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冷知识,南宋最后不是被蒙古人一棍子打死的,是活活穷死的。而掏空它国库最后一枚铜板的,不是别人,正是它自己一手养大的“财神爷”——一个阿拉伯商人。
这个故事,得从一座满是“钱味”的港口说起。
1276年的福建泉州港,空气里飘着的不是海腥味,而是黄金的味道。准确说,是胡椒、丁香、沉香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呛人的香料味。这味道,就是当时大宋的硬通货,是流淌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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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最好的酒楼“海云楼”上,一个穿着白袍、头戴缠巾的男人,正眯眼望着脚下千帆云集。他叫蒲寿庚,这港口里至少三成的船是他的,市舶司(海关)的账本和他家账房先生手里的,几乎没区别。他是泉州的无冕之王,一个血管里流着阿拉伯商旅血液的“海上皇帝”。
这时,管家慌慌张张跑上来,带来一个惊天消息:“老爷,临安……丢了!朝廷,没了!”
临安,南宋都城,被蒙古铁骑攻陷了。小皇帝和一群大臣,正像丧家之犬一样,往泉州这边逃。他们指望的,正是蒲寿庚手里那四百多艘能远航的海船,和船上堆成山的金银香料——那是他们翻盘的最后本钱。
蒲寿庚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说了句:“知道了。去,把咱们库房里的刀枪箭矢,也清点一下。”
管家懵了,这时候清点武器干嘛?
蒲寿庚转身下楼,留下一句话:“做买卖。做一笔天底下最大的买卖。”
他说的买卖,不是卖货,是“卖国”。
蒲寿庚的家族,早在唐朝就来中国做生意了,到了南宋,已经是扎根泉州的巨富。这个人有多牛?史书记载他家“每岁一千万贯,而五其息”。一年流水一千万贯,利润五倍!换成现在的钱,年利润几百亿,比同时期欧洲那些所谓的富豪家族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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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有钱,在南宋那个讲究“士农工商”等级的社会,还是被人看不起的。真正的转折点,是一次海盗危机。当时泉州外海海盗闹得凶,官兵搞不定。蒲寿庚站了出来,动用自家养的私人武装,三下五除二,把海盗给平了。
这一下,朝廷脸上挂不住了,但也高兴坏了。正愁没钱打仗呢,这么个大财主兼军事能手,得供着啊!于是官职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福建安抚沿海都制置使(管福建沿海军政)、提举市舶司(海关总长)。一个外商,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军政财大权的封疆大吏。
说白了,南宋这是病急乱投医,把自家的钱袋子兼看门狗,喂得太饱了。有外国商人当时就写:“在泉州,蒲先生的命令,比皇帝的圣旨还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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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南宋的“圣旨”真的来了。流亡的小朝廷开出了无法拒绝的天价:福建广东招抚使,总领两省军政,还让你继续垄断所有海外贸易。条件只有一个——出兵出船,保皇上。
蒲寿庚只是笑了笑,问使者:“张世杰将军(护驾的宋将)带了多少兵马来?”
“约五万水师。”
蒲寿庚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名言”:“泉州城小,恐怕容不下两位皇帝。”
意思很明白了,不欢迎你们来。
当晚,他书房里亮着灯。桌上有两份文件。一份是南宋小皇帝封官的诏书,另一份,是元军统帅伯颜送来的密信。伯颜承诺:只要献出泉州,你的官职、财富、船队,原样不动,还是你的。
他儿子跪着求他:“爹,咱家受宋朝三十年恩惠,今天反叛,要背千古骂名啊!”
蒲寿庚火了:“骂名?三十年前我家落难,谁给过一碗饭?这富贵是我拿命在海上搏来的!现在蒙古人占了天下十之八九,赵宋气数已尽。你是要那虚头巴脑的忠义名声,还是要我蒲家满门老小的活路,要这泼天的富贵?!”
他提笔,在伯颜的密信上,签下了自己花哨的阿拉伯文签名。那个签名,像极了一个套索。
不久,张世杰护着小皇帝的船队,真的到了泉州港外。他们看到的,是紧紧关闭的城门,和城墙上密密麻麻、箭头对着他们的弓箭手。
蒲寿庚就站在城楼上,一身白袍,缠巾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世杰在船头破口大骂。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箭矢。宋军被激怒了,掉头去抢了泊在附近、属于蒲寿庚的几艘货船。
这一抢,彻底把蒲寿庚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给抢没了。
“好,很好。”他对手下下令,“去,把城里所有姓赵的皇亲国戚,所有跟朝廷走得近的官员,全都给我‘请’过来。”
一场针对自己人的、令人发指的屠杀开始了。据《泉州府志》等零星的史料记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蒲寿庚将泉州城内三千多名赵宋宗室、士大夫,不分男女老幼,屠杀殆尽。鲜血染红了市舶司门前的街道,尸体多到把水井都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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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颗人头落地。蒲寿庚用这份血腥到极致的“投名状”,向新主子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很快,元军兵临城下。泉州城门大开,蒲寿庚带着全城富商,恭敬出迎。元军主帅董文炳,当场解下忽必烈赐给自己的金虎符,亲手佩在蒲寿庚腰间。
蒲寿庚赌赢了。在元朝统一南方的战争中,他熟悉海路的船队立下大功。他的官职也一路高升,最终做到了“江淮等处行省中书左丞”,差不多是副宰相级别。一个商人,在异族王朝,达到了权力的巅峰。在他的经营下,泉州港迎来了最辉煌的时代,成为当时世界第一大港。
但历史,有时候就爱开这种讽刺的玩笑。
蒲寿庚死后不到三十年,明朝建立了。洪武皇帝朱元璋,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投机。他下了一道著名的圣旨:蒲寿庚子孙,世世代代,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
曾经显赫百年的蒲氏家族,迅速凋零,后人被迫改姓、逃亡。连蒲寿庚的墓葬都被毁掉,史书上也刻意淡化他的名字。他精明一世,算尽了一切,为家族博来了元朝百年富贵,却没算到,自己会在后世被牢牢钉在“叛臣”“奸商”的耻辱柱上,几乎被从历史中抹去。
为什么?因为他触动了古代中国最根本的两条红线:第一,商人不能掌大权,这是“僭越”;第二,“非我族类”不能主导国运,这是“以夷变夏”。
泉州开元寺里,至今还留着一块残破的墓碑,上面用阿拉伯文和汉字写着墓主来自“西域”,但姓氏的地方,被人为地凿掉了,模糊不清。
有人说,那可能就是蒲家某个人的墓碑。
你看,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他用三千颗人头和一座城,换来了一场泼天富贵。可最终,连自家墓碑上的姓氏,都没能保住。这笔买卖,到底算是赚了,还是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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