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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惊魂:我与淑贵妃撞色,面临致命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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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咱们林常在吗?今日这身鹅黄襦裙可真是娇俏可人呢。”

御花园石子小径上,李贵人捏着团扇掩唇轻笑,眼神却在我身上扫了又扫,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我微微福身:“李贵人谬赞了,不过是寻常衣裳罢了。”

“寻常?”李贵人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这料子可是江南进贡的云锦,今年统共就三匹,一匹在皇后那儿,一匹在淑贵妃那儿,还有一匹……”

她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听说景王前几日得了赏赐,其中就有这云锦。林常在,你这身衣裳,莫不是景王所赠?”

我的心猛地一跳。

01

我是林晚,一个入宫两年却始终不得宠的常在。

父亲是正五品吏部郎中,在这权贵云集的后宫,我这样的家世实在不起眼。入宫那日,母亲拉着我的手垂泪:“晚儿,后宫深似海,切记谨言慎行,不求荣宠,但求平安。”

这两年来,我确实谨小慎微。每日请安后便退回自己的小院,读书写字,侍弄花草,偶尔与几位品级相近的姐妹走动,从不敢往热闹处凑。

直到三个月前,在御花园偶遇景王。

那日我正蹲在芍药丛边观察一只翠色螳螂,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也不自知。

“这螳螂前足如刀,静时似祷,动时如电,姑娘倒是好兴致。”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我惊得起身回头,见一袭月白锦袍的男子立于三步之外,眉眼温润,正是当今圣上的三弟,景王萧承瑾。

我慌忙行礼,鬓间一支素银簪子却滑落在地。

景王弯腰拾起,递还给我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掌心。

“你是林常在?”他问。

“是。”我低头应声,耳根发热。

“常听皇兄提起,后宫有位林常在,擅工笔花鸟,可是你?”

我微微惊讶:“嫔妾确实学过几年工笔,只是技艺粗浅,不敢当‘擅长’二字。”

景王笑了:“过两日我府上得了好画,可否请林常在帮忙鉴赏一二?”

那便是相识的开始。

此后两月,景王入宫请安时,总会“偶遇”我。有时赠我新出的诗集,有时是宫外的小玩意儿,说话总是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十日前,他让贴身太监送来一个锦盒。

“王爷说,这料子颜色娇嫩,最配林主子。”小太监恭恭敬敬。

打开一看,正是这匹鹅黄云锦。阳光下,锦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绣着暗纹的缠枝莲若隐若现,确实是上品。

我本不敢收,小太监却说:“王爷说了,若是林主子不肯收,这料子便只能压在库房落灰了。再者,三日后淑贵妃生辰宴,各宫主子都要精心打扮,林主子也该有身像样的衣裳。”

淑贵妃的生辰宴。

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让贴身宫女青禾找尚服局赶制了这身襦裙。私心里,我也存着一点微弱的期盼——或许,或许宴会上,皇上能多看我一眼?

“小主,该去赴宴了。”青禾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镜中的女子身着鹅黄襦裙,腰束淡绿丝绦,发髻简单绾起,插着景王赠的那支白玉木兰簪。妆容清淡,却因这身衣裳显得整个人都明丽了几分。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

02

淑贵妃的钟粹宫今夜灯火通明。

还未进殿,丝竹声、笑语声已阵阵传来。宫门前太监高声通传,我低头步入,按品级坐在了靠后的位置。

宴开三列,皇后居上首正中,左侧是淑贵妃,右侧是德妃、贤妃等几位高位妃嫔。我们这些低阶宫嫔则分坐两侧后方,面前案几上的菜肴点心,比起前头自然逊色不少。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所有人起身跪迎。

明黄色龙袍从眼前掠过,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我垂着头,只瞥见一双绣金云纹的皂靴。

“平身。”声音沉稳威严。

众人归座,宴席正式开始。歌舞起,觥筹交错,高位妃嫔们笑语盈盈,向皇上、淑贵妃敬酒祝贺。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吃着面前的糕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身旁的王选侍凑过来低语,“这颜色鲜亮,衬得妹妹肌肤似雪呢。”

我勉强笑笑:“姐姐说笑了。”

“可不是说笑。”王选侍眼神往前方瞥了瞥,“我瞧着,这颜色倒是特别,鹅黄中带些蜜色,不像寻常的鹅黄那般浅淡……”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已明白她的意思。

心跳不由快了几拍,我悄悄抬眼看向上首。

淑贵妃今日穿的是正红色宫装,外罩金线绣牡丹的霞帔,雍容华贵,分明不是我这样的鹅黄色。

我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淑贵妃忽然起身,笑着对皇上道:“陛下,臣妾去更衣,稍后便回。”

她扶着宫女的手转入后殿,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衣裳。

鹅黄色的宫装。

比我的颜色稍深些,用的是更厚重的锦缎,绣着繁复的鸾鸟穿花纹,在宫灯照耀下流光溢彩。但任谁都能看出,这两身衣裳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惊讶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淑贵妃仿佛才看见我,目光遥遥投来,唇角含着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那位是林常在吧?”她声音轻柔,“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和本宫这身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到我身上。

我慌忙起身离席,跪倒在地:“嫔妾不知贵妃娘娘也备了鹅黄宫装,绝非有意冲撞,请娘娘恕罪。”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起来吧。”开口的是皇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是巧合,不必惶恐。”

“谢皇上。”我起身,腿有些发软。

坐回位置,我低着头,再不敢抬起。能感觉到淑贵妃的目光如芒在背,也能感觉到景王投来的视线——他坐在皇子亲王那列,位置靠中,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我。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淑贵妃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妃子,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兄长在兵部任职,声势正盛。我这般与她撞色,虽是无心,却已是大不敬。

宴席还在继续,我却如坐针毡。面前的珍馐美味如同嚼蜡,耳边的歌舞丝竹也成了嘈杂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淑贵妃忽然笑道:“陛下,光是歌舞也无趣,不如今日让姐妹们各展才艺,助助兴如何?”

