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菲走了。
五月二号下午,四点四十九分。三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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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从她自己的账号上发出来的。八万多粉丝,五万多条留言,全部涌在那条讣告底下。
讣告写得简单。“熹菲生于秋末,终于初夏,生平爱笑,绚烂如花。”是家里人写的,还是朋友代笔的,我不知道。语气很轻,读起来像是在替她跟所有人告别。后面还跟了一句:“亲爱的你,请原谅我离去。亲爱的你,请一定爱自己,健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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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岁的人生,用六行字就说完了。
熹菲是主持人,四川绵阳的。媒体写她入行十六年,主持了超过三千场婚礼和商业活动。在绵阳那个地方,说起女主持人熹菲,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听过这个名字。
查出病是二〇一六年的事。宫颈癌。骨转移。那年她二十七岁。
关于她的私生活,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丈夫是谁,有没有孩子,都没人提过。她也不怎么在视频里聊这些。生病以后,她拍了几百条视频,说的全是治疗、工作、花、朋友,和今天有没有出太阳。
查出病之后,她一个人去的北京。放疗,化疗,能用的全用了。开始那几年最难熬,没家人陪,没熟人。自己挂号,自己排队,自己等结果,自己扛着副作用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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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九年,医生下了判决书。说她还有三到六个月。
她活了一年。
又活了一年。
又活了一年。
二〇二一年,她上了央视《越战越勇》,唱了一首《太阳》。你在电视上看她唱歌,不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她头发还在,声音还在,笑还在。她真信太阳,真信自己还能热乎地活着。
二〇二四年,两个肾不行了。开始透析。
透析是什么滋味,没做过的人说不清楚。只知道一周要去好几次,躺几个小时,血从身体里抽出来,滤一遍,再打回去。做完以后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虚,累,冷。就这样,第二天如果有个主持的活,她还是去。腿肿了就穿长裙,脸上没血色就多打点腮红。台上该怎么站怎么站,该怎么笑怎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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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的钱,全填进了药里。
癌症十年,治疗一天没断过。透析、靶向药、检查、住院,每一项后面都是一个数字。她自己接活自己挣钱,一份主持费一份主持费地凑。二〇二四年初,绵阳搞新春灯会,请她去主持。那时候她已经在透析了,站久一点腿就肿得不像样子。她去了。
二〇二四年六月,她闺蜜结婚。那会儿她身体已经很弱了,还是硬撑着去主持了婚礼。仪式最后有个环节,闺蜜把手捧花塞到她手里,说想把运气和幸福分她一些。她抱着花,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哭了。
二〇二五年六月,她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没哭,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她说:“我只是想要平淡,哪怕就五年,还能实现吗?”
两个月以后又发了一条。“其实我真的不想放弃,但老天不给活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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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她许了一个愿。不是发财,不是出名,不是去远方。是再活五年。
没活到。
五月三号凌晨,一个朋友发了条视频,说了些她搬家之后的事。熹菲以前住在城里,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生病之后身体越来越差,照顾不了自己,就搬回老家跟家里人住了。住在一楼,她还是把门口弄得漂漂亮亮,种了很多花,常叫朋友来家里玩。朋友说,她走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还开着。
一个种花的女人。一个到死都在种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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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生病这十年里,拍过八百多条视频。有穿着礼服主持的,有在家里喝茶的,有在医院做治疗的,有跟朋友吃饭的,有一个人在窗边发呆的。翻着看一遍,不是一个病人在讲自己多苦多痛,是一个人在活。在干活,在养花,在笑,在跟朋友说今天天气不错,在说今天的裙子好不好看。
她在一个视频里说过:“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希望大家想起我的时候是笑着的。”
三十七岁就走了,你没法把这种人生概括成一句话。说天妒英才太轻了,说命不好太远了,说活着不容易又太重。她就是一个人,非常努力地活了十年,比医生给她的期限多活了九年多。最后那个五年没要到,但九年,已经是从命运手里硬抢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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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五月二号下午,春天的最后几天。
她拿到五月的阳光了吗。拿到了吧。院子里的花还没谢,她应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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