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申时,袁大娘便匆匆赶到医馆。
丐叔正忙着拣药、分药,见袁大娘来了,连忙上前迎进来,一眼便发现袁大娘神色不对,当即关切地问道,“袁大姐,可是身子哪儿不舒服?”
袁大娘并不答话,反倒急切地问道,“丐叔,菱妹子呢?”
“今日丫头着人来请,菱儿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这般……那我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袁大娘嘴里不住絮叨,两手不停来回搓着,神色间满是慌乱不安。
丐叔见状愈发疑惑,皱眉问道,“袁大姐,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妨事,你只管忙你的,我在这儿等菱妹子回来便是。”袁大娘说罢,便移步走到门口,探着身子不住朝外张望。
丐叔见状,只好继续分拣草药。
约莫过了两刻钟,院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响。丐叔一听便知是林菱回来了,只因袁大娘守在门口,便没像往日那般出门相迎。
袁大娘一见林菱身影,仿若盼到救星一般,一把拉住她的衣角,急切问道,“妹子,你可算回来了,丫头身子可还好?”
林菱见袁大娘这副神态,忙笑着宽慰,“大姐放心,夏儿身子安好,不必挂怀。”
袁大娘犹豫着欲言又止,偷眼瞥了一旁的丐叔,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丐叔瞧在眼里,当即会意,笑道,“你们姊妹慢慢说话,后院晒的草药也该收了。”说罢便起身,径直往后院走去,给二人留出说话的余地。
袁大娘这才放下顾忌,连忙开口问道,“妹子,丫头身子既安好,精神气色可还如常?如今怀了身孕,身形模样可有什么变化?”
林菱据实答道,“许是陆府照料得周全,再者陆绎待夏儿更是体贴入微,她如今气色精神都极好。身怀六甲之后,身形反倒丰润了不少。”
袁大娘听罢,脸上全无喜色,反倒添了几分忧色,双手又不自觉地来回搓动起来。
林菱瞧着十分纳闷,径直问道,“袁大姐,您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
“妹子,我也不瞒你,我是担心丫头日后失了陆绎的恩宠。”
“失宠?” 林菱秀眉微微一蹙,疑惑地问道,“大姐此话怎讲?”
“如今丫头怀了身孕,伺候夫君起居自是多有不便。陆绎年少气盛,精力正盛,难保不会安排通房,甚至动了纳妾的心思。万一到时候……”
袁大娘话未说完,林菱已然轻笑出声。
袁大娘见状更急,蹙着眉说道,“妹子,我都快愁坏了,你怎么反倒笑得出来?”
“大姐只管放宽心。如今先皇大行,尚在国丧期内,朝廷礼法管束极严,按规制,朝中官员一律不许置宅纳妾、另纳偏房,胆敢违逆者,便是触犯国法的重罪。民间百姓或许不甚通晓这些规矩,可陆大人身为三品朝廷重臣,怎会不知其中利害?何况陆府内里当差侍奉的,尽是年长老成的嬷嬷,并无半个年轻侍女。再看陆绎待夏儿那份珍视上心的情意,更是一片赤诚,绝不会有半分旁骛杂念。”
袁大娘听了这话,看着林菱,不由陷入了沉思。
林菱不解,笑着问道,“大姐怎的不言语了?难不成还信不过我这番话?”
“妹子,你怎会知晓这些朝堂规矩?”
林菱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暗忖,“袁大姐平日看着性子朴实粗疏,心思却这般缜密。竟能从言语间听出端倪,又能为今夏有孕之事,周全思量陆绎的行事分寸。今夏能有这样真心待她的养母,当真是天大的福气。”心念转过,从容笑道,“我行走江湖行医多年,见得多、听得也多。朝堂规制、世家避讳这些,耳濡目染自然知晓几分。”
“原是这样,妹子见多识广,我心里真是好生羡慕。你既这样说,我便放心信了。” 说罢,袁大娘双手合十,轻声喃喃祷告着,“只求丫头平安顺遂诞下孩儿,产后仍能得陆绎真心相待,不离不弃,但愿往后我的今夏丫头岁岁安稳,无灾无难……”
林菱听在耳里,心底一阵动容,眼眶不由得微微泛了湿意。
陆绎刚踏入内院,便见袁今夏手里提着花浇慢慢踱步,正细心打理着那几盆她素来珍爱的石榴花。
“娘子好雅兴。”陆绎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近前,将花浇接到手中搁在一旁,打趣道,“如今身子已然笨重,倒是比往日越发勤快了。”
袁今夏听罢,立刻嘟起小嘴,“郎君这是嫌弃我了不成?”
陆绎抬手在小娇妻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倒是越发会闹小性子了。我不过随口调侃一句,你倒好,反倒先冤枉起我来了。” 说着,搀着袁今夏往屋内走。
“郎君猜猜,今日咱们孩儿做了些什么?”
陆绎低头望着袁今夏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覆了上去,温声浅笑道,“前几日你还说,隐约觉着腹中有微动之感,今日可曾请林大夫过来诊过脉?”
袁今夏轻轻点头,“一切都好。” 随即扬起小脸,眉眼弯成月牙,笑道,“郎君,我果然没猜错,咱们的孩儿可活泼着呢。今日力道更足了,方才还踢了我一下,都有些隐隐作痛呢。”
陆绎听罢,欣喜之余,倒有些担心起来,缓缓抚着袁今夏小腹,俯下身,柔声哄道,“再这般调皮闹腾,为父可要好好罚你了。”
袁今夏听着哭笑不得,娇嗔道,“大人~往日里管束我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吓唬咱们的孩儿,哪有您这般做爹爹的呀?”
陆绎满心皆是欢喜,轻笑道,“如今若不先好好管教着,等他日出世,还不知要如何淘气捣蛋呢。”
袁今夏仰着小脸,嘟着小嘴,娇声道,“那万一他的娘同他一起淘气,又当如何?”
陆绎情难自禁,低头落下一串温柔细密的吻,许久过后,才哑着嗓音说道,“他的娘如何淘气,我都受得。”
“大人现下说得好听,往后真会这样么?”
“那是自然。往后不管你如何淘气,责罚都只落在孩儿身上,谁让他偏偏带坏了他的娘亲。”陆绎说着,指尖温柔轻轻摩挲着袁今夏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那…… 若是个女儿呢?大人也舍得这般罚她?” 袁今夏话音刚落,腹中便轻轻鼓动起来,一下下起伏不休。
袁今夏眉眼带笑,轻声问道,“大人可感觉到了?”
陆绎欣喜点头,一时间竟不敢随意动弹,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小家伙。静默片刻,方才柔声说道,“你瞧这小性子这般调皮闹腾,哪里会是安分乖巧的姑娘家?”
“大人分明在拐着弯说他的娘亲不安分,哼!”
陆绎连忙哄着,“谁说?娘子调皮,却乖巧。”
“大人还说我闹腾。”
“娘子素来活泼,我甚是喜欢。”
“大人只会拿好话哄我,早已不疼我了。”
“娘子明明知晓,如今你有孕在身,实在不宜莽撞。且再安分忍耐一段时日,往后我定然好好陪着娘子,加倍疼惜于你。”
“明明可以的……”袁今夏声若蚊蚋,细若游丝,话音刚落,整张脸颊便染上一层绯红,羞得不敢抬眼。
陆绎将小娇妻软细的低语尽数听在耳中,沉默片刻,终是不再克制,抬手轻轻垂下帘帐。
帐内光影渐隐,只余下朦胧静谧,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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