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在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北部紧贴伊朗边境的深山里,几个伊朗库尔德反对派的营地零星散落在这片崎岖地带。数千名流亡的伊朗库尔德人长年蛰居于此。美伊战争的爆发,让他们中的许多人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机会。
从2026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开始,伊朗方面也频繁对这些越境据点发动打击。据库尔德地区政府统计,从2月28日到4月20日,短短50天内该地区遭受了超过809起无人机和导弹袭击,造成20人死亡、123人受伤。
即便4月8日在巴基斯坦斡旋下美伊达成了临时停火,低烈度的攻击并未真正停止——仅伊朗库尔德民主党(KDPI)一个组织就记录了超过114起针对其阵地的打击。
在遭受过伊朗革命卫队导弹袭击的库尔德自由党(PAK)营地里,碎石子铺满地面,炸弯的铁架散落四处,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灼过后的刺鼻味道。
PAK是流亡在伊拉克北部的伊朗库尔德反对派团体之一,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一直与德黑兰处于武装对立状态。留在营地的武装人员一边清理废墟,一边说,他们等了几十年,现在离回家的路前所未有地近了。他们只盼着美以能打垮伊朗,自己就能回家了。
PAK的营地里还有一支引人注目的全女性战斗队。这些年轻女孩全部出生在伊朗,在过去几年里先后跨越边境来到这里。她们每天按照安排进行军事训练,包括狙击、无人机操作和意识形态课程,练完之后集体对着旗帜喊出誓言。
BBC记者曾获准进入这些藏在深山岩洞和地道的秘密基地,与这群女兵同住了十天。她们现在就像山里收住了爪子的豹子,在等外部援助到位,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旦机会来了,就准备打回伊朗去打一场硬仗。
其中有个女兵叫胡兰,是2022年逃出来的。胡兰这个名字是假的,为了保住还留在伊朗的家人,她特意取了化名。为了保护还留在伊朗的家人,她把联络减到了最少。从2024年起,她就再也没听到过家里人的哪怕一丁点儿消息,手机那头安静得像冬天的坟地。她心里最大的念想,简单到让人心里发酸,那就是回家,想再听一听爸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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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K武装人员心里也清楚,光靠自己手里的枪还远远不够。NPR记者探访营地时,一名守卫说到他们在反ISIS战争中曾接受过美军的武器训练,相信这次美伊战争能带来转机——但他们需要美国的空中支援,才能真正对伊朗构成威胁。
伊拉克库尔德地区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2017年单方面搞了一回独立公投,结果招来了伊拉克政府军的坦克和全面封锁。这地方的前途本来就被厚厚的阴云罩着,没有人愿意再被拽进伊朗和它那些库尔德反对派之间的仇杀里去。可从2026年年初这仗突然打大之后,本地的普通人越来越躲不开邻国的这场乱子了。
在首府埃尔比勒,靠近边境的居住区反复被无人机光顾。2026年4月7日,一架装载炸药的无人机击中了埃尔比勒省达拉沙克兰地区的一栋民宅,一对夫妇不幸遇难。就算美伊之间已经停了火,也没几户人家敢踏实地搬回去住。拦截产生的碎片本身就成了新的危险——有金属碎片直直砸穿过住户屋顶,在客厅天花板上砸出一个大洞。房屋窗户被震碎、车辆被弹片击中,成片成片的。
有一个本地出租车司机叫维利·哈桑,他的车在一次袭击中被弹片扫中,车身留下几个吓人的窟窿,车还能发动,可他在袭击区边上的那栋房子已经不敢再住了。从3月起,他干脆把车停了不跑活儿,每隔三天就得拽着一家老小搬到不同亲戚家去借住,活像被炮火赶着到处跑的一窝鸟。他白天不敢出门揽活,夜里躺在别人家地板的铺盖上,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万一出事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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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一点也不绕弯子,他说出了很多周围邻居憋在胸口的话:这些反对派应该回到自己国家去战斗,本地这些老百姓全是两手空空的穷苦人,这场架从头到尾就和他们没关系,凭啥要用自家孩子的安稳觉和自家房子的砖头去替他们挡灾。
有这想法的人远不止哈桑一个。埃尔比勒一位居民站在被炸坏的房子前对着镜头说:“这场战争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发起方,也不是参与方,我们只是为自己没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房子破了能修,墙塌了能再砌,可没完没了的恐惧已经把这帮人的精气神给压垮了。有一户本地人家的情况被不少媒体报道过:有一回外头下雨,家里的小孩竟然吓得直拉大人衣裳,问是不是无人机又飞过来了。从那以后,这家人再也不敢分开待在不一样的房间里头,好像只有全都挤在一块儿才能稍微安心那么一点,可实际上谁心里都落下了一道好不了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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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和伊朗这场仗还给库尔德地区带来了淹到嗓子眼的经济苦水。伊朗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伊拉克的石油出口量从战前的约430万桶/日骤降。库尔德地区靠出口石油的那点收入一下子就塌下去一大块,地方财政被撕出了一个大豁口。
埃尔比勒的大市场里头冷清得不行,以前人挤人的巷子,现在脚底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黄金首饰铺的柜台前面几乎见不到买东西的人,有做买卖的粗略算了笔账,销售额一下子跌掉了七到九成。一位店老板对着满盘卖不动的金首饰,苦笑着说这场仗就像来了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就把所有行当的活气给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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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完PAK营地之后没多久,山区那边又传来了警报。2026年4月14日,一架无人机击中了流亡的伊朗库尔德反对派Komala党的一个据点,造成一名19岁的女战士格扎勒·莫兰(Ghazal Molan)死亡。
她是已知最年轻的女性库尔德武装人员之一,18岁时逃离伊朗,加入了Komala党。这是美伊4月8日临时停火生效后首次针对伊朗库尔德人在伊拉克库区的致命打击。让人觉得很玩味的是,仅仅几天后,4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又单方面宣布把停火延长。纸面上的保证字都还没干透,爆炸声倒是一点不客气地又响了起来。
PAK的人这下总算搞明白了,固定守在一个地方扎营,在卫星和无人机眼皮子底下就和一个点亮了的靶子没两样。他们开始动手往别处转移,不再死守着原来的窝,而是像一把沙子一样撒进深山老林的岩洞和密树丛里藏起来。
胡兰还留在营地里,脸上带着一种跟年纪不太搭的冷硬表情。她对眼下的局面判断得很简单:逃出来是她自己踩出来的唯一生路。她就因为相信这个,像她一样流亡在外面回不了家的伊朗库尔德人,才会一遍遍冲着外面喊,盼着美国和以色列继续对伊朗施压,好让他们有一天能踩上自己国家的土,亲手从地面上发起最后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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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山的另一边,库尔德城镇里的老百姓每天晚上还是躺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去分清楚落到屋顶上那个响动,究竟是雨点子,还是无人机引擎的声音。
说到底,他们等的不是战争,只是一个能踏踏实实闭上眼睛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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