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伙考公差一分,调档时考官瞥见政审表备注,瞬间惊出冷汗
赵大勇接到面试通知那天,正在地里薅草。
手机信号不好,他举着手机在田埂上走了几十米,才听清楚县人社局那个小姑娘说的话:“赵大勇同志,恭喜您进入‘乡镇综合管理岗’的调剂面试环节,请于6月15日上午8点到县人社局六楼会议室报到。”
他挂了电话,蹲在地头愣了好一会儿。
笔试成绩他查过,行测68.3,申论71.5,总分139.8。他报的那个岗位是省考热门,最后一名进面试的分数线是140.8。差一分,整整一分。
他没跟家里说,怕父母叹气。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爸在镇上建筑队搬砖,一天挣一百二,供他读完了四年大学。他是全村这些年唯一一个考上本科的,家里墙上糊满了他的奖状,他妈擦灰都不舍得撕。
“大勇,考得咋样?”电话是村支书老陈打来的,嗓门大得像喇叭。
“差一分。”赵大勇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陈骂了一句脏话,不是骂他,是骂“这狗日的分数线”。
赵大勇已经准备去找工作了。他投了简历,南方一家工厂要他,包吃住,一个月五千八。他打算在家帮父母收完这季麦子就走。他甚至没去查调剂公告,觉得差一分这种事,老天爷已经帮你把路堵死了,别再自己找不痛快。
但命运这个东西,偏偏喜欢在你放弃的时候敲门。
调剂公告是县里一个高中同学转发给他的,还附了一句话:“大勇,你这个分可以试试调剂啊,好几个岗位要人呢!”他当时正在割麦子,腰都直不起来,看了一眼没在意。晚上回来洗了澡,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文件。
乡镇综合管理岗,招两个人,要求应届毕业生,党员优先,限本县户籍——每个条件他都符合。再看看调剂分数线,138.5,他超了1.3分。
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确认调剂”。
面试那天他穿的是唯一一件白衬衫,洗得发硬,领子有点泛黄。他提前一天去县城,住在三十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自我介绍。
面试考场很严肃,七个考官坐成一排,表情都绷着。赵大勇手心全是汗,但嘴上没打磕巴。他记得大学老师说过,面试就是“你把考官当人,你就不会怕”,他照做了,甚至说到“到基层去、到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时候,眼眶还真的热了一下。
成绩当场公布,80.4分,在所有调剂考生里排第二。
综合笔试和面试成绩,他总成绩排名第二,刚好卡在线上。
最后一个人面试完,所有考生被请出考场,等了大约四十分钟,主考官亲自出来宣布结果:“赵大勇、马晓燕,两位同志进入体检和政审环节,恭喜!”
赵大勇站在走廊里,嘴角抖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老师。”
体检顺利通过。政审材料他也交上去了,包括无犯罪记录证明、现实表现证明,还有学校开的学籍档案。一切按部就班,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公示期过了,就去县里租个房子,好好上班,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钱。
他不知道的是,调档那天发生了一件事。
政审调档是招录工作最后的关卡。按照流程,用人单位会派人到县人社局档案室查阅拟录用人员的个人档案,核对信息、学历、奖惩记录等,确认无误后签字,再报县委组织部备案。
那天来调档的是招录单位的一位副局长,姓孟,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多年人事工作,阅人无数,眼力极毒。他带着一个年轻科员小刘,在档案室坐了一下午,一个个翻看拟录用人员的档案。
前面几个人的档案四平八稳,没什么毛病,也没什么亮点。孟局长看得很快,基本是扫一眼就过,嘴里不时念叨两句:“嗯,这个行,没什么问题。”
翻到赵大勇的档案时,他的动作也很快。档案袋的封皮上贴着基本信息:赵大勇,男,汉族,1999年3月生,某某大学本科毕业,行政管理专业,中共党员——看到“中共党员”三个字,孟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年头毕业生党员不算多,能入党的,在学校表现至少是中等偏上。
他抽出档案里的材料,一份一份过目:入学登记表、成绩单、毕业生登记表、奖惩材料、入党志愿书……中规中矩,没有处分记录,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奖励。
孟局长翻到最后一份材料,那是政审表,由考生本人填写基本信息,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和村(社区)党组织分别出具意见并盖章。这张表赵大勇填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字迹端正。
孟局长扫了一眼,忽然皱起眉头。
他在“备注”一栏看到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用的是和表格里其他栏目不同的笔迹——不是赵大勇填的,是后来谁用黑色签字笔添上去的。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用力很深,像是有人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使劲写上去的。
孟局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脸色瞬间变了。
坐在对面整理档案的小刘注意到领导的变化,抬起头问:“孟局,怎么了?”