皇上点头:“爱妃提议甚好。”

“那臣妾便抛砖引玉了。”淑贵妃抚琴一曲,琴音淙淙,技艺娴熟。

接着几位高位妃嫔依次展示,或舞或画,或吟诗作对。

轮到我们这些低阶宫嫔时,淑贵妃忽然点名:“林常在,听闻你擅工笔花鸟,不如为今日之宴作画一幅?”

我心头一紧,起身应道:“嫔妾技艺粗浅,不敢在御前献丑。”

“不必过谦。”淑贵妃笑意盈盈,“就用本宫这身衣裳的颜色做主调,画一幅《春莺戏柳》如何?”

鹅黄色为主调。

这是故意要我在众人面前,一遍遍提醒大家我与她撞色之事。

我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应下:“嫔妾遵命。”

太监搬来桌案,铺上宣纸,备好颜料。我执笔站在案前,手却在微微发抖。

画什么?怎么画?

若真用鹅黄做主调,便是坐实了“刻意模仿贵妃”;若不用,又是违逆懿旨。

正心乱如麻时,眼前忽然闪过几行字。

是的,字。

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像是有人用笔在空中写下的字,就浮现在我视线正前方:

【来了来了!经典撞衫剧情!】

【淑贵妃果然换衣服了,心机婊实锤】

【女主快跑啊,这宴会是鸿门宴!】

【前方高能预警!淑贵妃要在画上做手脚!】

我猛地愣住,笔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03

“林常在这是怎么了?”淑贵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可是本宫的提议让你为难了?”

我慌忙捡起笔,强作镇定:“嫔妾失仪,请娘娘恕罪。”

眼前的字还在,半透明地浮在空中,只有我能看见。

这不是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蘸墨,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淑贵妃。她正端坐着,唇角含笑,眼神却冷冰冰地看着我。

就在我与她对视的瞬间,她头顶上方也浮现出几行字:

【淑贵妃心理活动:这小贱人,竟敢穿跟本宫一样的颜色,今日必要她好看】

【计划:让她用掺了香粉的颜料作画,画成后引来蜜蜂,让她御前失仪】

【到时候再以“冲撞圣驾”为由,打入冷宫】

我心头大骇,握着笔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字……那些字是什么?为什么我能看到?难道我因为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

不,不是幻觉。那些字清晰可见,而且内容如此具体。

“林常在?”皇上开口,语气已有些不耐。

“嫔妾这就画。”我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眼前的字还在滚动:

【颜料有问题!右边那盒鹅黄颜料掺了吸引蜜蜂的香粉!】

【女主看看颜料!别用那盒!】

【急死我了,女主好像还没发现】

我目光落在右侧那盒鹅黄色颜料上。看起来与其他颜料并无不同,但若仔细闻,似乎有极淡的甜香。

原来如此。

我后背沁出冷汗。若非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字”,我今日恐怕真要着了道。

“怎么还不开始?”淑贵妃柔声催促,眼里却闪过一抹厉色。

我放下手中的笔,朝皇上行礼:“陛下,娘娘,嫔妾方才不慎污了画纸,可否换一张?”

“准。”皇上淡淡道。

太监换上新宣纸。我重新执笔,却绕过那盒鹅黄颜料,取了旁边一盒稍浅的黄色。

“嫔妾以为,春日新绿初发,柳色当以嫩黄为底,青绿为辅,方显生机。”我一边说,一边用那浅黄调色,开始在纸上勾勒柳枝。

淑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装作不知,专注作画。眼前的字还在不断浮现:

【哇,女主机智,避开了!】

【但是淑贵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心她还有后招】

【宴会结束别一个人走,有人要在路上堵你】

我的心跳如擂鼓,但手上动作却稳了下来。既知对方计谋,便有了应对之策。柳枝画完,我开始画莺鸟,用的是褐色与淡黄,刻意避开那盒有问题的鹅黄颜料。

两刻钟后,画作完成。

《春莺戏柳》,柳枝摇曳,莺鸟成双,虽不算惊艳,却也工整雅致。

太监将画呈上,皇上扫过,点点头:“尚可。”

淑贵妃看着画,又看看我,忽然笑道:“林常在果然心灵手巧。只是本宫记得,让你以鹅黄为主调,你这画中,鹅黄之色似乎不多?”

我低头:“嫔妾愚钝,以为春日之色当清新淡雅,过于浓艳反失其趣。”

“哦?”淑贵妃挑眉,“你的意思是,本宫这身衣裳,过于浓艳了?”

席间气氛瞬间凝滞。

我慌忙跪下:“嫔妾不敢!娘娘雍容华贵,这鹅黄宫装更显尊贵,岂是嫔妾拙画可比。嫔妾只是……只是技艺有限,怕糟蹋了好颜色。”

“好了。”皇上摆摆手,“一幅画而已,不必较真。林常在退下吧。”

“谢皇上。”我退回座位,掌心已全是冷汗。

眼前的字又开始滚动:

【暂时过关,但淑贵妃记仇了】

【景王在看你,眼神有点复杂】

【女主今晚麻烦大了】

我下意识看向景王方向。他正举杯饮酒,目光与我相触的瞬间,迅速移开,神色莫辨。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终于散了。

我随着人群退出钟粹宫,青禾扶着我,低声问:“小主,您没事吧?手怎么这样凉?”

“没事。”我摇头,脚步加快,“我们快些回去。”

必须赶在淑贵妃的人之前回到自己的院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御花园西侧,几个太监提着灯笼拦住了去路。

“林常在留步。”为首的是淑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公公,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阴恻恻的,“贵妃娘娘请小主去钟粹宫一趟,有话要问。”

04

夜风穿过御花园,带来阵阵凉意。

我站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眼前四个太监,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么晚了,贵妃娘娘还未歇息?”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不知娘娘唤嫔妾何事?”

