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里燃着龙凤花烛。
烛光晃得七张脸忽明忽暗。
他们分坐七处,像七尊等我跪拜的神像。
我却盯着添灯的小太监。
他穿灰青色内侍服,低眉顺眼,脸上贴着一块烧伤疤,从左眼角一直蜿蜒到下巴。
灯油溅到他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
我收回目光。
不能急。
真正的猎物,最怕打草惊蛇。
坐在床边的太子先开口。
太子妃,你盯着一个奴才做什么?
我转身看他。
殿下吃醋了?
他笑了,起身朝我走来。
这人最像太子。
眉眼冷,气度贵,连走路时衣摆摆动的幅度都像练过千遍。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阮家庶女,牙尖嘴利。
我眨了眨眼。
殿下若不喜欢,可以现在杀我。
他指腹摩挲着我的下巴,眼底有审视。
你不怕死?
怕。
我笑得更软。
所以臣妾今晚要选个最舍不得杀我的。
他俯身,几乎贴到我耳边。
那你觉得,孤舍不舍得?
我指尖滑入袖中,毒簪已经抵上他的腰。
殿下可以试试。
他的笑瞬间僵住。
另一人拍掌大笑。
有意思!比前三个哭哭啼啼的强多了。
前三个。
我心里一沉。
传闻三位准太子妃大婚前暴毙,看来全死在这里。
喜房外,宫人低着头站成一排。
没人敢听,没人敢问。
东宫像一张吃人的嘴,吞了人,连骨头都不吐。
我慢慢后退一步。
既然殿下们让我选,总得给点线索。
第三个太子从梁上翻身落下。
他身法极轻,靴底踩地无声。
刺客底子。
你想要什么线索?
名字。
我指了指他们。
总不能七位都叫凌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床边那位道:孤排行一。
梁上那位道:孤排行二。
屏风边的温润男子道:三。
窗边抱剑的冷脸男子道:四。
桌边把玩酒杯的笑面男子道:五。
门边一直没出声的男人道:六。
主位上最年长也最沉稳的男人道:七。
我差点笑出声。
敷衍得真够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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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桌边,端起合卺酒闻了闻。
里面有迷魂香。
量不重,却足够让人头昏眼花。
前几任准太子妃若喝了酒,后半夜恐怕连怎么死的都说不清。
五号笑眯眯地问:太子妃,喝吗?
我把酒递到他唇边。
殿下陪我。
他眼皮跳了一下。
孤不胜酒力。
我手腕一翻,酒水全泼在他脸上。
满屋死寂。
五号抬手抹去脸上酒水,笑意慢慢消失。
你找死?
我把酒杯砸在地上。
我既然进了东宫,就没打算跪着活。
话音刚落,四号拔剑。
寒光直冲我眉心。
我没躲。
剑尖停在我眼前三寸。
四号冷冷道:为何不躲?
我看着他的手。
虎口有厚茧,剑路稳,杀气真。
可他手腕内侧有南疆刺青。
太子凌宴十二岁入国子监,十六岁监国,从未去过南疆。
又一个假货。
我轻声道:因为殿下不会杀我。
四号眯起眼。
凭什么?
你们留我到天亮前选人,说明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七号终于开口。
聪明。
他声音比其余人低,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
若只看气势,他最像真正太子。
可我看见他的耳后有一道极淡的易容痕。
我娘生前替宫里贵人做过皮面。
我从小看她调胶、贴骨、改脸。
再完美的易容,也逃不过耳后、颈侧、发际三处。
七号也是假货。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添灯小太监。
他低头剪烛芯,像没听见满屋杀气。
我忽然走过去,拿起桌上点心递给他。
你叫什么?
小太监垂首:奴才阿亦。
声音沙哑,像喉咙被火烧过。
我笑了。
阿亦,抬头。
他没动。
一号冷声道:太子妃,一个奴才而已。
我偏要看。
我伸手去捏阿亦的下巴。
刚碰到他皮肤,身后七道杀气同时逼近。
我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这小太监有问题。
可还没等我掀开他的脸,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个宫女跌跌撞撞撞开房门。
她满脸是血,跪在地上喊:
殿下,不好了!
太后的人围了东宫,说太子妃是妖孽,要立刻验身!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号已经捏住我的手腕。
他低声笑了。
太子妃,第一局开始了。
选错人,你会被太后活活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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