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 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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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麟给志愿者介绍种树注意事项。 受访者供图
我叫仲麟,1998年出生,民勤人。小时候,沙尘天很常见,但2010年4月那场“黑风暴”最记忆深刻:十级大风卷着沙粒,白天瞬间变成黑夜,天地混沌一片。父母常对我说,好好念书,以后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那时我也这么想:离开,证明有出息。
上了高中,我慢慢开始重新认识脚下这片土地。每年四五月,农活有空闲,村里人就自发扛起铁锹,去沙窝里种树。我父亲也是其中一个。他从不多说啥,只是年复一年地挖坑、浇水、埋土。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外面的城市,那里街道很干净,没什么风沙,但我总想起民勤,想起那些弯腰种树的身影。
大学我学电子商务,毕业后回到民勤。这儿几个镇子,种蜜瓜是主要经济来源。以前每到暑假,我就帮母亲摘瓜卖瓜,每天凌晨四五点出发去市场,十几公里路,去得早才能卖个好价。于是我琢磨着,能不能用电商把家乡的蜜瓜、人参果推销出去?但光卖果子还不够,风沙不治,地就种不好。于是我一边做电商,一边扛起了铁锹。
2020年,我在沙漠里种下第一批梭梭苗。因为没经验,挖的坑太浅、浇水不及时,半个多月后,树苗死伤大半。家人劝我,找个踏踏实实的工作,别跑沙漠里折腾,但我这个人一根筋,2022年,我带着做电商赚的钱再次扎进沙漠。这次我提前查了资料,向前辈求教,在沙窝里支帐篷,日夜守着幼苗,还用上覆膜滴灌、水钻造林等新技术,终于,800亩梭梭林成活率九成,扎下了根。
但此时,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治沙,光靠我一个人远远不够。我开始用镜头记录下治沙点滴,发在网上,一些素不相识的朋友看到后,找上门来跟我一起干。2024年热播的综艺节目,让更多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奔赴民勤。
说实话,刚回乡那段时间,一个人带着村里叔叔阿姨在沙漠里干活,很孤独。现在五湖四海的志愿者朋友都来,在政府和社会捐赠的支持下,种树基地规模越来越大,每天虽累,但很充实,很开心。
有人问我:返乡做电商、治沙,到底为了啥?其实就像志愿者常说的那样,像梭梭树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我们已经种下了7000亩左右梭梭,50多万穴,成活率70%以上。沙子颗粒大、保水性差,树苗长得慢,但只要种下,就有希望。
这些年,治沙方式变化很大。以前肩挑手扛,用驴车拉水;现在有打坑机,水车浇水,无人机运稻草,能省太多力气。和小时候比,现在民勤的风沙少了很多,这是一代代人接力努力的结果。
网上的热度总会褪去,但我看到,越来越多人认可了种树这件事,年复一年,离开又回来,把民勤放在了心里。家乡有句俗语,“天下有民勤人,民勤无天下人”,但现在民勤迎来了天南海北的朋友们。我们种了五年,未来还会继续种下去,我会守在这片绿洲前沿,替这片土地记得每一个来过的人。
(本报记者曾亦辰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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