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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大会上,小师妹抢先给珩海磕了头,我扭头指向活了千年的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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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清澜师姐,对不住了!”

清脆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在肃穆的拜师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抬头,只见那道粉色身影已抢先一步跪在白衣仙尊珩海面前,额头“咚”一声磕在青石地上,声音响得让满殿宾客都侧目。

“弟子林婉儿,仰慕珩海仙尊已久,今日愿拜入仙尊门下,恳请仙尊收我为徒!”

她说完还侧过头,朝我眨了眨眼,眼中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林婉儿不是才入门三年吗?怎么敢抢在清澜前面?”

“听说清澜为了拜入珩海仙尊门下,准备了整整十年啊……”

“十年苦功,被人截胡了,啧啧。”

我站着没动,目光从林婉儿得意的脸上移开,扫过珩海仙尊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掠过掌门和其他长老们或惋惜或看戏的眼神。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转过身,抬起手,指向大殿最高处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位置——

那个睡了千年、据说修为早已停滞不前、全宗门都当他是个吉祥物的老祖宗。

“我,”我的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里,“要做你的徒弟。”

01

死寂。

真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能听见旁边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殿外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瞪大眼睛看着我,又看看我手指的方向——那个坐在最高处紫檀木椅上的身影。

那位老祖宗,道号“长明”,据说已经活了整整一千三百岁。在我入门这十年里,见过他醒着的次数不超过三次,每次都是在宗门大典上,他坐在这里打瞌睡。

此刻,他依然闭着眼,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

“胡闹!”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掌门玄真子,他白须抖动,脸色涨红:“清澜,拜师大会岂是儿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弟子很清楚。”我没有收回手,目光依然锁定在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上,“弟子要拜长明老祖为师。”

“你疯了?”珩海仙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清澜,我知你心有不甘,但此举未免太过荒唐。长明老祖已千年未收徒,且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懂。

长明老祖,活的久是久,但修为据说在八百年前就停滞在化神初期了。这八百年,宗门里化神期的都有了三位,炼虚期的掌门也快突破了,只有这位老祖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修为不长,也不死,就这么耗着。

宗门上下,早就把他当个吉祥物供着。

拜他为师?那不等于自断仙路吗?

“清澜师姐,你这是何必呢?”林婉儿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能听到,“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也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呀。拜长明老祖,那你这辈子……”

“关你屁事。”

我四个字把她堵了回去。

林婉儿脸色一白,眼圈瞬间红了,转头看向珩海仙尊:“师尊,师姐她……”

“我不是你师尊。”珩海冷冷道,“我还没答应收你。”

林婉儿这下真的要哭了。

我没理会那边的闹剧,抬脚朝大殿高处走去。青石台阶一共九十九级,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两旁的弟子、长老、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我移动,像看一个疯子,或者说,一个即将走向自我毁灭的傻子。

走到第七十三级时,我停了下来。

因为那位一直闭着眼的老祖宗,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像千岁老人该有的浑浊,反而清澈得过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时光都磨不灭的沧桑。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好奇?

“小丫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你确定要拜我为师?”

“确定。”我说。

“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头盘旋了十年、却从不敢与人言的话:

“修为算什么,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全场哗然。

“放肆!”

“荒唐!”

“这等言论简直有辱仙门!”

斥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却只盯着长明老祖的眼睛。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不闪不避。

然后,我看到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

“有意思。”长明老祖慢慢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个摆设,而像个真正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老怪物,“上一次有人说类似的话,还是九百年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斥责声不知为何渐渐低了下去。

“那时,说这话的人,后来活了八百岁,飞升了。”

大殿再次安静。

“而你,”长明老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你能活多久?”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布满裂痕,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碎掉。

“这是……”掌门玄真子眯起眼睛。

“窥天镜的碎片。”我说,“三年前我在后山禁地边缘捡到的。”

“什么?!”

