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31州联手支持，最高法院却犹豫了：这事对老百姓来说太复杂

美国最高法院周一在庭审中释放出一种倾向：法院很可能允许执法部门继续申请调取犯罪现场附近手机位置历史数据的搜查令，但大法官们同时也在反复追问，政府究竟应当在多大程度上保护美国民众的隐私。

这起源自弗吉尼亚州的案件，争议焦点是所谓“地理围栏搜查令”。这类搜查令曾被用于抓捕一名银行劫匪。庭审中，部分大法官似乎在寻找折中间案。多名大法官都对双方提出了带有质疑意味的问题，但没有人明确表示应当全面禁止这类搜查令。

随着智能手机日益普及、各类应用持续追踪用户行踪，最高法院再次介入一个数字时代的核心问题：美国宪法第四修正案关于禁止“不合理搜查与扣押”的规定，究竟应如何适用于数字空间。这一裁决受到各州总检察长高度关注，因为它将直接影响调查人员今后获取位置数据的难易程度。

过去二十年里，地理围栏搜查令已成为执法部门的重要工具。最基本的做法是，警方可以借此识别在特定时间段内出现在某一地理范围内的手机。

这类数据对调查人员而言价值极高。在犯罪嫌疑人身份原本无法确认的案件中，它能帮助警方形成侦查线索。也正因如此，一个跨党派、覆盖范围广泛的州政府联盟已敦促最高法院维持这类搜查令的合法性。

但民权倡导者认为，地理围栏搜查令会把无辜者卷入数字化“拖网式搜查”，让政府拿到所有“恰好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人的数据。他们主张，只要政府调取某一范围内所有人的数据，这种做法本质上就是宪法所禁止的“概括式搜查令”。

在周一的庭审中，法官艾米·科尼·巴雷特概括了最高法院目前的犹疑。她对代表支持执法部门获取位置数据一方出庭的美国副总检察长埃里克·费金说，虽然费金把对方立场形容为“最大化”，但“政府这一边的立场，也存在朝另一个方向走向最大化的风险”。巴雷特在庭审另一环节还说：“坦率讲，从用户角度看，这件事似乎非常复杂。”

这起提交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名为“查特里诉美国案”，起因是2019年弗吉尼亚州米德洛锡安一家联邦信用合作社遭抢劫。监控录像显示，劫匪作案时使用了一部手机。随后，一名侦探向谷歌申请了一份地理围栏搜查令，要求提供案发前后一小时内、该信用合作社周边150米范围内的设备信息。

谷歌最初根据搜查令提供了匿名化数据。随后，这名侦探又申请并获得了9名用户的更多位置数据。最后，他在没有额外申请搜查令的情况下，又拿到了其中3名用户的去匿名化信息。

尽管谷歌此后已调整位置历史数据的存储方式，以限制地理围栏搜查令的适用，但其他应用和科技公司仍在收集这类数据。查特里的律师认为，地理围栏搜查令等于为当局打开了一扇门，使其可以在某个特定时间，要求调取某一敏感地点内所有人的信息，比如堕胎诊所或政治大会现场。

查特里的律师亚当·尤尼科夫斯基对法庭表示：“这份搜查令授权政府命令谷歌搜索每一个人的账户，从中找出身处地理围栏范围内的人。这就是概括式搜查令。”

最高法院上一次就第四修正案与手机问题作出重大裁决是在2018年。当时，大法官们裁定，执法部门通常必须先取得搜查令，才能获取手机连接基站时产生的位置数据。法院当时指出，这类数据仅因人们持有手机就会产生，而手机如今已成为参与社会生活的基本要素。

与此相对，特朗普政府主张，位置历史数据不受第四修正案保护，因为用户在打开手机定位追踪功能时，属于自愿将这些信息分享给谷歌和其他科技公司。既然这些信息是在用户同意下交出的，用户就不再对其享有合理的隐私期待。

费金说：“本案申请人实际上是在要求对第四修正案作出前所未有的改造，把它变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用来保护他明确同意让谷歌创建、保存并使用的公共行动记录。”

共有31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向法院提交意见书称，只要具备“合理根据”并且范围经过适当限定，地理围栏搜查令甚至可能比许多传统侦查手段更精准。意见书敦促大法官不要一刀切地禁止这类搜查令。

签署这份意见书的州总检察长横跨美国政治光谱，包括亚拉巴马州、阿拉斯加州、阿肯色州、亚利桑那州、佐治亚州、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艾奥瓦州、堪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马里兰州、缅因州、密歇根州、明尼苏达州、密西西比州、密苏里州、蒙大拿州、内布拉斯加州、新泽西州、新墨西哥州、纽约州、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俄克拉何马州、宾夕法尼亚州、南卡罗来纳州、南达科他州、田纳西州、得克萨斯州、犹他州和华盛顿州。

这些州在意见书中写道，在犯罪实施者身份尚不明确时，地理围栏搜查令可以产生关键线索。意见书认为，当嫌疑人身份不明，但涉嫌违法行为与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密切相关时，位置数据是目前可用于发现线索的最狭窄、也最有针对性的工具之一。意见书写道：“本院应当明确，宪法并未从根本上禁止这类侦查方法。”

谷歌在提交给法院的意见书中表示，地理围栏搜查令会造成侵入性搜查，而且范围过宽。该公司称，地理围栏搜查在其性质上就存在较高风险，可能一次性把数以千计的无辜用户卷入其中。

谷歌认为，即便地理范围很小、时间窗口很短，也可能覆盖数十万人。执法部门设定的地理围栏参数，往往不止包括犯罪发生地点本身，还会把私人住宅、公寓、政府建筑、酒店、礼拜场所和繁忙道路一并纳入。

谷歌律师写道，公司对查特里案中的这份搜查令是否符合第四修正案不持立场。

不过，意见书同时表示：“谷歌坚信，鉴于位置历史数据具有私人属性，执法部门要获取这类数据，必须先取得搜查令。”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教授奥林·克尔是美国研究第四修正案最知名的专家之一。他在庭审结束后预测，大法官们很可能会认定，地理围栏搜查令可以通过合宪方式起草。

不过，他不确定法院是否会进一步裁定：在本案中，用于识别查特里手机的地理围栏检索行为，本身是否构成第四修正案意义上的“搜查”。

克尔在社交媒体上写道：“他们很可能会说，地理围栏搜查令必须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受到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