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剑歌：东周异闻录》

第九章 燕台风雪与墨家之盾

《稷下剑歌：东周异闻录》

第九章 燕台风雪与墨家之盾

燕国，蓟城。

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飞雪，将这座北方的边陲重镇裹在一片肃杀之中。

不同于中原各国的繁华与喧嚣，燕国的街头显得格外冷清。百姓们行色匆匆，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在他们身后，是强大的齐国和更强大的秦国，燕国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

墨非站在蓟城的城楼上，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没有直接去寻找苏秦，而是先来到了燕国的墨家分部——“矩子府”。

这是一座隐藏在闹市深处的古老宅院，外表看似破败，内里却暗藏玄机。

“墨师（墨家对资深弟子的尊称），您终于来了。”

迎接墨非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名叫禽滑厘（后世弟子沿用祖师之名），是燕国墨家的首领。他看着墨非身上的黑色铠甲，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

“禽滑厘，”墨非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被风霜雕刻的脸，“燕国的情况如何？”

“很糟。”禽滑厘叹了口气，引着墨非走进密室，“苏秦来了。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燕文侯，要联合赵、魏、韩、楚、齐六国，共同抗秦。燕国的百姓以为有了救星，都在欢呼。”

“欢呼？”墨非冷笑一声，“苏秦的合纵，不过是把六国的矛盾暂时压下去，用一张纸去包火。一旦秦国稍微施压，或者六国之间有了利益冲突，这张纸就会立刻燃烧。”

“那我们要怎么做？”禽滑厘问道，“巨子（墨家最高领袖）有令，让您全权指挥北方墨家。墨家的‘非攻’，是为了制止不义之战。如今秦国虎视眈眈，我们是否要协助苏秦，守御燕国？”

墨非沉默了片刻。

“不。”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帮苏秦，也不帮秦国。”

“为何？”禽滑厘不解，“苏秦抗秦，符合墨家‘兼爱’的宗旨啊。”

“苏秦抗秦，不是为了百姓，是为了权位。”墨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燕国与赵国的边境上，“他身佩六国相印，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在走钢丝。他利用燕国去牵制赵国，又利用赵国去牵制齐国。这种平衡，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要做的，不是帮苏秦去‘合纵’，而是为燕国打造一面真正的‘盾’。一面即使苏秦的合纵崩塌了，也能保护燕国百姓不被战火烧焦的盾。”

禽滑厘恍然大悟：“墨师的意思是……”

“练兵。”墨非斩钉截铁地说道，“墨家擅长守城之术，更擅长制造机关器械。我要在燕国边境，建立三道防线。无论苏秦的合纵成与不成，只要秦军敢越雷池一步，就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墨家弟子冲了进来：“墨师！苏秦大人有请！燕文侯在王宫设宴，为苏秦壮行，特邀您出席！”

墨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要见面了吗，苏季子（苏秦字）。”

燕王宫，大殿。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燕文侯坐在王座之上，满脸红光。苏秦身着一身华丽的紫袍，腰间佩戴着六枚相印，站在大殿中央，接受着群臣的朝拜。

“苏相国，”燕文侯举杯，“寡人将燕国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这合纵之约，全靠你一人周旋。”

苏秦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大王放心。臣已游说六国，歃血为盟。秦军若敢出函谷关一步，六国联军百万之众，必将踏平咸阳！”

“好！好一个踏平咸阳！”燕文侯大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墨家墨非，求见大王。”

苏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抬起头，看向殿门。

只见墨非身着一身朴素的青衫，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就这样一步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墨先生，”燕文侯有些意外，“快快请坐。”

墨非没有入座，而是径直走到苏秦面前，目光直视这位权倾天下的纵横家。

“苏相国，”墨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听说你要率领六国联军，去攻打秦国？”

苏秦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是。墨先生乃墨家传人，主张‘非攻’。如今我要兴兵伐秦，乃是‘诛不义’，应该符合先生的理念吧？”

“诛不义？”墨非冷笑一声，“苏相国，你口中的‘不义’，是指秦国吗？那你可知，六国之间，互相攻伐，掠夺土地，屠戮百姓，难道就是‘义’吗？”

苏秦脸色一变：“墨非，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墨非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你的合纵，不是为了天下太平，而是为了让你自己成为天下的主宰。你把六国的百姓绑在你的战车上，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一旦输了，这燕赵大地，将血流成河！”

“放肆！”一名大臣怒喝道，“苏相国乃天下英雄，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英雄？”墨非看着苏秦，“真正的英雄，是像墨子那样，行十日十夜至郢，止楚攻宋。而你，苏秦，你是在点火。你点燃六国的怒火，去烧秦国，却不管这火会不会烧到百姓的家。”

苏秦死死地盯着墨非，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压制住了，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墨先生，”苏秦叹了口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天下大势，唯有统一，才能结束战乱。秦国虎狼也，若不遏制，天下必将生灵涂炭。我合纵六国，正是为了以战止战。这与墨家的‘非攻’，殊途同归啊。”

“殊途同归？”墨非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以杀止杀，我是以守止杀。你的路，是霸道；我的路，是王道。”

说完，墨非转身，对着燕文侯拱手道：“大王，墨家愿为燕国打造守城器械，训练守城死士。不求大王封赏，只求燕国百姓，在战火来临时，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燕文侯看着墨非，又看了看苏秦，心中五味杂陈。

苏秦的合纵，听起来宏大壮丽，却让他感到不安；墨非的守御，听起来卑微渺小，却让他感到踏实。

“好。”燕文侯点了点头，“墨先生的一片苦心，寡人领了。燕国的守备，就拜托先生了。”

苏秦站在一旁，看着墨非的背影，手中的酒杯几乎被他捏碎。

他知道，这个墨非，将是他合纵大业中，最大的绊脚石。

“墨非……”苏秦在心中默念，“你以为你能挡住历史的洪流吗？这天下，终究是纵横家的天下！”

宴席散去，风雪更大了。

墨非走出王宫，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苏秦，”他低声说道，“你想做执棋者，那我就做这棋盘上的钉子。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舌头硬，还是我的剑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