这下连几位太上长老都坐不住了。

窥天镜是宗门至宝,千年前破碎后散落各方,每一片都蕴含着窥探天机的力量。宗门找了八百年,也只找回三片。

“你怎么不早交出来?”执法长老厉声道。

“因为我要用这个,换一个机会。”我握紧铜镜碎片,看向长明老祖,“老祖,这枚碎片能助您窥探一次天机,或许能解开您修为停滞之谜。作为交换,请您收我为徒。”

长明老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说:“过来。”

我走上最后二十六级台阶,来到他面前,跪了下来。

没有犹豫,额头触地。

“弟子清澜,拜见师尊。”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长明老祖笑了。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很淡,但确实在笑。

“起来吧。”他说,“从今日起,你是我长明此生第二个弟子。”

他伸手,枯瘦的手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没入我的眉心。

刹那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了——不,不是苏醒,是一直都在,只是被一层又一层的枷锁禁锢着,此刻,第一道枷锁,碎了。

“这是……”我震惊地抬头。

“拜师礼。”长明老祖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你既送我窥天镜碎片,我便还你一道‘破障’。你体内有七道先天封印,今日解了第一道。剩下的,看你自己造化。”

先天封印?

我愣住了。我自小修炼缓慢,所有人都说我资质平庸,难道……

“不可能!”台下,珩海仙尊失声道,“她若有先天封印,我怎会看不出?”

“因为你眼瞎。”长明老祖打了个哈欠,说出来的话却让全场倒吸冷气,“化神中期很了不起么?八百年前我杀过的化神,比你见过的都多。”

珩海仙尊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长明老祖又看向我手中的铜镜碎片,随意一招手,那碎片便飞入他掌心。他把玩着碎片,突然问:“小丫头,你为什么要活久一点?”

我沉默片刻,低声道:“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父母陨落的真相。”我抬起头,眼中是十年未曾熄灭的火焰,“他们不是意外陨落,是被人害死的。我要活得够久,久到找出凶手,久到看着他们付出代价。”

长明老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只是说:“那就好好活着吧。从今天起,搬到后山禁地旁的长明峰来,那里清静,适合你这种……想活很久的人。”

“弟子遵命。”

我站起身,转头看向台下。

林婉儿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珩海仙尊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掌门和其他长老表情各异,有惋惜,有不解,也有……忌惮?

忌惮什么?忌惮我这个刚刚拜了个“废物”师尊的傻瓜?

不,他们忌惮的,是长明老祖刚才那句话。

“八百年前我杀过的化神,比你见过的都多。”

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就算修为停滞,真的就只是个吉祥物吗?

我忽然觉得,我这个看似荒唐的决定,或许……没那么糟糕。

02

拜师大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回到自己住了十年的小院,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修炼笔记,一些零碎丹药,一个包袱就装下了。

“清澜师姐。”

院门口传来声音,是林婉儿。

她没带随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那张娇俏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有事?”我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师姐,你……你真的要去长明峰?”她走进院子,声音压低,“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吗?后山禁地边缘,灵气稀薄不说,还常有妖兽出没。长明老祖八百年没正经过问宗门事务了,他根本不会教你什么。你这一去,仙路就真的断了。”

我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系紧包袱,这才转身看她。

“林婉儿,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一愣:“三、三年啊。我入门时就是师姐带我的。”

“三年。”我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两件事。”

“……什么?”

“第一,别人抢我的东西。”我慢慢走到她面前,“第二,抢完之后还假惺惺来关心我。”

林婉儿脸色一白:“师姐,我不是……”

“你是不是,你自己清楚。”我打断她,“拜师大会前一个月,你就开始频繁往珩海仙尊的凌云峰跑,送灵茶,请教问题,甚至‘不小心’在他面前展露你新学的‘水月剑法’——那套剑法,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从藏经阁三层找到的残卷补全的,对吧?”

她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慌乱。

“我、我只是仰慕仙尊……”

“仰慕到要把我的成果说成你自己的?”我笑了,“林婉儿,我不是傻子。你故意接近珩海,故意在拜师大会上抢在我前面磕头,不就是为了让我难堪,让我在情急之下做出错误决定吗?”