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娘娘的心思,做奴才的岂敢揣测。林常在,请吧。”

他身后的三个太监已隐隐成包围之势。

青禾抓紧我的手臂,声音发颤:“小主……”

我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眼前的字又浮现出来:

【别去!去了就出不来了!】

【淑贵妃要在自己宫里制造你偷窃的假象】

【她会摔碎皇上赏的玉簪,然后栽赃给你】

【到时候人赃并获,你百口莫辩】

偷窃御赐之物,这是大罪。轻则打入冷宫,重则赐死。

我指尖冰凉,脑子却飞快转动。

不能硬抗,这些太监明显是有备而来。但我若去了钟粹宫,便是羊入虎口。

“刘公公。”我忽然笑了,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进他手里,“今夜宴席上冲撞了贵妃娘娘,嫔妾心中实在惶恐。可否请公公行个方便,让嫔妾先回宫换身衣裳,梳洗整齐再去拜见娘娘?这般蓬头垢面的,恐对娘娘不敬。”

刘公公掂了掂玉镯,成色不错。他神色稍缓,但仍摇头:“不是奴才不给面子,实在是娘娘吩咐了,立刻请小主过去。”

“那……”我做出犹豫状,压低声音,“公公可知娘娘因何唤我?我也好有个准备,免得再说错话,惹娘娘不快。”

刘公公左右看看,凑近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娘娘有支簪子找不着了,想请小主过去问问话。”

果然。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簪子?该不会是……该不会是嫔妾不慎……”

“是不是,小主去了便知。”刘公公使了个眼色,两个太监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三皇兄,你说那幅《寒江独钓图》真迹,真的在太后宫里?”

“本王也是听说,不如明日去慈宁宫请安时,当面问问太后。”

是两位皇子的声音,听音色,应是五皇子萧承瑞和六皇子萧承瑜。

刘公公脸色一变,显然不想惊动皇子。

我抓住机会,忽然提高声音:“刘公公,贵妃娘娘的簪子丢了,嫔妾也着急。不如这样,嫔妾这就随您去钟粹宫,定当仔细回忆,可曾见过那簪子。”

脚步声渐近,两位皇子的身影已出现在回廊尽头。

刘公公狠狠瞪我一眼,压低声音:“林常在,你……”

“这不是林常在吗?”五皇子已走近,目光在我和刘公公之间转了一圈,“这么晚了,怎么在这儿?”

我连忙行礼:“见过五殿下、六殿下。贵妃娘娘丢了支簪子,刘公公正问嫔妾话呢。”

“哦?”六皇子挑眉,“什么簪子这么要紧,大晚上的找?”

刘公公躬身赔笑:“回六殿下,是支碧玉簪,娘娘心爱之物。奴才们正帮着找,遇见林常在,就多问了一句。”

“原来如此。”五皇子点点头,忽然看向我,“林常在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鹅黄衬你。”

我心头一跳,垂首道:“殿下谬赞。”

“三哥方才还说起你呢。”六皇子笑道,语气随意,“说你的画不错,就是胆子太小,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耳根发热,不知如何接话。

“行了,既然贵妃丢了东西,你们就好好找。”五皇子摆摆手,“林常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夜里风凉。”

这便是替我解围了。

我心中感激,郑重行礼:“谢两位殿下。嫔妾告退。”

刘公公脸色难看,却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青禾的搀扶下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我才敢回头。两位皇子已走远,刘公公带着人站在原地,身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

“小主,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青禾声音发颤,“那刘公公明显不怀好意。”

“我知道。”我握紧她的手,“快走,回宫。”

一路疾行,回到我所居的怡芳轩,关上院门,我才长长舒了口气。

“小主,您先歇着,奴婢去打水给您梳洗。”青禾道。

我点点头,走进内室,坐在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神惊惶,鬓发微乱。

今日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不是那莫名其妙的“字”提醒,若不是恰好遇见两位皇子……

等等。

那些字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尝试在脑中询问:你是什么?

没有反应。

我又想:那些字是谁写的?

依然没有。

但当我想到淑贵妃,想到那盒有问题的颜料时,眼前忽然又浮现出字来:

【淑贵妃现在很生气,计划失败了】

【她在骂刘公公办事不力】

【明天她会找别的机会整你】

【小心早上去给皇后请安的路上】

我猛地站起,碰翻了妆奁,珠钗脂粉散落一地。

“小主?”青禾端水进来,见状忙放下盆子,“您怎么了?”

“没事。”我强迫自己冷静,“不小心碰翻了,收拾一下就好。”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那些字时隐时现,大多是关于淑贵妃的动向和心思,偶尔也涉及其他宫人。我渐渐明白,这似乎是一种“预知”或“窥探”的能力,能让我看到别人心中所想,或是即将发生的事。

是天赐的机缘,还是妖邪作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这能力或许能保命。

05

第二日一早,我顶着乌青的眼圈起身梳洗。

“小主,您脸色不好,多敷些粉吧。”青禾担忧道。

我摇摇头:“不必,越寻常越好。”

按照宫中规矩,低位妃嫔每日需向皇后请安。我品级低微,排在末位,通常只是磕个头便退到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今日,从踏出怡芳轩开始,我便格外警惕。

眼前的字时隐时现:

【前方拐角有两个宫女在说你坏话】

【她们是李贵人宫里的】

果然,走过拐角,假山后传来低语:

“……昨儿个可真是大胆,竟敢跟贵妃娘娘穿一样的颜色。”

“听说贵妃娘娘很生气,怕是饶不了她。”

“活该,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也敢攀高枝……”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青禾气得脸色发白,想上前理论,被我拉住。

“不必理会。”我低声道。

继续往前走,快到坤宁宫时,眼前的字又出现:

【小心地上的鹅卵石,有三颗松动了】

我低头看去,宫道上的鹅卵石密密麻麻,看不出异常。但我还是放慢脚步,仔细避开那片区域。

刚走过,身后便传来“哎呀”一声。回头看去,一个低位宫嫔崴了脚,被宫女扶着,疼得眼泪汪汪。

“这路怎么……”她抱怨到一半,看见我,愣了愣。

我认出来,这是与我同住一宫的孙选侍,平日并无来往。

“孙姐姐没事吧?”我上前询问。

孙选侍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没事,多谢关心。”

一起走进坤宁宫,皇后尚未起身,众妃嫔在殿外等候。淑贵妃还没来,几位高位妃嫔聚在一处说话,我们这些低位妃嫔则散在四周。

王选侍悄悄挪到我身边,低声道:“林妹妹,昨晚……”

