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梨花开的时候,空气中便有了醉人甜香,阳光洒在杨树上,风吹新叶,晃动间闪出银光。
天空湛蓝高远,云朵蛮不讲理横亘在蔚蓝之中,像女孩儿穿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裙。
草窝里刨土寻食的母鸡不知被什么惊到,惊慌失措,扑啦啦振翅而逃。
黄狗慵懒趴在阳光处闭眼假寐,突然从地上窜起,如野马般在鸡群里横冲直撞。
鸡群四散奔逃,黄狗气哼哼重新卧倒,但若狸花猫突然出现,耀武扬威的黄狗便会将下巴放到地面上,尾巴轻摇以示讨好。
狸花猫目不斜视,黄狗的谄媚也便没有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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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时年间,人们常说一句话,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比如虫子怕母鸡,母鸡怕黄狗,黄狗怕狸花猫,这不就是一物降一物吗?再比如我怕我爹,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
长大点后我明白过来,不管是母鸡怕黄狗,还是我怕我爹,这些都是物理降服,而真正的一物降一物,多是指化学反应。
比如卤水点豆腐,其实就是化学反应。
之所以对豆腐如此熟悉,是因为俺家卖豆腐,爹靠着做豆腐娶了俺娘,也养活了我和妹妹。
院里梨树上沾满露珠,爹把一盒豆腐搬到了架子车上,我满怀激动检查架子车轱辘,娘系着围裙,站在门槛处微笑看我。
“俺孩儿不用检查,你爹都检查过了,不会没气,天不好,卖不完也早点回来。”
娘柔声说话,爹轻轻点头后,严肃说道:“记住了,不能秤上使坏,不能张嘴说难听话,遇到不凑巧时,只能你吃亏,不能让人家吃亏……”
娘如此开心,爹这么严肃,我情绪激动,因为爹终于答应我独自去卖豆腐。
尽管已经十八岁,家里也一直靠做豆腐卖豆腐为生,可我却没有单独出去过,用爹的话说,我太小,还不能独挡一面。
现在他同意我去卖豆腐,岂不是承认我可以独挡一面了吗?这对于一个农村小伙子来说,意义很是重大。
把豆腐盒子推了推,又仔细把盖豆腐的布抹平,我弯腰,一口气把架子车拉到了离家六里远的集上。
从小跟着爹,我不怕吆喝,一盒豆腐很快卖了半盒。
豆腐盒它不是个盒子,如果非要形容,说木头盘子更加合适。
下面有木头底,四边有十来公分高的木头挡板,豆腐压在里面,农村习惯叫成豆腐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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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为第一天的生意顺利欢喜雀跃时,路对面有个姑娘在蹲着看人家卖小狗。
等到起来想走时,也不知道是起得猛,还是脚崴了一下,竟然站不稳,蹬蹬蹬向后退了过来。
退两步后,身体失去平衡,等到我发现想阻拦时已经来不及,她撞到架子车车帮上,惯性加上自重,导致人从车帮上翻了过去,一屁股坐到了豆腐盒子里。
要说事情就是这么硍节,也怪我和这姑娘都倒霉,一盒子豆腐已经卖了半盒,可好巧不巧,她整个人坐在了没卖的那半盒上。
得亏是豆腐出锅时间长,要是刚出锅,这姑娘得被烫伤。我第一天出来,在家爹嘱咐娘叮咛,又拉了好几里路,到集上又卖了一阵,豆腐已经凉了。
饶是如此,这姑娘也够狼狈,穿得齐齐整整来赶集,现在弄了一身豆腐,这可怎么办?
我顿时傻了眼,她费力从架子车上下来,一摸后面,全都是豆腐,把个姑娘羞得直接蹲在了地上,看着我就喊:“你……你不要脸!”
我招谁惹谁了?我站在路边摆摊卖豆腐,你站不稳,退过来摔个屁股墩,砸了我的豆腐,这咋还成我不要脸了?