“现在,如你所愿了。”

我背起包袱,从她身边走过。

“所以,收起你那套。从今天起,你我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是——”

我在院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提醒你一句。珩海那个人,心思深得很。你以为攀上了高枝,说不定哪天,那根枝就断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煞白的脸色,径直走出了这座住了十年的小院。

长明峰在宗门最深处,紧挨着后山禁地。

说是“峰”,其实更像一座荒山。山路崎�难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过了。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半山腰看到一座……茅草屋?

不,仔细看,那不是茅草屋,只是外表破旧了些,实际上是用某种黑色木材搭建的,虽然年久失修,但框架依然稳固。

屋前有片空地,种着些不知名的草药,长势倒是不错。

长明老祖——现在该叫师尊了——正坐在屋前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我给他的那枚窥天镜碎片,对着月光仔细端详。

“来了?”他没抬头。

“弟子见过师尊。”我放下包袱,恭敬行礼。

“嗯。”他应了一声,还是没看我,“屋子东边有间空房,自己收拾。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去后山寒潭挑十担水,把这片药田浇了。”

我怔了怔:“挑水……浇药田?”

“怎么,不愿意?”他终于抬起头,月光下那张脸看起来竟然不那么苍老了,反而有种奇特的生机。

“弟子不敢。”我连忙道,“只是……师尊,弟子是来修仙的。”

“修仙就不用吃饭喝水了?”他反问,“修仙就不用浇地了?再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在我肩头一点。

“噗通”一声,我毫无防备地跪倒在地,只觉得身上像突然压了一座山,连呼吸都困难。

“你体内的先天封印,是‘七绝封灵锁’。这种封印极其阴毒,会随着你修为提升而不断吸收你的灵力,反哺给施术者。你修炼越快,封印吸得越狠,直到把你吸干为止。”

我趴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所、所以我才修炼这么慢……”

“不是慢,是你的灵力八成以上都被封印吸走了。”长明老祖收回手,压力骤然消失,“挑水浇地,用的是纯体力,不动用灵力。这样你才能慢慢适应解开封印后的身体,同时避免封印继续吸收你的力量。”

我艰难地爬起来,大口喘气。

“师尊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封印吗?”

“知道。”长明老祖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但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太弱。”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告诉你,等于让你去送死。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下我三招,我再考虑要不要说。”

三招?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问:“师尊,您真的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吗?”

长明老祖脚步一顿。

“小丫头,不该问的别问。”他走进屋里,声音飘出来,“早点睡,明天挑水。十担,一担不能少。”

门关上了。

我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许久,弯腰拾起包袱。

东边的房间确实空了很久,积了厚厚一层灰。我用了半个时辰才打扫干净,铺好床铺,躺下时已是子时。

但睡不着。

今天的经历太魔幻了。拜师大会被截胡,一气之下拜了个千年老祖,结果发现自己体内有先天封印,而这位看似废物的师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还有那枚窥天镜碎片……他真的能用它窥探天机吗?

我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那片光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影子,是光本身在动——不,是月光在流动,像水一样,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流向主屋的方向。

流向师尊的房间。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如纱,笼罩着整座长明峰。而在那片银色光辉中,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师尊盘膝坐在屋前空地上,那枚窥天镜碎片悬浮在他面前,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月光被牵引着,如涓涓细流汇入碎片,而碎片中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不,没有冲天际,而是在到达某个高度后,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四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重新洒落。

那些光点没有落地,而是漂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渐渐组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我看不清画面里是什么,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浩瀚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窥天镜碎片的力量。

原来,师尊真的在用它窥探天机。

那么,他在窥探什么?他自己的修为停滞之谜?还是别的什么?

我正想着,突然,那些光点组成的画面猛地一震,然后像镜子一样碎裂开来。碎片四溅,其中一小片,竟直直朝我飞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光点没入我的眉心。

冰凉。

刺骨的冰凉,从眉心瞬间蔓延到全身。

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血色。

漫天的血色,染红了苍穹。尸山血海,无数修士的尸体堆积成山,而在那座尸山的最顶端,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背对着我的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身滴着血。在他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面容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是我熟悉的人。

是我父母。

我想看清那黑袍人的脸,但画面开始模糊、破碎。

最后时刻,他忽然转过头——

“噗!”