“昨晚多亏两位殿下解围。”我接过话头,不愿多谈。

“你可要小心。”王选侍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贵妃娘娘昨夜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茶具。”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平静:“多谢姐姐提醒。”

正说着,太监高唱:“贵妃娘娘到——”

淑贵妃在一众宫人簇拥下走来,依旧雍容华贵,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过,仿佛我不存在。

但眼前的字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淑贵妃心理活动:这小贱人,昨晚运气好】

【今日定要让她在皇后面前出丑】

【计划:请安时让人推她,撞翻香炉】

我脊背发凉。

坤宁宫正殿,皇后端坐上位,接受众妃嫔请安。轮到我们这些低阶宫嫔时,需依次上前磕头。

我排在靠后的位置,垂首等待。

轮到我了。

我上前三步,跪下磕头:“嫔妾林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皇后声音温和。

我起身,正要退下,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伸手抓住身旁的柱子,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滩油渍。

“林常在这是怎么了?”淑贵妃关切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嫔妾失仪。”我低头,“方才脚下打滑,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看了眼地上的油渍,眉头微皱:“来人,打扫干净。”

有宫女上前擦拭。淑贵妃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神却冷冰冰地扫过我。

眼前的字:

【淑贵妃:算你走运】

【下次不会这么便宜你了】

我退回原位,手心里全是冷汗。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我故意拖延,走在最后。出了坤宁宫,却见景王站在宫门外不远处,似乎在等人。

“林常在。”他主动开口。

我忙行礼:“见过景王殿下。”

“不必多礼。”景王走近两步,声音压低,“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我心头微暖,摇摇头:“谢殿下关心,嫔妾无事。”

“那身衣裳……”景王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是我考虑不周。那匹料子,原是皇兄赏赐,我以为淑贵妃不会用这个颜色,才赠予你。没想到……”

原来如此。

我恍然。难怪淑贵妃如此生气,她定是以为我故意用皇上赏赐的料子与她争锋。

“嫔妾明白,不怪殿下。”我低声道。

景王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道:“日后在宫中,多加小心。若有事……可托人传信给我。”

这话已逾矩了。

我心头一跳,不敢接话,只垂首道:“嫔妾谨记。若无他事,嫔妾告退。”

匆匆离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

回到怡芳轩,关上房门,我才松了口气。

“小主,景王殿下对您……”青禾小心翼翼。

“不可胡言。”我打断她,“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是。”

坐在窗边,我看着院中那株玉兰,思绪纷乱。

景王的心意,我并非毫无察觉。但这深宫之中,他是亲王,我是皇上的妃嫔,这份情谊注定是禁忌,是催命符。

更可怕的是淑贵妃。经此一事,她已将我视为眼中钉,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能依靠的,只有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能力”。

06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淑贵妃没有再找我麻烦,景王也没有再出现。我依旧每日去坤宁宫请安,安静地来,安静地走,像个透明人。

但我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眼前的字每日都会出现,大多是关于各宫妃嫔的琐碎心思,或是即将发生的小事。我渐渐摸出规律:这能力似乎与我的情绪有关。当我紧张、恐惧或强烈关注某人时,那些字就会出现,内容也多与我所想相关。

我也在尝试控制。比如,当我想知道某人的想法时,集中精神盯着那人,字就会出现。但若对方离得远,或是我精神不济,字就会模糊,甚至不出现。

这能力时灵时不灵,让我既依赖又不安。

这日午后,我在小书房临帖,青禾进来禀报:“小主,李贵人来了。”

我笔尖一顿。

李贵人,便是那日在御花园“偶遇”我,点出衣裳来历的那位。她父亲是正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位份比我高,平日并无往来,今日为何突然来访?

“请。”我放下笔,整理衣襟。

李贵人摇着团扇进来,笑盈盈道:“林妹妹好雅兴,在练字呢?”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我让座奉茶,“李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今日心里烦闷,出来走走,正好路过妹妹这儿,就进来坐坐。”李贵人打量着我的书房,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妹妹这儿书不少。”

“都是些杂书,让姐姐见笑了。”

李贵人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盯着盏中茶叶,忽然道:“妹妹可知,景王殿下要离京了?”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嫔妾久居深宫,不知外事。”

“也是。”李贵人笑了笑,“不过这事儿宫里都传开了。北境不太平,景王殿下主动请缨,要去戍边三年。”

三年。

我指尖微颤,端起茶盏掩饰。

“说起来,景王殿下对妹妹倒是格外关照。”李贵人似是无意道,“前些日子那匹云锦,可是难得的贡品。妹妹那身衣裳,穿着真好看,连皇上都多看了两眼呢。”

“姐姐说笑了。”我放下茶盏,“皇上那日并未留意嫔妾。”

“是吗?”李贵人挑眉,“可我听说,皇上昨儿个还问起林常在,说你的画不错,有空可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我猛地抬头。

眼前的字适时出现:

【李贵人在试探你】

【她想知道你和景王到底什么关系】

【她背后是德妃,德妃和淑贵妃不和】

【德妃想拉拢你对付淑贵妃】

原来如此。

我定了定神,淡淡道:“皇上日理万机,岂会记得嫔妾拙作。许是随口一提,当不得真。”

“妹妹太自谦了。”李贵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这深宫之中,想要站稳脚跟,光靠谨慎可不够。有时候,也得有人帮衬着。”

她回头看我,意味深长:“妹妹说是吗?”

“姐姐教诲的是。”我垂眸。

“好了,我也该走了。”李贵人走到门边,又停住,“对了,三日后太后在慈宁宫设宴,各宫妃嫔都要去。妹妹可要好好准备,说不定,是个机会呢。”

她说完,笑着离开了。

我站在房中,久久未动。

眼前的字还在:

【德妃递出橄榄枝了】

【太后宴会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淑贵妃一定会有所行动】

三日后,慈宁宫。

我特意选了一身藕荷色宫装,料子普通,样式简单,发髻上也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力求不起眼。

然而到了慈宁宫,才发现今日宴会非比寻常。

不仅后宫妃嫔全到齐了,几位皇子、亲王也在,连皇上都来了,正陪太后说话。

我坐在最末的位置,垂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宴席过半,太后忽然道:“今日一家人团聚,光是吃饭听戏也无趣。哀家听说,近来宫中学画的风气甚盛,不如让这些小辈们各自作画一幅,给哀家瞧瞧?”

