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前些日子,央视播了部年代剧叫《好好的时光》。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机械厂女工苏小曼和庄先进各自丧偶,各带儿女,凑成一个家。剧中有一幕,苏小曼下了夜班,就着厂区路灯的光,蹲在传达室门口啃馒头,等天亮头班车回家给孩子做早饭。我盯着那个画面,心里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在油田待了大半辈子。生产一线待过,地质研究所待过,科技与信息管理中心待过,后来去了工程技术研究所。办公室换了一间又一间,窗外那几台磕头机却一直没变过,白天黑夜地点着头,像在跟地底下的什么东西说话。
年轻时值夜班,抱着报表从这头走到那头,一行行数字盯过去。盯久了,那些数字会在眼前跳。揉揉眼,灌口浓茶,继续盯。窗外磕头机一下一下地响,像钟摆,把夜摇得又深又长。
记得刚参加工作那年冬天,一口井参数异常。我和师傅蹲在现场,裹着长大衣,嘴里哈出的白气把眉毛都凝住了,最后发现是井下结蜡。问题解决那天,我回到宿舍倒头就睡,醒来发现枕头上沾着井场带回的油泥,洗了三遍才洗净。
记忆里总有难以忘怀的瞬间,女儿的童年,我缺席得太多。她十岁生日,正赶上外输投产,设备正常运行后已是深夜,当我从泵房观察完参数回到值班室的那一瞬,突然间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拿出包中的手机,看着无数个未接电话以及“妈妈,想听你唱生日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短信内容,我的眼睛湿了。母亲病的那年,赶上上级大检查,好多设备设施要整改,我带队攻关一个个难题。妹妹几次打电话来,说母亲问起我,我说等这阵忙完。妹妹沉默了几秒,说你忙你的。我挂了电话,在办公室坐了许久。
有一回,一个刚分来的大学生问我:“师傅,你这么拼,图什么?”我正蹲在地上画井位图,头也没抬,只回了一句,图心安。后来这个姑娘慢慢成长为技术骨干,被调到了更重要的岗位。临走那天,她特意来到我办公室,跟我聊了很久。她问:“师傅,你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是这么拼、这么认真吗?”望着成熟的她,我点了点头。她眯着眼看了看我,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她刚来时,连井口的阀门都拧不动的模样。
抽屉里的证书,红绒面子有些旧了,烫金字还在。偶尔翻到,指尖会停一停。那些字不说话,但我能听见。听见深夜打印机的嗡嗡声,听见井场风吹工服的哗哗响,听见女儿电话里那声妈妈。
前几日收拾旧物,翻出一件当年的工装。那还是最早的蓝色,袖口磨出了毛边。想想那时这件工装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把它叠好,放回原处。
退休以后,日子慢下来了。早上不用再赶时间,傍晚可以慢慢择一把青菜。阳台上的月季开了,我拿手机拍给女儿看,她说,妈你拍花的手终于不抖了。
电视剧里,苏小曼后来退了休,在院子里种了一架丝瓜。有一场戏,她坐在丝瓜架下择豆角,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老伴在屋里喊,水开了。她应了一声,拍拍围裙站起来。
那个背影,我看了很久。
荧屏里的日子,我的日子,说到底是一回事——锅是热的,灯是亮的,便是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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