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八十二岁,住在老城区的一楼小房子里,儿女都孝顺,隔三差五来看我,身边也有几个聊了一辈子的老姐妹。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八十岁是个遥不可及的年纪,是电视里头发全白、坐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模糊影子,总以为自己老了也能精神抖擞,能走遍想去的地方,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可真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人生前八十年是一路往前冲、不停索取、不停争抢的过程,后十年,却是一路往回退、慢慢放手、慢慢接受的过程。我跟身边同龄的老伙计们聊过,不管这辈子是富贵还是清贫,是风光还是平淡,到了八十岁这道坎,几乎所有人都逃不开这五个现状。以前我也纠结过、难过过、不甘心过,折腾了好几年才慢慢懂了,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能坦然接受自己失去什么。
第一个逃不开的现状,是身体慢慢不听使唤,再也由不得自己逞强。
年轻的时候,我扛着几十斤的米面能一口气上五楼,熬夜赶工、带孩子连轴转几天都不觉得累,头疼脑热睡一觉就好,从来没把身体当回事。那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身子骨是铁打的,怎么造都没事。可过了八十岁,身体就像一台用了几十年的老机器,零件挨个出问题,没有一处是顺当的。
以前我最爱逛菜市场,能从头走到尾,挑挑拣拣半天不觉得累;现在走不了两百米,就喘得心慌,腿沉得像灌了铅,稍微站久一点,腰就疼得直不起来。眼睛花了,看报纸要戴老花镜,出门连对面人的脸都看不清楚;耳朵背了,别人说话要凑到耳边大声喊,经常听岔了话,闹不少笑话。血压、血糖天天要盯着,药一把一把地吃,顿顿都不能落下,以前爱吃的甜的、咸的、辣的,全都碰不得,连吃口喜欢的红烧肉,都要小心翼翼尝两口。
我以前最不服老,总觉得自己还能跟年轻时一样,直到去年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连翻身都要靠儿女帮忙,才彻底认清楚:人老了,身体真的不由人。再也不能逞强,再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以前看不起的“小心谨慎”,成了晚年生活的常态。后来我慢慢想通了,身体陪了我一辈子,辛苦劳累了一辈子,老了出毛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用旧的衣服会破、用久的杯子会裂,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能走就慢慢走,能吃就清淡吃,不折腾、不逞强,好好跟自己的身体和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温柔。
第二个逃不开的现状,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孤独成了日常。
人这一辈子,一路走一路遇见,小时候有玩伴,年轻时有同事、朋友,成家后有爱人、亲人,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从来没觉得孤单过。我这辈子朋友不少,年轻的时候经常凑在一起吃饭、聊天、逛街,谁家有难事都互相帮衬,那时候总以为,这些人能陪我一辈子。
可到了八十岁才发现,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发小,走了大半;年轻时一起打拼的老同事、老朋友,每年都能听到离世的消息;就连跟我相伴了一辈子的老伴,也先走了七年。现在翻一翻手机里的通讯录,能随时打电话聊聊天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儿女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工作,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围着我转,就算天天来看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我。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在家,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楼下的树,听听收音机,一整天说不上十句话。有时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空落落的,忍不住掉眼泪,觉得孤单得慌。我也见过不少老伙计,因为受不了孤独,天天跟儿女闹脾气,要么就胡思乱想,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后来我慢慢明白了,人这一辈子,终究是要学会跟自己相处的。父母会先走,爱人会别离,朋友会离散,就连儿女,也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孤独不是晚年的惩罚,而是每个人最终的归宿。与其盼着别人陪,不如学会自己哄自己开心,养养花、听听戏、翻翻老照片,把一个人的日子,也过得安稳踏实。
第三个逃不开的现状,是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慢慢就忘了。
年轻的时候,我记性好得很,亲戚朋友的生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过目不忘,账目、琐事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出岔子。那时候总嘲笑老人“丢三落四”,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样。可真到了八十岁,才知道忘事是根本躲不开的事。
有时候手里拿着钥匙,却满屋子找钥匙;刚跟儿女说完的事,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明明想去厨房倒杯水,走到厨房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年轻时候的大事小情记得清清楚楚,可昨天吃了什么饭、刚才有没有吃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时候因为忘事,自己跟自己生气,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有一次,我把给孙子准备的红包藏起来,转头就忘了藏在哪,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急得哭了出来,儿女劝了我好久。后来我慢慢释怀了,记性不好,其实也是岁月给我们的一种温柔。它让我们慢慢忘了那些难过的事、委屈的事、放不下的恩怨情仇,忘了年轻时的争强好胜,忘了那些让自己伤心痛苦的过往。人老了,记不住那么多事也没关系,不用强迫自己什么都记得,忘了烦恼,才能留住快乐;放下过往,才能轻松过日子。糊涂一点,健忘一点,晚年反而更自在。
第四个逃不开的现状,是对很多事再也没了热情,只想图个安稳清净。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爱凑热闹,爱争输赢,爱面子,爱攀比。别人有的,自己也想有;别人争的,自己也不想输。为了工作升职,为了孩子前途,为了人情往来,一辈子都在忙忙碌碌,一辈子都在争抢计较,从来没停下来过。
那时候喜欢热闹,家里人越多越开心,喜欢走亲访友,喜欢跟人聊家长里短,喜欢凑各种热闹,生怕自己被落下。可到了八十岁,心态彻底变了。再也不想跟人攀比谁家孩子更有出息,再也不想计较谁对谁错、谁亏谁赚,再也不想凑那些没用的热闹,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的是非,不想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情往来。
以前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一堆亲戚,我忙前忙后做饭招待,累得腰酸背痛也觉得开心;现在家里人多了,就觉得吵得慌,心慌气短,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就想每天吃口热乎饭,睡个安稳觉,晒晒太阳,没人打扰,没有是非,没有烦心事。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最后才发现,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不是名不是利,不是面子不是排场,而是安稳和清净。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应付任何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晚年最大的幸福。
第五个逃不开的现状,是慢慢接受自己的平凡,放下所有的不甘心。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很多梦想,有过很多不甘心。总觉得自己能做成一番大事,能过上更风光的日子,总觉得自己的孩子能出人头地,能比别人都强。一辈子都在为了梦想奔波,为了不甘心较劲,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平淡的样子。
看着身边有人发了财、有人当了官,心里也会羡慕,也会埋怨自己没本事,埋怨命运不公平,一辈子都在纠结,一辈子都在遗憾,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太多不如意,太多没完成的事,太多放不下的不甘心。可到了八十岁,回头看看这一辈子,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酸甜苦辣都尝遍了,才彻底明白,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平凡的普通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光宗耀祖的本事,日子平平淡淡,生活普普通通,这才是人生的常态。年轻时候觉得天大的事,天大的遗憾,天大的不甘心,到了这个岁数,都不值一提了。自己平平安安活了八十多岁,儿女健健康康,家庭和和气气,没有大灾大难,就是最大的福气。不用再跟自己较劲,不用再遗憾过去,不用再不甘心平凡,平凡的一生,也值得被好好善待。接受自己的普通,放下所有的执念,才能活得坦然,活得舒心。
人这一辈子,从出生到长大,从年轻到衰老,是谁都逃不开的自然规律。八十岁后的这五个现状,不是命运的刁难,而是人生给我们的最后一堂课:学会接受,学会放下,学会坦然。
接受身体的衰老,接受身边的孤独,接受记性的减退,接受生活的平淡,接受自己的平凡。不纠结过往,不焦虑未来,不勉强自己,不为难他人。
好好活着,认真珍惜当下的每一天,就是对自己这一生,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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