一口鲜血喷在窗纸上。

不是我的,是师尊的。

我猛地回过神,只见师尊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咳血。那血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窥天镜碎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光散去,又变回了那块布满裂痕的破铜镜。

“师、师尊!”我推开门冲出去。

“别过来!”他厉声喝止,声音嘶哑,“回屋去!关上窗,蒙上被子,睡觉!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出来!”

“可是您——”

“回去!”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我身体一僵,竟不由自主地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窗,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但我没睡。

我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咳嗽声持续了很久,渐渐低下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师尊在收拾什么。再然后,是脚步声,朝我房间走来。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

然后,我听到他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啊……”

“小丫头,你的命,比我想的还要苦。”

脚步声远去。

我躺在被子里,浑身冰凉。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血色,那两具尸体,还有那个黑袍人……

那是窥天镜碎片让我看到的未来吗?

还是……过去?

03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钟声吵醒的。

不是长明峰的钟,是主峰玄天峰的警钟。一连九响,代表着宗门有大事发生。

我匆匆穿衣出门,发现师尊已经坐在屋前的石凳上喝茶了。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仿佛昨晚咳血的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醒了?”他瞥了我一眼,“去挑水吧。十担,记得。”

“师尊,警钟九响,是出什么事了?”我问。

“能有什么事。”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无非是哪个不长眼的,闯了后山禁地,触动了禁制罢了。”

后山禁地?

我心头一跳,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尸山血海,黑袍人……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看。”师尊放下茶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这种废物师徒,去了也是添乱。赶紧挑你的水去,别想偷懒。”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拿起墙角的木桶和扁担,往后山寒潭走去。

寒潭在长明峰背面,是一处终年寒气森森的水潭。潭水冰冷刺骨,据说炼气期弟子下去泡一炷香时间都会冻伤。

我现在的修为是筑基初期——或者说,表面上是筑基初期,实际因为封印的缘故,能调动的灵力也就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十担水,每担两桶,就是二十桶。

我咬着牙,一桶一桶地打水,再一桶一桶地挑回药田。等浇完十担水,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而我整个人累得几乎散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太慢了。”师尊不知何时出现在药田边,皱着眉,“二十桶水,浇了三个时辰。照这个速度,这片药田浇完,菜都凉了。”

“弟子……尽力了。”我喘着粗气。

“尽力?”他走过来,突然在我背上拍了一掌。

“噗——”

一口淤血喷出来,落在地上竟冒着丝丝寒气。

“寒潭水至阴至寒,你修为不够,强撑着挑水,寒气已经侵入经脉了。”师尊收回手,淡淡道,“盘膝坐下,我教你一套呼吸法,以后挑水时运转,可抵御寒气,还能锻炼体魄。”

我依言坐下。

“闭眼,静心,听我说。”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天地有灵,灵分阴阳。寒潭之水,阴中之阴。欲御其寒,当以阳和……”

他说的是一套很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但配合着特定的经脉运转路线,竟让我体内那股刺骨的寒意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等我再睁开眼,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身上的酸痛感消失了大半,精神也好了许多。

“多谢师尊。”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急着谢。”师尊摆摆手,“这只是开始。从明天起,挑水之前,先去后山瀑布下站一个时辰。不用灵力,纯用肉身扛。”

瀑布下站一个时辰?

我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怕了?”

“不怕。”我摇头,“只是弟子不解,这些……真的对修炼有帮助吗?”

“修炼?”师尊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丫头,你以为修仙是什么?是天天打坐吸收灵气?是学几套炫酷的剑法法术?不,那只是最表面的东西。”

他转身,望向远处的玄天主峰,那里钟声已经停了,但隐约还能看到几道剑光在天空穿梭,显然事情还没完。

“真正的修仙,修的是命。”他说,“与天争命,与人争命,与自己争命。你命中有七道枷锁,我教你的,是如何在枷锁中活下去,活到有力量打破枷锁的那一天。”

“那要多久?”我问。

“看你自己。”师尊回头看我,“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一辈子都打不破。”

我沉默了。

“后悔了?”他问。

“不后悔。”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要能活到找出真相的那一天,多久我都等。”