怒火直冲脑门时,又看到姑娘两只大眼里全是泪,面红耳赤,边上的人嘻嘻哈哈看热闹,说闲话打趣,吸烟看热闹,还有人不断围上来。
罢了!
我跟个姑娘置什么气啊?她不是故意的,我要是跟她纠缠个没完,人家姑娘裤子后面都是豆腐,还不得把人家给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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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转身收拾东西想走。
“你……你别走……你走了我咋办?”
她看我一言不发收拾东西,言语里已经带了哭腔。
我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我要是走了,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一身碎豆腐,后面湿漉漉咋回家?
我想了想,伸手把褂子脱下来递给她:“你先围着,上车,我拉你回去。”
她眼里带着泪把我褂子围在腰间,又小心爬上架子车,蹲了上去。
我在人们嬉笑中拉着她埋头就走,出了集,一问她家,跟俺家还不顺路,得多绕十来里。
天比刚才更加阴沉,眼看着就要下雨,可我都说过要拉着人回去了,那还嫌啥远?
这时候要把她扔到路边,别说她了,我自己这关先不过去。
一声不响拉着她向前走,她一看就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刚才只扫了两眼,这姑娘可是个漂亮人,皮肤白,脸盘好,一双大眼。
这时候她也冷静下来,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毁了我的豆腐不说,还当着人数落我。我却帮她解了围,还拉着送她回家。
“我……谢谢你帮我……我叫程娇英,是俺村会计,你叫啥?”
“黄自强。”
看不出来她小小年纪,还是个会计。
这么聊着把她送到村边,我停下不再往里送,她多聪明啊,知道我是怕有人说她闲话,就从架子车上下来,想掏钱给我,赔豆腐钱。
我哪里能要,这种两倒霉的事,遇上也是没办法,半盒子豆腐当然是损失,可要是让她赔钱,我伸不出这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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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表示不用后,她面带为难,说自己进村怕被人看到,所以褂子她还得围着,等有时间了,会洗净还给我。
我点头答应,拉着车顺小路回家。
这时候天上已经有了凉风,细如针尖一样的雨开始向下落。
走了有一里路时,无意中回头,发现秤砣不见了。
赶紧停下车找,没有。
秤砣掉了?
我有些懊恼,半盒子豆腐白搭无所谓,因为事出有因,可第一天出去,秤砣就掉了,回家爹准得笑话我。
不行,得回去找!
雨点已经开始变大,我顾不上这些,为了不让爹觉得我干活没材料,这个秤砣我今天必须得找到。
顺着原路回去,还真在她下车的地方找到了秤砣,就在路边草窝子里,估计是一停一走,秤砣从架子车上滑了下去。
这时候又出现了新问题,雨下大了。
雨点又大又急,淋得人睁不开眼睛,打眼一瞧,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破落院子,当中有两间小屋。
我急着避雨,拉着架子车直奔这个小院。
我去的方向又变成了程娇英家村子,不过这个小院可没进她们村,而是在村边。
孤零零一个小院,院墙是土坯,只有半人高,两间屋子也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废弃的房子。
我着急麻慌把架子车放到墙边,伸手抄起上面的秤向屋里跑。
别的东西无所谓,秤不能留下,万一被经过的人给顺手拿走就糟糕了!
提着秤一溜烟跑到小屋边,门也没锁,就对严关着,我一脚踢开闯了进去。
又反手关上门,想闩上,发现根本没有,只能作罢。
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吓得我差点原地跳起来。
对面白呼呼有个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屋子里摆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靠墙边放着张小床。
一个大姑娘站在小床边,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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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被惊到了,真没有想到,这破屋子里竟然还有人,而且是个正在换衣裳的大姑娘。这个大姑娘,就是我不久前,拉着回来的程娇英。
她不回家,咋跑这里换衣裳?
