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有一群人的脸跟俄罗斯人完全不搭边。
黑头发、黄皮肤、国字脸,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中国人。
但他们偏偏住在俄罗斯联邦的版图里,拿着俄罗斯护照。
这群人叫雅库特人,自称萨哈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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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要搞清楚这群人的来历,得先看看他们的脸。
雅库特人长啥样?黝黑的头发,淡黄色的皮肤,眼睛细小狭长,颧骨突出,大部分人的脸是国字脸。中国山东、河北一带的人也是国字脸居多,你说巧不巧?俄罗斯学者第一次见到雅库特人的时候,也愣了——这哪是西伯利亚土著,分明是东亚人。
雅库特人自己可不管别人怎么叫,他们自称“萨哈人”。“萨哈”这俩字是什么意思?在他们自己的语言里,大概就是“人”的意思。
一个民族把自己叫做“人”,说明他们压根没觉得跟别人有啥不一样,天下就两种存在——人和非人。但这片土地上的“人”,偏偏住在了别人家的地盘上。
萨哈共和国,面积308万多平方公里,比印度还大一圈,是世界上最大的省级行政区。这么大的地盘,总人口超过100万人。
雅库特人占了其中五成五左右,大约50多万人。50多万人守着3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平均一平方公里连两个人都不够。
但有意思的是,这么大一片地,四成在北极圈里。
奥伊米亚康是世界最冷的永久定居点之一,历史最低温纪录接近零下71.2摄氏度。冬天冷到什么程度?出门买个菜,鼻毛都能冻成冰柱。
俄罗斯人自己都不愿意往这儿跑,雅库特人却在这儿扎了根。他们不是傻,是真的没地方去了。
02
这群人到底从哪儿来的?学界吵了好几百年。
一个公认的说法是:他们是骨利干人的后代。
骨利干,这个名字在《新唐书》里有记载。唐代敕勒部的分支,住在安加拉河至贝加尔湖以南一带,分三姓。
夏天的时候,那儿几乎没有日落。这个部族出好马,出过一种叫“骨利干马”的良驹,连唐太宗都眼馋。
骨利干先后臣服于东突厥和薛延陀。后来唐太宗灭了东突厥和薛延陀,骨利干就成了大唐羁縻的玄阙州的部落之一,归属瀚海都护府管。也就是说,按当时的版图算,骨利干人是大唐的子民。
还有学者指出,雅库特人的祖先是高车人。高车最早生活在贝加尔地区,汉代叫“丁零”,南北朝时到漠北争地盘。不管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的根在南方,不在西伯利亚。
语言也能说明问题。雅库特语属于突厥语族,是正儿八经的突厥语民族。
一个说突厥语的民族,跑到了讲俄语和通古斯语的地盘上,这本身就说不通。更关键的是,雅库特语的词汇里有“狮子”“老虎”“豹子”。
这些东西萨哈根本没有,贝加尔湖以南才有。这说明他们的祖先见过这些动物,用语言把记忆留了下来。
03
既然根在南方,为啥要往北跑?跑到这片极寒的冰窟窿里来?
