他居然还留着。
“三年前没来得及给你,”他把项链绕在我手心里,“现在补上。”
我看着手心里的小月亮,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坠子背面刻着两个字——苏晚。
我的眼泪决堤了。
“沈砚洲,你这个傻子。”
“嗯,我是傻子。”他说,“傻子等了三年,总算等到你回来了。”
他把项链从我手心里拿起来,绕到我脖子后面,扣上。
银链子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这次不许摘。”他说。
“这次不摘了。”
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晚,”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明天我去跟你哥说。”
“说什么?”
“说我要娶你。”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你敢,我哥会打断你的腿。”
“打断也要说。”他看着我的眼睛,“苏晚,我错过你三年,剩下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都不想再错过了。”
远处有烟花炸开,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
五彩的光落在我们身上,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我踮起脚尖,又吻了他。
这一次,没有眼泪。
只有笑。
只有月光。
只有这座城市作证——有些人等了一千多天,等的不过是一个拥抱,一个吻,一句“我回来了”。
天台上,风还在吹。
城市的灯火还在亮。
他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像三年前一样。
又和三年前不一样。
三年前是开始,现在是重新开始。
“沈砚洲。”
“嗯。”
“那条项链,我会戴一辈子的。”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一辈子不够,”他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预定了。”
我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低头看着我的笑容,眼眶慢慢红了。
“苏晚,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我说。
这一次,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夜风把我们的影子吹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画的名字叫——
失而复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