这时候,她也反应过来,看我直勾勾盯着,她赶紧蹲在了地上,嘴里叫骂出声。
“你还瞪俩鸡蛋眼看,你看够没有?你咋这么不要脸?你恶心人!”
我顾不上分辩,赶紧拉开门出去,却在慌忙中把秤给掉在了屋里。
站在门外,我震惊得不能控制,满脑子都是白得晃人眼睛的程娇英。
脑子乱成一锅粥,在外面傻站了一阵,就听屋里有声音。
“你进来。”
傻子一样推门进去,迎面过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我赶紧伸手去挡。
原来是程娇英握着秤杆要揍我,我伸手一挡,把秤杆给挡住了,可是没挡住秤砣。
这东西拴着绳子吊在秤杆上,甩起来力度特别大,加上我挡住秤杆,秤砣借着惯性悠了过来,直接砸我脑袋上。
当下我就觉得头里面嗡嗡直响,站都站不稳。
“我当你还怪好心呢,想不到你竟然偷偷在后面跟着,这下都被你看到了,你个坏人,你满意了?你看看能顶啥?能得到啥……”
她边骂边挥动着秤杆,混乱间也没个章法,不仅没有再次打到我,还被我把秤给夺了过去。
“程娇英,我都走出去一里路了,发现秤砣掉了,这才返回来找,找到后雨又下大,我看这里有个破院子,以为没人呢,就闯了进来,谁知道你能在里面换衣裳?”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都进村这么久了,咋能现在才换衣裳?你换衣裳,就不知道把门给闩上?我才不是那种偷看的人!”
她气得团团转。
“你还有理了,你还理直气壮,我让你理直气壮,我让你……”
说着话,她转头又寻摸东西,我赶紧跳出门,撒腿就向大门跑。
“反正我不是故意的,你仔细想想,时间根本对不上。”
一边辩解,我把秤扔到架子车上,拉着就跑,也没顾上要我的褂子。
她倒没有追,也没有再骂,开玩笑,这种天气,这种尴尬的事,她怎么追?怎么骂?要被别人看见和听见,我俩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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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卖豆腐,竟弄了这么个结果。
半盒子豆腐白搭了,褂子也留给了程娇英,多绕了十几路,还被人摔了一秤砣,脑袋上出来个大疙瘩,一下一下跳着疼,被雨淋得浑身都是泥水。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等拉着架子车回到家,娘和爹都在门口张望。
我第一天出去卖豆腐,加上下雨,他们不放心。
娘一看见我就感觉不对劲,爹过来接过架子车,一眼看到上面的半盒子豆腐,当下什么也没说。
娘则安慰我:“俺孩儿卖了半盒?真不赖,一回生两回熟,下一次俺孩儿就能卖完……”
她话都没说完,突然间满脸疑惑盯着我看,我知道她发现我褂子不见了。
这事儿不能瞒,随着爹娘进屋后,我把在集上被程娇英一屁股坐在豆腐上的事说了出来,不过,只说到送她回家,我绕路回来,中间看到她换衣裳,她摔我一秤砣那一轱辘没说。
爹听得目瞪口呆,娘听得拍着膝盖直笑,都快把眼泪笑出来了。
我非常郁闷,这事儿有那么好笑吗?她要看到我脑袋上的大疙瘩,保准得变成哭。不过,我可不准备让她知道,头发盖着,看不出来,让娘平白无故心疼干啥?
好不容易等娘笑完了,她抹了一下眼中的泪,对我伸大拇指。
“俺孩儿没做错,人家一个大姑娘,弄了一身碎豆腐,你不送,让人家咋回去?做得对!”