答案很简单——被人撵的。
十世纪左右,贝加尔湖地区来了一拨狠人——布里亚特人。
布里亚特人也是蒙古语系的游牧民族,骁勇善战。骨利干人打不过他们,只能往北走。
北边是勒拿河,顺着河一直漂,就到了西伯利亚深处。这是雅库特人第一次大规模北迁。
但这不是一次性的搬迁,而是一个持续了五六百年的漫长过程。从十世纪到十五世纪,骨利干人像挤牙膏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北挪。每挪一次,就离故土远一截。
到了十四至十五世纪,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崛起了。
蒙古人的铁骑横扫了整个欧亚大陆,贝加尔湖地区自然没能幸免。骨利干人不甘心臣服于成吉思汗,干脆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继续往北跑,宁可冻死在北极圈里,也不低头。
最后一次大规模北迁,雅库特人到了勒拿河中游。那里水草丰美,适宜放牧,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但这时候的雅库特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骨利干人了。他们跟当地的通古斯人、尤卡吉尔人通婚,成了一个混血的新民族。
04
勒拿河中游的日子,说不上好,但至少能活。
雅库特人一直保持着半游牧的生活方式。他们养马,养牛,也养鹿。最有代表性的是驯鹿——当地人叫“驯鹿”。
这种动物耐寒,能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刨开雪层吃苔藓。但有个毛病——视力不好,光线一暗就容易暴躁。
牧民得跟着鹿群走,鹿走到哪儿,人就跟到哪儿。
夏天,鹿沿着勒拿河边水草丰美的区域向南吃,牧民就跟着南迁,十天左右转一次场。冬天,鹿吃雪层下的苔藓,苔藓只有薄薄一层,得频繁换地方,五六天就得转一次。最长的转场路线有2000公里远。
扎营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行的。先得避开猛兽,再找个背风的地方,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鹿群安顿好。
鹿不能直接吃雪,脾胃娇弱,吃雪会伤身。牧民得捡树枝烧水,给鹿喝。
牧民自己也得凿冰取水、捕鱼。一家人全得干活,没有闲人。雅库特人从小就得学会吃生鱼和生鹿肉,这在大冬天里不是口味问题,是生存问题。
05
安稳的日子没持续太久。
十六世纪,沙俄开始向西伯利亚扩张。1598年前后,西伯利亚汗国被彻底征服。1619年,沙俄在叶尼塞河畔建了叶尼塞斯克城堡。
从西伯利亚汗国到叶尼塞河,沙俄的胃口越来越大。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勒拿河流域。
1632年,哥萨克百人长彼得·别克托夫率队来到勒拿河流域,在勒拿河中游建了一座木头城堡。这座城堡就是后来的雅库茨克城。
别克托夫建城的时候,恐怕自己都没想到,这座木头围栏,会成为改写一个民族命运的起点。
雅库茨克后来成了沙俄在东北亚扩张的中心。一支支队伍从这里出发,往北到北冰洋,往东到堪察加河,往东南到黑龙江流域和太平洋。沙俄的势力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从雅库茨克伸向四面八方。
06
哥萨克来了以后,雅库特人一开始没当回事。
这群穿皮袄、挎马刀、扛火绳枪的白人,看着凶,但人数不多。雅库特人觉得,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哥萨克不是来串门的。
他们一到就开始收税,收的是毛皮税——雅萨克。
沙俄的法律规定,西伯利亚的每个成年男子都得向沙皇交一定数量的毛皮。不交?抓起来。抵抗?打。
雅库特人当然不服。这是他们的草场、他们的鹿群、他们的土地,凭什么来了几个外人就要交税?
雅库特人跟哥萨克打了大大小小十几仗。
但冷兵器对火绳枪,马刀对火器,差距摆在那儿。雅库特人再勇猛,也顶不住沙俄的军事优势。到了十七世纪下半叶,雅库特人的武装抵抗基本被镇压下去了。
沙俄不只要雅库特人的毛皮,还要他们的灵魂。
东正教传教士跟着哥萨克一起到了雅库特。他们在当地建教堂、办学校,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把大部分雅库特人从萨满教改造成了东正教徒。
信仰可以改,但人心改不了。雅库特人信了东正教,可骨子里的东西,沙俄怎么都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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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被征服之后,雅库特人的日子更难了。
沙俄把雅库特当成流放地。政治犯、刑事犯,都往这儿送。十七世纪,沙俄政府在雅库茨克设立了督军府,把勒拿河地区正式并入沙俄版图。
督军府是啥?就是沙俄的地方政府。但这地方政府的主要职能不是管老百姓,是收税、抓人和往外赶人。
雅库特人被打散成80多个部落,每个部落又分成若干氏族。 沙俄利用这种分散的状态,各个击破。部落之间本来就不团结,有的甚至互相打仗,沙俄乐得坐山观虎斗。
更要命的是,沙俄不把雅库特人当自己人。
在沙俄眼里,雅库特人就是“异族人”,是二等公民。交税的时候想起来有他们,分利益的时候就没他们的份。雅库特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上千年,到头来成了自己土地上的外人。
有沙俄学者研究雅库特人,发现他们长着黄种人面孔,说突厥语,生活方式也是牧民的做派。这些学者写了大量报告,但对雅库特人的处境没什么帮助。学者的笔杆子,改变不了哥萨克的枪杆子。
08
苏联来了以后,雅库特人的命运有没有改变?