众人纷纷应和。

太后又笑道:“哀家出个题,就画‘家’。不论身份,想画什么便画什么。画得好的,哀家有赏。”

太监们搬来桌案,铺上宣纸。皇子、亲王们纷纷起身,妃嫔中擅画的也参与其中。

我本想装傻,淑贵妃却忽然开口:“林常在的工笔花鸟甚好,不如也画一幅,让太后鉴赏鉴赏?”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我只好起身:“嫔妾遵命。”

走到桌案前,执笔沉思。

画什么?

“家”这个题目可大可小。皇子亲王们多画江山社稷,后妃们多画宫闱之乐。我若画花鸟,似乎不合题意;若画其他,又恐逾越。

正犹豫时,眼前浮现出字:

【景王在画边关风雪】

【五皇子在画御花园】

【淑贵妃在画母子嬉戏图,想表现贤良】

【德妃在画百子图,寓意多子多福】

【皇上在看景王的画,神色凝重】

我心中一动。

提笔,蘸墨,在宣纸右下角落笔。

不画山河,不画人物,只画一株老梅,枝干虬结,梅花点点。梅树下,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觅食,远处隐约有农舍炊烟。

很简单的一幅画,却透着宁静祥和。

画完,题上小字:寒梅映雪,炊烟袅袅,稚子绕膝,是为家。

搁笔,退到一旁。

太后一幅幅看过去,看到我的画时,停了停,笑道:“这画倒是别致。林常在,你来说说,为何这样画?”

我上前行礼:“回太后,嫔妾愚见,家不在大小,不在华贵,而在温暖安宁。寒梅傲雪,是风骨;炊烟袅袅,是生计;稚子绕膝,是天伦。有此三者,便是家。”

太后点点头,看向皇上:“皇帝觉得呢?”

皇上看着我的画,沉默片刻,道:“质朴了些,倒也有趣。”

这话听不出褒贬。

太后却笑了:“哀家喜欢。赏。”

太监端来赏赐,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我叩谢恩典,退回座位。能感觉到淑贵妃投来的目光,冰冷如刀。

宴席继续,我却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散席,随着人群退出慈宁宫。

刚走到宫道拐角,一个宫女匆匆走来,福身道:“林常在,景王殿下请您去御花园东侧凉亭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告。”

我心头一跳。

眼前的字浮现:

【宫女是淑贵妃的人】

【凉亭有陷阱】

【别去】

我盯着那宫女:“景王殿下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殿下只说务必请小主过去。”宫女低着头。

“我方才多饮了几杯,有些头痛,要回去歇息。”我淡淡道,“若殿下有事,可派人来怡芳轩传话。”

宫女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可是殿下说……”

“怎么,景王殿下的话是话,本常在的话就不是话?”我语气转冷,“还是说,你假传王爷旨意?”

宫女脸色一白,慌忙跪下:“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就退下吧。”我绕过她,径直离开。

走出很远,回头看去,那宫女还跪在原地,身影在宫灯下显得单薄。

“小主,刚才……”青禾欲言又止。

“回去再说。”我加快脚步。

回到怡芳轩,关上门,我才长舒一口气。

“小主,那宫女分明有问题。”青禾愤愤道,“景王殿下即便要见您,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派人来请,还选在御花园那种地方。”

“我知道。”我坐下,倒了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

淑贵妃这是要置我于死地。若我真去了凉亭,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捉奸在床?还是别的什么罪名?

这深宫,步步杀机。

07

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宫中传来消息:景王殿下三日后离京,前往北境。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私下流传:昨夜御花园有宫女与侍卫私会,被巡夜的太监撞见,那宫女已投井自尽。

青禾打听回来,脸色发白:“小主,那宫女……就是昨晚来找您那个。”

我手中的茶盏差点摔落。

“具体怎么回事?”

“说是那宫女与侍卫在凉亭私会,被人撞破,羞愤之下投了井。但奴婢听说……”青禾压低声音,“那宫女身上有伤,不像是自己投井,倒像是……”

她没说完,但我已明白。

杀人灭口。

若昨夜我真去了凉亭,那今日投井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宫女了。

我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眼前的字浮现:

【淑贵妃在清理痕迹】

【那个侍卫也被处置了】

【她暂时不会动你,但已在谋划下一步】

【小心你身边的人】

我猛地看向青禾。

青禾是我入宫时带来的丫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会背叛我吗?

不,不会。

我摇摇头,甩开这可怕的念头。

“小主,您怎么了?”青禾担忧道。

“没事。”我握住她的手,“青禾,这宫中,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小主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不会背叛您。”青禾眼圈红了。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三日后,景王离京。

那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我站在怡芳轩的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久久未动。

“小主,外头冷,进去吧。”青禾拿来披风。

我接过披风,裹紧,忽然道:“青禾,你说北境有多远?”

“奴婢不知,但听说要走上一个月。”

一个月。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归。

不,或许不该盼他归来。他是亲王,我是宫妃,本就不该有交集。

“回去吧。”我转身进屋。

刚坐下,太监来传旨:皇上召林常在御书房伺候笔墨。

我愣住了。

青禾又惊又喜:“小主,皇上召见!快,奴婢给您梳妆!”

“不必。”我按住她的手,“就这样去。”

刻意选了最素淡的衣裳,最简单的发髻,脂粉未施,来到御书房。

门口太监通传,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我低头进去,跪下磕头:“嫔妾林氏,参见皇上。”

“平身。”皇上坐在书案后,正在批阅奏折,“过来研墨。”

“是。”

我起身,走到书案旁,挽袖研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

我垂着眼,专注研墨,余光瞥见皇上正在批阅的奏折,是关于北境军务的。景王的名字赫然在列。

“你字写得不错。”皇上忽然开口。

我手一抖,墨汁溅出少许,慌忙跪下:“嫔妾失仪。”

“起来。”皇上语气平淡,“朕听说,你擅工笔?”