爹也轻轻点头,认可娘说的话。
“第一天出去,弄得不赖,吃饭吧。”
爹的话对我是极大安慰,能得到他认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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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后面不会再跟程娇英有交集,人家说过,是村里的会计,我是个啥?一个豆腐匠,除了碰巧在集上出那种事,否则这辈子也不会认识人家,跟人家说一句话。
至于我的褂子,多半是回不来了,我可不敢去要,她肯定恨死我了。
但我想错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我对于卖豆腐已经非常熟悉,每天都能卖两盒,时间还有富余,集上十字路口的拐角,也成了我固定摆豆腐摊的地方。
家里梨能吃的时候,我在集上把豆腐卖完,拉着车回去,刚出去集,一眼看到程娇英站在路边,好像在等人。
我一缩脖子,假装没看到她,想偷偷溜过去。
她却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我急得百爪挠心,我可没有惹她,最近也没有见过她,她没理由来找我麻烦。
她到了架子车边,抬腿跨了上去,小脸冷冰冰的。
“送我回去。”
我眼睛不自觉向她后面看,难道又遇到啥倒霉事了?她羞得满脸通红,使劲瞪我。
我赶紧弯腰拉着车就走,她在后面不停咳嗽,喘气声音也非常大。
我猜她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在集上看过后,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正好知道我天天在集上卖豆腐,所以让我把她拉回去。
有过上次的经验,这次是熟门熟路,顺利把她拉到上次下雨时的小院边,她从架子车上下来,进屋拿了褂子扔给我。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洗得干干净净。我心里惊诧,她难道不是用洗衣膏洗?为啥比我洗出来香呢?
我一声不吭,拉着车回去。
回到家后,我脑子中都是难受她的样子,心里有股子劲憋着,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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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院子里的梨,我一拍眉头。
小时候我难受,俺娘给我熬梨水,喝了就好。
我二话不说,从树上摘了个梨,提溜着直接出门。
程娇英还在那个小院子里,坐在椅子上,看来这就是她们村的会计室,要不然,她老在这里干啥?
看到我再次出现,她非常惊诧,不明白我提着一个梨要干啥。
我就地把梨熬成汁,倒进她桌上的茶缸里说:“你喝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她先是震惊,接着噗嗤笑了,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她笑是笑,还是依言喝着茶缸里的梨水,还用眼睛白我。
“那来送梨,就只拿一个?多拿几个,我不能放着吃?”
我恍然大悟,又非常懊恼,咋就摘了一个呢?
我要走时,她突然说:“我这些日子天天去集上,懒得走路,你卖完豆腐就送我啊!”
我心里扑通扑通打鼓,使劲点头,差点把脖子给抻着。
回去的路上,我感觉看啥啥好看,听啥啥好听,浑身都是劲,一掌拍碎了路边坷垃,一脚踢飞了草窝断枝。
只感觉一身邪劲无处发泄,恨不能让老天爷看看我有强壮。
打那一天起,开始每天拉着架子车送她。其实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她说几句,我回一句。
她每天在集边上等我,静静站着,别提多好看了。
我每天都盼着这一刻,只要看到她站在那里,我就感觉自己跟牛犊子一样,有使不完的劲。
完蛋了!
之前,是她身影时不时在眼前晃,现在成了天天梦到她。
一会是她坐在架子车上,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嘴里喊我孩子爹,一会又是她在做饭,我在院里磨豆子,准备做豆腐。
乱七八糟,天天净做些美梦。
每天都抓心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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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有一天,我卖完豆腐到了集边上,没看到她时,心里这个慌劲就别提了。
咋回事?她干啥去了?咋没在这里等我?
病了?不愿意搭理我了?还是出了啥事?
我满怀失落,拉着车,垂头丧气回家,走了一半,突然停住。
我不能就这样回家,我得去看看是咋回事,要是不看看,我回家也吃不香睡不稳。
想到这里,我拐了个弯,抄小路直奔她村会计室。
走到小院时,正好看到她在外面搭衣裳,我气不打一处来,停下架子车,径直进了院子。
她坐在一个大洗衣盆前洗衣裳,我心里刚才憋的火,想好的话又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人家就这样坐着,洗个衣裳都那么好看,正着看,反着看,侧面看,反正咋看都顺眼。
啥东西,只要经人家手一摸,自动变香,好像她手都是香的一样。
她伸手撩了一把水泼我。
“你看够了没有?有事儿?”