有,但变得更糟了。
1922年4月27日,苏联成立了雅库特苏维埃社会主义自治共和国。名义上,雅库特人有了自己的“共和国”。但自治归自治,上面有苏联管着。
苏联在萨哈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划出一片区域安置犹太人。这等于把原来住在那儿的人往外赶,雅库特人被迫再次迁徙。自己的土地上,别人想划一块就划一块,这叫什么自治?
第二件,继续把萨哈当流放地。苏联的古拉格集中营,有一部分就建在萨哈。
几十年的时间里,无数人被送到这些人迹罕至的营地里劳作。雅库特人每天看着一车一车的囚犯被拉进来,这些人跟他们没关系,但这些人来的地方,是“文明世界”。
更让人心酸的是,雅库特人的孩子。
很多雅库特牧民的家庭,孩子在春夏季节到定居点的学校读书。一入秋冬,孩子就得离开学校,独自在茫茫荒野上寻找父母的踪迹。一个未成年人,在零下四五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走几百里路去找家人。
09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背着干粮和鹿皮,在雪地里走。没有路标,没有手机信号,只有雪和风。
这是雅库特人游牧生活的常态。
夏天牧民转场的频率是十天左右一次,冬天是五六天一次。每一次转场,都是一次微型战争。
搭帐篷、烧水、喂鹿、凿冰、捕鱼,全家人一起动手。忙完了,帐篷一拆,又得走。
牧民们为什么不肯定居?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税。定居就要交税,游牧就不用了。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二十世纪的苏联,还能有人靠“跑”来避税?但在萨哈那种地广人稀的地方,还真能。苏联政府管不过来,也懒得管。
第二个原因,更扎心——雅库特人历史上被驱逐怕了。沙俄赶过他们,苏联赶过他们,定居点说没就没,房子说拆就拆。与其把根扎在一个随时可能失去的地方,不如一直跑,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10
雅库特人的房子,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冬天住的叫木屋。但这木屋不是直接盖在地上——地面是永久冻土层,一解冻房子就塌了。雅库特人用粗木柱子把房子支起来,离地一米多高,像个高脚屋。
一到夏天,麻烦就来了。
短暂的炎热天气让表层冻土融化,到处是积水。木屋周围全是水,人出不去。
雅库特人就得搬到桦树皮搭的窝棚里住。窝棚轻便、防潮,还能随时拆了带走。
一年下来,雅库特人要搬两次家。一次冬天搬进木屋,一次夏天搬进窝棚。
加上游牧转场,一年得搬几十次。搬家成了他们的生活本身。
11
吃的方面,雅库特人也没啥选择。
零下几十度,地里种不出菜。从南方运过来,运费比菜还贵。雅库特人的主食就是鹿肉和鱼肉。
鹿是自己养的,吃鹿肉方便。捕鱼就要费点力气——得凿开冰层,下网捞。冬天捕鱼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手一碰到冰就粘住,手套湿了立马冻成冰坨子。
生吃鹿肉和鱼肉,在雅库特不是讲究,是必须。
冻肉直接切下来,蘸点盐,塞嘴里嚼。肠胃弱的吃不了这苦,但雅库特人从小吃到大,早就习惯了。不这么吃,就没有足够的热量扛过漫长的冬天。
主妇也会烧热乎的饭菜。肉汤、烤鱼、鹿奶制品,算是一天里最让人期待的时光。吃完,收拾好,明天继续赶路。
12
有学者问过雅库特的老牧民: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定下来?