“略懂皮毛,不敢称擅。”

“那日太后宫中,你那幅画,朕看了。”皇上放下笔,看向我,“寒梅映雪,炊烟袅袅,稚子绕膝……你心中所求,便是如此?”

我心头剧震,垂首道:“嫔妾愚钝,只知寻常百姓家的安乐,让皇上见笑了。”

皇上沉默片刻,忽然道:“景王离京前,向朕求了一件事。”

我指尖收紧。

“他求朕,看顾你一二。”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许久,皇上才道:“你倒沉得住气。起来吧,继续研墨。”

“是。”

我起身,重新研墨,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怕什么?”皇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是朕的亲弟弟,你是朕的妃嫔,他能求你什么,你又值得他求什么?”

这话里的深意,让我遍体生寒。

“嫔妾与景王殿下,仅有数面之缘,殿下仁厚,许是怜悯嫔妾位卑,才多有关照。”我一字一句,谨慎道,“嫔妾心中,唯有皇上。”

皇上看着我,目光深沉,半晌,挥挥手:“退下吧。”

“嫔妾告退。”

我退出御书房,走出很远,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主!”青禾忙扶住我。

“回去。”我声音发颤。

回到怡芳轩,我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警告?

景王他……到底做了什么?

08

接下来的日子,我称病不出,每日只在怡芳轩静养。

淑贵妃没有再来找麻烦,德妃那边也没了动静。皇上那日后,也再未召见。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眼前的字每日都会出现,内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我渐渐发现,这能力不仅能“看到”别人的心思和计划,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

比如,三日后御花园的芍药会提前开放。

比如,五皇子会因骑马摔伤腿。

比如,南方会有水患的奏报传来。

这些信息零碎而模糊,我无法验证,也不敢声张。

直到这日,眼前的字忽然变得清晰而惊心:

【三日后戌时,淑贵妃会在自己宫中“小产”】

【她会栽赃给德妃】

【德妃将被打入冷宫】

【你也会被牵连,因为淑贵妃会指证你与德妃合谋】

我猛地站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小主?”青禾闻声进来。

“无事。”我强迫自己冷静,“去打听一下,德妃娘娘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青禾很快回来:“德妃娘娘一切如常,只是昨儿个去了钟粹宫探望淑贵妃,送了些补品。”

“补品……”我喃喃。

是了,淑贵妃“有孕”已三月,宫中皆知。德妃作为四妃之首,前去探望合情合理。

但若三日后淑贵妃“小产”,并指证德妃送的补品有问题,那德妃百口莫辩。而我,作为曾与德妃有过“往来”(李贵人的拜访)的低阶宫嫔,也很容易被牵连。

好毒的计。

我该怎么办?

去告诉德妃?她会信吗?我一个无宠的低阶宫嫔,空口白牙说淑贵妃要陷害她,她恐怕会以为我疯了。

不去说?三日后,德妃倒台,我也难逃一劫。

眼前的字还在滚动:

【淑贵妃根本没有怀孕】

【她是假孕争宠,借机除掉对手】

【太医是她的人】

【皇上很看重这个“孩子”】

假孕!

我心跳如鼓。若是假孕,那淑贵妃定然不会真的伤及自身,所谓的“小产”必有蹊跷。

有了。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日后,戌时。

宫中传来消息:淑贵妃小产了。

钟粹宫乱作一团,太医进进出出,皇上、皇后都赶去了。

我随着一众妃嫔赶到时,正听见淑贵妃凄厉的哭声:“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没了……”

殿内,淑贵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德妃跪在地上,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皇上脸色铁青。

淑贵妃的贴身宫女哭诉:“今日德妃娘娘送来血燕,贵妃娘娘用后不久便腹痛不止,接着就……就见了红。太医说,是血燕中掺了红花……”

“你血口喷人!”德妃厉声道,“本宫送的血燕绝无问题!”

“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皇后冷静道,“去将德妃送的血燕,还有熬煮的器皿,统统拿来。”

太监领命而去。

淑贵妃哭得梨花带雨:“陛下,臣妾知道德妃姐姐不喜欢臣妾,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您一定要为臣妾,为我们的孩子做主……”

皇上看着德妃,眼神冰冷。

德妃浑身颤抖:“陛下,臣妾没有!臣妾冤枉!”

眼看皇上就要发怒,我忽然跪下:“陛下,皇后娘娘,嫔妾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

淑贵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你?”皇上皱眉,“你有什么话说?”

“嫔妾略通医理。”我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平稳,“红花虽可致人小产,但需大量服用。且服用后,血色应为暗红,伴有血块。但方才嫔妾进殿时,见宫人端出的血水颜色鲜红,不似红花所致。”

淑贵妃哭声一顿。

太医忙道:“这位小主所言差矣,红花之效因人而异,血色鲜红也是有的。”

“是吗?”我看向太医,“那敢问太医,贵妃娘娘服用血燕是何时?腹痛是何时?见红又是何时?”

“这……贵妃娘娘是申时服用的血燕,酉时腹痛,戌时见红。”

“也就是说,从服用到发作,隔了一个时辰。”我慢慢道,“红花药性猛烈,若是大量服用,半个时辰内必会发作,岂会等上一个时辰?”

太医额头冒汗:“这……贵妃娘娘体质特殊……”

“还有一个问题。”我继续道,“红花气味浓烈,若是掺在血燕中,熬煮时便会散发出来。敢问熬煮血燕的宫人,可曾闻到异味?”

熬煮血燕的宫女慌忙跪下:“奴婢……奴婢没注意……”

“是没注意,还是根本没有?”我盯着她,“你若不说实话,便是欺君之罪。”

宫女吓得瘫软在地:“奴婢……奴婢没闻到……”

“陛下!”淑贵妃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尖锐,“林常在这是何意?难道臣妾会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德妃吗?”

“嫔妾不敢。”我叩首,“嫔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况且,嫔妾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有种药可让人出现小产之状,但并非真有孕,而是……”

“住口!”淑贵妃猛地坐起,脸色煞白。

皇上眼神一厉:“说下去!”