我面红耳赤,吭哧瘪肚说道:“你咋没在集上等我?说好我送你,你突然没出现,我不放心,你有事也得跟我说一声……”
她手扶着搓衣板叹了口气。
“有媒婆跟俺娘俺爹提亲,你再送我,我怕人家说闲话。”
我只觉得当头挨了一棒,又觉得被人打了个耳光,急忙问道:“你愿意?”
她白了我一眼:“那我能当家?”
我急眼了:“娇英你咋这样呢?自己一辈子的事,咋能一点家也不当呢?你能相中人家?这事儿我还一点都不知道,因为这,你还不让你送你了,我……”
她没等我说完就把搓衣板立了起来,俩手撑着,把下巴放上去,看着我问。
“黄志强,我问你,你是我的啥?我相亲还得叫你知道?你凭啥每天都送我?一天不让你送,你还不愿意了?”
我哑口无言,是啊,我是她的啥?人家相亲,凭啥得让我提前知道?
她失笑,一双好看的眼睛成了月牙。
“说不出来了吧?那人家都托媒婆上门了,说明人家精,像根木头一样,等天上掉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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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落魄拉着车回去,半路上差点哭出来,人家只要一订婚,别说天天送了,再想说句话都难了。
我天天白天见她,晚上梦到她,这是相中人家了啊,自己相中了,眼看着她跟别人相亲,甚至是订婚,我不如跳河里死……
我突然停下,隐约觉得不对劲。
她咋说的?人家精得托媒婆上门了,像根木头一样,天上不会掉媳妇。
她这是话里有话啊,那别人能托媒婆上门,我咋就不能?
想到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再等,拉着架子车向家里狂奔,我敢说,当时的车轱辘,转得比哪吒的风火轮都快。
到了家,我着急嘛慌让娘找媒婆,娘吓坏了,以为我想媳妇想疯了。
说啥呢?别村有个女会计,赶紧托媒婆去说,人家看上我啥了?看上我会做豆腐?还是看上我卖豆腐时,吆喝得像只百灵鸟?
娘虽然疑惑,可还是找了媒婆,让她没想到,让我也没想到的是,媒婆去说,很快回来,事情成了!
我傻了眼,娘也傻了眼,接着就一直夸我本事大,比俺爹强多了。
院里梨子成熟时,我跟程娇英订婚,进腊月完婚,次年梨树开花时,她就已经显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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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陪她去娘家,我跟老丈人喝酒喝多了,说幸亏那时候我机灵,托媒婆上门了,要不然,就让人家抢了先。
老丈人和丈母娘满脸疑惑,说当时并没有媒婆给她提亲啊,哪里来的什么被别人抢了先?
还有,那一段时间,她好像疯了一样,每天都去集上,也不知道干啥呢。
我感觉不对劲,她坐在一边,抱着孩子低头笑。
回家后,晚上睡觉时,我就憋不住,提起了以前的事。
她说换衣裳被我看到那事,她后来想通了,并不怪我。
因为她回到家后,爹跟娘没在家,找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她进不了门,就想着会计室里有衣裳,结果换的时候被我给看到了。
她的确很生气,但不知道咋回事,还老是想着那个撅屁股拉车的小伙子,于是就有了后面还我衣裳的事,以及送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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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豆腐的事我没怪她,还送她回家,使她认为我不错,送梨就更加确定了。
木头一样,不激一下,怎么知道找媒婆?
我恍然大悟,那这么说,我这是上了她的当啊?
她听得直翻白眼,伸脚蹬了我一下。
“得了便宜你还卖乖?想东想西对你有啥好处?赶紧睡吧。”
天哪!为了得到我,她竟然屡屡施计,最终还是被人家得了手,双手抱得小伙归。
妻聪颖,故将吾控于股掌之间,吾天姿愚钝,徒唤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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