孟局长没回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凑近那张政审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第三遍。
他看仔细了。
那行字写的是:
“该生父亲赵德厚,系原兰州军区某边防团三级军士长,2016年在执行边境任务中负伤致残,被评定为因公一级伤残军人。该生自大一入学即申请加入学校‘退役军人和烈属子女帮扶小组’,在校期间利用寒暑假回乡照顾伤残父亲及多病母亲,并主动放弃申请国家助学金,将名额让给其他贫困同学。该生学习刻苦,成绩位列专业前15%,连续三年获评‘三好学生’。基层需要这种吃得了苦、扛得起事的好苗子。”
落款是“某某大学学生工作部”,盖了红章。
孟局长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不是害怕的那种冷,不是。是一个干了大半辈子人事工作的老组工干部,在翻阅一张薄薄的表格时,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沓纸,装着一个年轻人沉甸甸的二十年。
他想起赵大勇面试时的样子。白衬衫旧的,领口泛黄,但他坐得笔直,回答问题不卑不亢。自我介绍的时候只说自己是某某大学毕业的,只字没提家里的事,更没提父亲是伤残军人。他甚至把“因公一级伤残”这件事,藏在了政审表小小的备注栏里——不是故意让人看见,而是按照规定必须如实填写家属情况,他填了,然后学工部的人在后面补了那一段话。
那一段话不是赵大勇自己写的,是学校和老师帮他写的。
孟局长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父亲一级伤残,母亲多病,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这样的家庭条件,他能考上大学已经不容易,四年间还要照顾父母,还要保持成绩在前15%,还入了党,还连续三年评上三好学生,还主动把助学金让给别人——哪个都不像是一个“差一分”的普通毕业生能做到的事。
小刘凑过来看了一眼备注,倒吸一口凉气:“孟局,这个人……”
孟局长抬手打断他,把政审表轻轻放回档案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小刘愣住的话:
“小刘,你马上去核实一下他父亲的伤残军人身份,还有学校那一段话的真实性。”
“不用打电话,你跑一趟,明天就去。”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这不符合流程——调档阶段一般不进行外调,政审在前一个环节已经完成了。但看到孟局长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孟局长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抽了半包烟,把赵大勇的笔试成绩、面试成绩、综合排名又重新算了一遍。他给县武装部的一个老战友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件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德厚的,兰州军区边防团的,2016年负的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老战友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政审调档碰上的,他儿子考我们单位。”
老战友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孟局长彻夜未眠的话。
“德厚那个人,2016年那次……不是普通负伤。他们那辆车在边防线上遭遇雪崩,全车七个人,他最后一个被挖出来的,在雪底下埋了四个多小时。”
“人是救回来了,两条腿……你见过冬天的冻肉吗?就那样。”
“他立了一等功,但从来不让宣传,不让媒体报道。团里几次要给他搞事迹报告会,他都拒绝了,说‘我就是一个当兵的,分内的事’。后来他就回老家了,再也没跟部队要过任何待遇。”
“他儿子?”老战友顿了顿,“我只知道他有个儿子,但德厚从来不提。他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不愿意麻烦组织。退伍这么多年,连每年八一节的慰问金都不去领。”
孟局长挂了电话,坐在黑夜里,烟头一明一灭。
他想起来面试那天的一件事。那天中午休息,他在楼下抽烟,看见赵大勇蹲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啃面包,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他当时没多想,以为哪个考生图方便不出去吃饭。现在才明白,不是图方便,是舍不得。
县城一份盖浇饭十五块钱,够他们家吃两天馒头。
第二天下午,小刘从县武装部和退役军人事务局核实回来,带了一沓复印材料:赵德厚的一级伤残军人证、一等功证书、部队开具的因公致残证明,以及村委会出具的赵大勇家庭情况说明。
小刘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在孟局长办公室站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孟局,我去赵大勇家村里了。他爸坐轮椅,他妈有风湿病,两条腿肿得穿不上鞋。他们家就三间土房,一个屋顶还漏雨。但屋里墙上全是奖状,赵大勇的,从小学到大学,一墙都是。”
“他爸见了我,第一句话不是问录取的事,是问‘我儿子没给组织添麻烦吧?’”
孟局长听完,什么也没说,拿起赵大勇的档案袋,在封面上用铅笔轻轻写下两个字:拟录。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县委组织部分管领导的电话。
“部长,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一周后,公示名单出来了。赵大勇的名字在第一个,体检和政审全部合格,拟录用为乡镇综合管理岗公务员。
消息传到村里,是村支书老陈在广播里喊的:“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咱们村的赵大勇,考上了!正式公务员!大家鼓掌!”
整个村子都响起了掌声,虽然隔着广播线,但赵大勇觉得那些掌声实实在在拍在他身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赵德厚没说话,两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一滴眼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赵大勇蹲下来,把那滴眼泪擦掉,抬头说:“爸,以后换我守你。”
赵德厚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拍的力气很大,但声音是抖的:“不许……不许骄傲。到单位好好干,对得起国家给的这个饭碗。”
“没骄傲,爸。”赵大勇笑了一下,鼻头红红的,“就是觉得,一分没白差。”
报到那天,赵大勇又穿上了那件白衬衫。他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单位,站在门口,阳光打在他身上,那件旧衬衫的白被照得很亮,像一面洗了很多遍但从未褪色的旗。
在大厅里,他遇见了孟局长。
孟局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衬衫领子:“下次发制服了你就不用穿这个了。”
赵大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领口。
孟局长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沉:
“小赵,我干了一辈子人事,调了上千份档案,你是头一个让我在档案室看备注看出冷汗的。”
赵大勇愣了一下。
孟局长没再解释,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行备注,我会一直记得。”
赵大勇站在大厅里,阳光在他脚边画了一个明亮的方框。
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
他能感觉到,父亲那一辈人的沉默和重量,正穿过所有薄薄的纸张,稳稳地落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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