我伏地:“那药可让女子停经、呕吐、脉象如孕,但三月后必会‘小产’,且血色鲜红,与真正小产不同。只是此药罕见,知道的人不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上看向太医,声音冰冷:“李太医,你说,贵妃的脉象到底如何?”

李太医噗通跪下,浑身发抖:“陛下……陛下饶命!是贵妃娘娘逼臣这么说的!娘娘她……她根本没有身孕啊!”

“你胡说!”淑贵妃尖叫,“陛下,他陷害臣妾!臣妾真的有孕,是德妃,是林常在,她们合谋害了臣妾的孩子!”

“够了。”皇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淑贵妃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朕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身孕?”

淑贵妃嘴唇颤抖,泪如雨下:“臣妾……臣妾……”

“说!”

“没有……”淑贵妃瘫软在床上,面如死灰。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寒意:“淑贵妃假孕争宠,构陷妃嫔,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李太医欺君罔上,杖毙。相关宫人,一律严惩。”

“陛下!陛下饶命啊!”淑贵妃哭喊着扑上来,被太监拖开。

德妃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皇上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林常在……你很好。退下吧。”

“嫔妾告退。”

我退出钟粹宫,腿脚发软,被青禾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回到怡芳轩,关上门,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

眼前的字缓缓浮现:

【危机暂时解除】

【但皇上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知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下一个要对付你的,可能是他】

我心头一凉。

是啊,我今日表现太过。一个深宫妃嫔,怎会知道那种罕见的药?怎会如此镇定地拆穿骗局?

皇上会怎么想?

09

淑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后宫。

德妃逃过一劫,亲自来怡芳轩道谢,送来厚礼,我婉拒了。李贵人又来过几次,话里话外想拉拢,我也只虚与委蛇。

宫中局势微妙。淑贵妃倒台,德妃一家独大,其他妃嫔或依附,或观望。而我这个原本不起眼的林常在,一夜之间成了话题中心。

“听说了吗?林常在当众揭穿淑贵妃假孕,那叫一个厉害!”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这下可算是得罪死了淑贵妃一党,怕是不好过。”

议论纷纷,我充耳不闻,依旧每日请安,回宫闭门不出。

但我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皇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冷。偶尔在宫中遇见,他不再说话,只淡淡一瞥,便让我如坠冰窟。

眼前的字也证实了我的预感:

【皇上在查你】

【他怀疑你与宫外有联系】

【景王离京前见过你的事,他知道了】

果然。

这日午后,皇上身边的太监突然来传旨:命林常在即刻前往御书房。

我心中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来到御书房,皇上屏退左右,只留我一人。

“知道朕为何召你来吗?”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嫔妾不知。”我跪在地上。

“不知?”皇上轻笑,笑意未达眼底,“那朕提醒你。三个月前,景王赠你云锦。两个月前,你与他在御花园‘偶遇’五次。一个月前,他离京前夜,曾托人给你送信。林常在,你好大的胆子。”

我浑身冰凉。

原来他都知道。

“陛下明鉴。”我伏地,“景王殿下赠锦,是怜悯嫔妾位卑;御花园相遇,实属巧合;至于信……嫔妾从未收到过什么信。”

“是吗?”皇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我面前。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写着“林常在亲启”。

“这信,是从你怡芳轩的暗格里搜出来的。”皇上声音冰冷,“需要朕念给你听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封信,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搜了嫔妾的宫,想必也搜了景王府。那陛下可曾搜到,景王殿下书房中,与北境往来的密信?”

皇上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嫔妾说,景王殿下书房暗格中,有与北境将领往来的密信三封,内容涉及军务部署。”我一字一句道,“陛下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去查。暗格在书架第三排《孙子兵法》之后,机关是左转三圈,右转两圈。”

这是今早眼前浮现的字。起初我不明其意,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是救命的稻草,也是致命的毒药。

皇上死死盯着我,眼中杀意翻涌:“你如何得知?”

“嫔妾如何得知不重要。”我挺直脊背,“重要的是,陛下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嫔妾与景王是否私相授受,而是景王与北境,到底在谋划什么。”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更漏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许久,皇上才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嫔妾只是陛下的妃嫔。”我垂眸,“一个想活下去的妃嫔。”

皇上笑了,笑声中带着寒意:“好,很好。林晚,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告诉朕,你还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不闪不避:“嫔妾还知道,陛下暗中培植的影卫中,有三人是某位亲王的人。嫔妾还知道,三个月后南方水患,户部侍郎会贪墨赈灾银两。嫔妾还知道……”

“够了。”皇上松开手,背过身去,“你可知,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长。”

“嫔妾知道。”我叩首,“所以嫔妾愿用这些秘密,换一条生路。”

“你想要什么?”

“嫔妾想要出宫。”我抬起头,“不是以妃嫔的身份,而是以平民的身份。嫔妾愿远离京城,永不回来。”

皇上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朕凭什么信你?”

“陛下可以不信。”我平静道,“但陛下也可以验证。景王府的密信,影卫中的细作,南方水患……时间会证明嫔妾所言是真是假。届时,陛下再决定是否留嫔妾一命,也不迟。”

“你这是在威胁朕?”

“嫔妾不敢。”我再次伏地,“嫔妾只是求生。”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起来吧。”皇上忽然道。

我起身,垂首而立。

“你方才说的,朕会去查。”皇上走回书案后坐下,“在查清之前,你留在怡芳轩,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是。”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嫔妾明白。”

“退下吧。”

“嫔妾告退。”

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怡芳轩,我被软禁了。

宫门外多了侍卫,说是保护,实为监视。青禾急得团团转,我却很平静。

赌对了。

我用那些“预知”的秘密,换来了喘息之机。

接下来,就是等。

等皇上验证那些信息,等时间证明我的价值。

10

一个月后,景王府被查,搜出与北境往来的密信,景王被急召返京。

两个月后,皇上清洗影卫,揪出三名细作,全部处死。

三个月后,南方果然爆发水患,户部侍郎贪墨事发,抄家问斩。

一切,都如我所“说”。

这日,皇上再次召见我。

还是在御书房,但这次,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你究竟是何人?”他问,“这些事,你如何得知?”