老牧民抽了口烟,说:“定下来?我们定下来过多少回了。每次定下来,就有人来收税、来人赶我们走。与其被赶,不如自己走。”
这话听着心酸,但说出了雅库特人几百年的处境。
十七世纪被沙俄征服之后,雅库特人就一直在“被决定”。他们的土地被划进沙俄版图,他们的信仰被改成东正教,他们的命运被莫斯科操控。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每一次反抗的结果都是更大的压制。
苏联时期,萨哈被当成“罪恶之地”。流放、劳改、驱逐,雅库特人见识了什么叫“文明世界”的残酷。他们不信任任何政权,不管这个政权是沙皇的还是苏维埃的。
13
萨哈共和国的国旗和国徽,是自己设计的。
一个联邦主体有自己的国旗和国徽,这在俄罗斯联邦里不算稀奇。但雅库特人要的,不止是这点象征意义上的“自治”。
有不少雅库特人想过独立。
1991年苏联解体的时候,各个加盟共和国纷纷宣布独立。萨哈虽然不是加盟共和国,但也有人动过心思。但车臣独立闹出的战争,让所有人清醒了——俄罗斯不会放手。
车臣打了两次战争,死了十几万人。萨哈要是闹独立,莫斯科不会心慈手软。
雅库特人没有车臣人的战斗意志,也没有那么复杂的地缘政治筹码。他们唯一的筹码,是这片冰天雪地——俄罗斯人不太愿意来住。
但俄罗斯人愿不愿意来,和让不让萨哈独立,是两码事。
14
苏联解体后,萨哈正式改名为萨哈共和国,但雅库特这个老名字还在用。首府雅库茨克,离莫斯科8468公里。
坐飞机都要七八个小时,开车得开半个月。但就是这八千多公里的距离,让雅库特人觉得莫斯科很远,也让莫斯科觉得雅库特很远。
远是远了点,但该交的税一样不少。
萨哈有丰富的矿产——金刚石、黄金、石油、天然气。俄罗斯联邦的财政收入里,萨哈贡献了不少。但钱都去哪儿了?雅库特人自己没觉得日子好过多少。
该游牧的还在游牧,该转场的还在转场。有钱的是莫斯科,不是萨哈。
雅库特语和俄语并列为萨哈共和国的官方语言。雅库特人可以说自己的语言,但要想混得好,必须会俄语。这不是歧视,是现实。
15
雅库特人的现状,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们保留了自己的语言和部分传统。雅库特语属于突厥语族,到今天还在使用。
每年夏天,雅库特人还会庆祝自己的传统节日——恩萨赫节。喝马奶酒、跳圆舞、祭祀太阳,这些习俗延续了上千年。
另一方面,他们已经被俄罗斯化了。大部分雅库特人信东正教,穿俄式服装,孩子在俄式学校读书。雅库特人的年轻人,能说流利雅库特语的不多了。
一个民族,长着中国人的脸,说突厥语,信东正教,住在俄罗斯——这身份够复杂的。
有学者说雅库特人是“文化上的混血儿”。这话没错,但混血不是问题,问题是谁都不觉得他们跟自己是一家人。中国人觉得他们是老外,俄罗斯人觉得他们是异族。
16
2023年,首届萨哈和中国地方合作论坛举行。萨哈准备跟中国合作开发当地丰富的矿产和林业资源。这对萨哈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发展契机。
雅库特人会不会借着中国的力量,改善自己的处境?这个答案,要过几年才能看清。
但从历史的角度看,雅库特人的命运始终和两个大国绑在一起——中国和俄罗斯。他们的祖先来自中国,他们的土地属于俄罗斯。两边都不算外人,但两边都算不上亲人。
他们在这片极寒之地上挣扎了上千年。被赶过,被打过,被改过信仰,被改过国籍。
但他们还在。
人还活着,语言还在说,鹿还在养,草场还在转。
也许这就够了。
对雅库特人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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