师尊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

“那就继续挑水吧。今天再加五担,浇西边那片新开的地。”

就这样,我的“修仙”生涯,从挑水浇地开始了。

每天卯时起床,先去后山瀑布下站一个时辰,然后挑十五担水浇药田。下午师尊会教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是剑法也不是法术,而是如何辨认草药,如何调配最简单的金疮药,如何在山里设陷阱抓野兔,甚至……如何生火做饭。

“修仙之人,辟谷就行了,学这些做什么?”我忍不住问。

“辟谷?”师尊正在教我怎么烤兔子,头也不抬,“那是金丹期以后的事。你现在才筑基——哦,表面筑基,实际炼气。不吃饭,等着饿死吗?”

“可是……”

“没有可是。”他把烤好的兔腿撕下来递给我,“记住,在你能一拳打碎一座山之前,先学会怎么填饱肚子。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很香。

真的,特别香。比我过去十年在宗门食堂吃的任何东西都香。

“好吃吗?”师尊问。

“好吃。”我点头。

“那就多吃点。”他又撕下另一条兔腿,“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就这样过了七天。

七天里,主峰的警钟又响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急。有消息传来,说是后山禁地出了大事,有魔道妖人潜入,触动了禁地深处的封印,现在整个宗门都在戒严,所有弟子不得随意走动。

但我们长明峰,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没有人来通知,也没有人来查看,只有我和师尊,每天挑水、浇地、认草药、抓兔子。

直到第八天,有人来了。

不是宗门的人,是个不速之客。

04

那天下午,我正在药田里除草,忽然听到山脚下传来打斗声。

不,不是打斗,是单方面的追杀。

我放下锄头,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师尊坐在屋里,似乎也听到了动静,但没出来,只是在屋里说了一句:“去看看,别露面。”

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摸到山道旁的树林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往下看。

山道上,三个人在追一个人。

追的三个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制式统一的长刀,刀身上有血色纹路——是血刀门的人,魔道里一个中流门派。

被追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法很精妙,但气力不继,步伐已经乱了。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领头的黑衣人喝道。

“休想!”少年咬牙,又是一记剑招刺出,却被轻易挡开。

“冥顽不灵!”另一人冷笑,一刀劈向少年后背。

眼看就要得手,少年忽然一个踉跄,险险避开,但背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我皱了皱眉。

这少年撑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有十招,他必死无疑。

救,还是不救?

按理说,我是玄天宗弟子,遇到魔道追杀正道修士,该出手相助。但师尊让我“别露面”,而且这少年身份不明,万一……

正犹豫间,那少年已经被逼到绝路,背靠一块巨石,退无可退。

“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领头的黑衣人举刀。

少年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是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通体碧绿,一看就不是凡品。

“想要?自己来拿!”他说着,竟要把玉盒往嘴里塞!

“拦住他!”黑衣人脸色大变,三人同时扑上。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树后窜出,没有用灵力——师尊说过,尽量不用——而是捡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离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噗!”

石头正中后脑,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另外两人一惊,回头看来。

“什么人?!”

我没回答,又是一块石头砸出。但这次对方有了防备,轻易避开。

“找死!”另一人挥刀朝我砍来。

我没有武器,只能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刀锋,顺手抓起一把泥土,扬向对方眼睛。

“啊!”那人眼睛被迷,下意识后退。

我趁机扑上,夺过他手里的刀,反手一刀——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缓缓倒下。

我握着刀,手在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虽然杀的是魔道妖人,但……

“小心!”少年忽然大喊。

我猛然回神,只见最后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已经冲到面前,刀锋直劈我面门!

躲不开了。

我下意识闭眼。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我睁开眼,看到一把剑,架住了那把刀。

是那个少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在最后关头挡下了这一击。

但他也到了极限,挡下这一刀后,整个人晃了晃,喷出一口血,往后倒去。

“多管闲事!”黑衣人怒喝,抽刀再劈。

这次我没有发呆。

我握紧手里的刀,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腹部刺去——

以命换命!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要命,刀势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我的刀已经刺入他小腹。

“呃……”他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又抬头看我,眼中满是不甘。

我抽出刀,他又晃了晃,终于倒下。

结束了。

我松开刀,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多、多谢姑娘……相救。”少年的声音虚弱地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他靠着石头,脸色白得像纸,血已经染红了身下一大片地面。

再不救,他就要死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能走吗?”