“嫔妾也不知。”我如实回答,“三个月前开始,眼前偶尔会出现一些字,显示即将发生的事。起初嫔妾以为是幻觉,后来一一验证,才知是真的。”

“天赐之能?”皇上若有所思。

“或许是诅咒。”我苦笑,“知道得太多,并非幸事。”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道,景王回京途中遇刺,重伤昏迷。”

我心头一跳。

眼前的字适时浮现:

【景王遇刺是皇上安排的】

【但他没死,重伤是假,试探你是真】

【他在看你反应】

我垂下眼,掩去情绪:“嫔妾不知。”

“你担心他?”

“景王殿下是陛下的弟弟,嫔妾自然担心。”我答得滴水不漏。

皇上笑了:“林晚,你真是让朕……不知该如何处置。”

“陛下。”我跪下,“嫔妾愿以这项能力,为陛下效力。但求陛下,事成之后,放嫔妾出宫。”

“你想离开皇宫?”

“是。”

“为何?留在宫中,朕可许你荣华富贵,甚至……”他顿了顿,“后位。”

我摇头:“嫔妾不想要后位,只想要自由。”

皇上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可知,朕若放你走,便是纵虎归山。你这能力,若为他人所用……”

“陛下可赐嫔妾毒酒一杯。”我平静道,“嫔妾愿服下慢性毒药,定期回宫取解药。如此,陛下可安心,嫔妾也得自由。”

“你宁愿服毒,也要离开?”

“是。”

又是一阵沉默。

“好。”皇上终于开口,“朕答应你。但你要为朕做三件事。”

“陛下请讲。”

“第一,找出朝中所有有二心之人。”

“第二,助朕平定北境之乱。”

“第三……”皇上顿了顿,“为朕培养一支如你一般,有预知之能的暗卫。”

我心头一震。

前两件尚可,第三件……

“陛下,嫔妾不知这能力从何而来,也不知如何传授。”

“那就想办法。”皇上不容置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若你能做到,朕放你自由,并保你一世富贵。若做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嫔妾……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我抬头看天。

三年。

我要在这深宫,再待三年。

但至少,有了希望。

11

接下来的三年,我成了皇上手中最隐秘的刀。

借着“预知”之能,我助他清除朝中异己,平定北境叛乱,甚至预言了几次天灾,提前防范,救民无数。

朝堂之上,无人知晓我的存在。后宫之中,我也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林常在,深居简出,不与人来往。

只有皇上知道,每一份关键情报,每一次精准预判,都出自我的手。

我也在尝试“传授”预知之能。选了一批年幼的宫女太监,从小培养,观察他们是否会出现类似能力。三年下来,有三人偶尔能“看到”零碎片段,但远不如我。

皇上不太满意,但勉强接受了。

这三年里,景王醒了,但双腿残疾,再无争夺皇位的可能,被派去守皇陵。淑贵妃在冷宫中疯了,据说日日念叨着“孩子”。德妃成了皇后,但体弱多病,不常露面。

后宫新人换旧人,我已成了“老人”,越发无人注意。

三年之期将至。

这日,皇上召见我。

“三年了。”他看着我,“你做得比朕预期的更好。”

“谢陛下夸奖。”

“那三个孩子,朕会继续培养。”皇上道,“你……可以走了。”

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我走。

“不过,在走之前,朕要你服下这个。”皇上推过来一个小瓷瓶,“每月会有人送解药给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便性命无虞。”

我看着那个瓷瓶,笑了笑,拿起,打开,仰头服下。

毒药入喉,苦涩蔓延。

“你不怕朕骗你?”皇上问。

“陛下是天子,一言九鼎。”我放下瓷瓶,“况且,嫔妾若死,那三个孩子的能力未必能维持。陛下需要嫔妾活着,继续指导他们。”

皇上大笑:“林晚啊林晚,你真是朕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陛下谬赞。”

“去吧。”他挥挥手,“朕已为你安排好新身份,江南富商之女,父母双亡,继承家业,足够你富足一生。”

“谢陛下。”

我跪下,行了大礼。

转身离开时,皇上忽然道:“林晚。”

我回头。

“若当年,朕先遇见你,会如何?”

我笑了:“陛下,这世上没有如果。”

走出皇宫的那天,天空很蓝。

我换上了寻常女子的衣裳,坐上了南下的马车。青禾跟着我,也服了毒,但我承诺,会为她寻到解药。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红墙金瓦,深宫重重。

那里葬送了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天真。

但也给了我新生。

“小姐,咱们去哪?”青禾问。

“江南。”我放下车帘,“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马车渐行渐远,将那座吃人的宫殿,永远抛在身后。

我知道,身上的毒是枷锁,皇上的眼线会一直跟着我。

但至少,我自由了。

至少,我可以走在大街上,看人来人往,看烟火人间。

而不是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天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爱我的人,偶尔垂怜。

“小姐,您笑什么?”青禾好奇。

“笑我自己。”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也笑这命运。”

命运给了我预知的能力,却夺走了我的平凡。

但没关系。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尾声

三年后,江南,扬州。

我坐在临湖的茶楼里,听雨品茶。

窗外细雨蒙蒙,湖面烟波浩渺。隔壁桌的客人在议论京城大事:

“听说了吗?皇上立太子了,是德妃……哦不,皇后娘娘所出的大皇子。”

“北境也平定了,边疆至少能安稳十年。”

“咱们皇上真是明君啊……”

我笑了笑,抿了口茶。

“小姐,家里来客人了。”青禾上楼来报。

“谁?”

“说是京城来的,姓萧。”青禾压低声音,“坐着轮椅。”

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总结

深宫之中,鹅黄襦裙的巧合撞色,竟成为了一场生死较量的开端。林晚从惶恐不安的小常在,到凭借神秘预知能力在帝王心术与后宫倾轧中周旋求生,最终以智慧和决绝换取自由之身。这条逆袭之路布满陷阱与杀机,却也见证了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无常。当高墙远去,江湖在望,新的故事才正要开始,而过往的羁绊,依然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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