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五月头几天，家里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以前一到晚饭桌，不是问补习班报名没，就是催体检单交没，现在儿子自己把高考查分页面投在电视上，还倒了杯水放我手边。
我没接住，水洒在裤子上，湿了一小片。
他考上了本地的铁道职业技术学院，不是清北，但拿了全省焊接技能赛二等奖。
招生老师打电话来，说企业提前签了实习协议，包住宿，试用期就四千五。
我翻出手机里存了三年的缴费记录，从奥数班到网课会员，再到上个月刚退的考研资料费——原来真花出去这么多。
昨天他第一次主动洗碗，没用洗洁精，光用热水冲，说怕我妈风湿犯。
我妈去年做了膝盖置换，一直瞒着没告诉我，是儿子陪她去复诊回来，在厨房跟我说的。
我站在水池边，看他擦灶台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肩膀比我还宽了。
亲戚群里消息炸了，二姨发了个“恭喜”大红包，三叔私信问我“是不是找人了”，我没回。
倒是爸打来电话，声音哑着说：“你妈昨天自己爬楼取快递，没喊我。”
挂了电话，我打开旧相册，翻到他六岁在工地看我绑钢筋的照片，灰扑扑的小脸，手里攥着我掉的一截扎丝。
我把存了八年的教育基金转出三万，给自己约了口腔检查。
牙医说我有三颗牙根裂了，早该治了。
缴费时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进缴费机里。
晚上收拾他书桌，抽屉最底下压着张纸，是他高二写的《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上面写着：“不靠关系，不怕脏，修好一列火车，送别人回家。”
字歪歪扭扭，有涂改，但“火车”两个字写得特别重。
我关灯前，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以前总怕他冷，现在他睡觉不盖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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