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被开除的第六天，公司突然让我飞外地调试高端设备。老同事私下劝：“你就不怕用完就翻脸？”我没搭话，直接找财务申请了31200元预支差旅费。部门经理盯着单子愣了半天：“不合流程吧？”我递上一份旧合同复印件，指着第三页第七款：核心技术人员外派，按实需预支。他沉默良久，签了字。
晚十一点的航班，我拖着轮子有些跛的旧行李箱，包里除了换洗衣服，就是那本跟了我八年、边角发白的设备手册。
客户厂房里，那台德国进口的大家伙像头死去的巨兽，对方工程师折腾三天都没法启动。我没寒暄，脱下肘部磨薄的旧衬衫，打开工具箱，最顺手的位置放着那把老万用表。
检查了四个多小时，排除了软件和主控板，最后在次级电源模块的接线端子上，发现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氧化层。拿细砂纸打磨三十四下，重新紧固。按下启动钮，平稳的嗡鸣声响起，绿灯依次亮起。
凌晨三点多，客户负责人拍着我的肩要请客，还塞来一个信封。我退回去，扣上工具箱：“公司会结服务费，麻烦签个故障单。”
第二天下午在机场，手机震了一下。银行提醒：31200元差旅费已退回，另有一笔8000元“技术咨询费”入账，没备注。刚关机，座机响了，是部门经理。他语气复杂地说老板知道了客户很满意，顿了顿：“之前那决定有点仓促，你回来聊聊？”
我看着舷窗外的云海，想起离职那天拿到的N+1赔偿金，和柜子里留下的半包饼干。
“聊就算了。”我说，“手册明天寄回。新接手的人看第158页蓝笔注释不懂，可以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空姐递来一杯温水。我握着纸杯，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独立调通设备，师父也递给我一杯水，说：“干这行，手要稳，心要静，坏了修好它，就这么简单。”
降落时，轮子触地传来扎实的摩擦感。我看着手机里那串入账数字，想起经理愣住的表情，和打磨端子的三十四下。
有些东西就像那个氧化层，看不见，却能让整个系统停摆。修复它不需要什么宏大仪式，只需要最朴素的耐心，和一次彻底、干净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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