他摇头,苦笑道:“怕是不能了……”

我没说话,蹲下身,撕下自己衣摆,先给他肩上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止住血。然后看向他手里的玉盒。

“这是什么?为什么血刀门的人要抢它?”

少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是……千年玉髓,可解百毒,续命疗伤。我师父中了‘蚀骨散’,需要这个救命。”

蚀骨散?

我心头一跳。那不是魔道剧毒吗?他师父怎么会中这个?

“你师父是……”

“玄天宗,凌云峰长老,青阳子。”少年说。

青阳子?我愣住了。

那可是玄天宗五大长老之一,化神初期修为,地位仅次于掌门和珩海仙尊。他怎么会中魔道的毒?

“你是谁?”我问。

“我……我是他座下三弟子,林轩。”少年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昏了过去。

林轩?青阳长老的三弟子?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天赋极高,入门三年就筑基,是青阳长老最看重的弟子之一。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血刀门追杀?

我看了看手里的玉盒,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林轩,一咬牙,把他背了起来。

以我现在的体力,背一个成年男子走山路,简直是找死。但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儿等死。

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上走。

等回到茅屋前,我已经累得眼前发黑,几乎要虚脱了。

师尊站在门口,看着我和我背上的林轩,挑了挑眉。

“捡回来了?”

“师、师尊……救命……”我挤出这几个字,就再也撑不住,连人带林轩一起摔在地上。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屋里有淡淡的草药味,是从外间飘进来的。

我坐起身,感觉身体像被碾过一样疼,但至少能动。

走出房间,看到师尊正在外间捣药,林轩躺在临时铺的草席上,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缠着干净的布条,呼吸平稳,还在昏睡。

“醒了?”师尊头也不抬,“去灶上喝碗粥,我加了草药,对你身体有好处。”

我走到灶边,果然有锅粥,还温着。盛了一碗,慢慢喝。

粥里确实加了草药,味道有点苦,但喝下去后,浑身暖洋洋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师尊,他……”我看向林轩。

“死不了。”师尊放下药杵,“伤得是重,但没伤到要害。倒是你,杀人了?”

我手一颤,粥差点洒出来。

“……嗯。”

“第一次?”

“……嗯。”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说:“修仙这条路,迟早要见血。早见晚见都一样。但记住,杀人可以,不要滥杀。更不要……享受杀人。”

“弟子明白。”我低声说。

“明白就好。”他站起身,走到林轩身边,蹲下身看了看,“青阳的徒弟……呵,有意思。”

“师尊认识青阳长老?”

“认识,不熟。”师尊淡淡道,“他中的是蚀骨散,这毒确实只有千年玉髓可解。但这小子拿着玉髓,不去救他师父,跑到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我一怔。

对啊,从玄天宗主峰到长明峰,要穿过大半个宗门。林轩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不直接回凌云峰,反而往禁地方向跑?

除非……凌云峰有危险,他回不去。

“师尊,您说主峰的警钟,是因为后山禁地出事……”我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跟青阳长老中毒有关?”

师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小丫头,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他没否认。

我心里一沉。

如果青阳长老中毒,和林轩被追杀,都跟后山禁地的事有关,那说明玄天宗内部……出了问题。

而且是大问题。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等。”师尊说,“等他醒了,问清楚。然后,送他下山。”

“送他下山?可是他的伤……”

“他的伤我治了,命保住了,剩下的他自己想办法。”师尊语气平淡,“长明峰不掺和宗门内斗,这是规矩。”

“内斗?”我抓住了这个词。

师尊没接话,只是说:“喝完粥去睡觉。明天继续挑水,十五担,一担不能少。”

我默默喝完粥,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杀人,救人,还有师尊那些话……

玄天宗内部在斗?斗什么?谁和谁斗?后山禁地到底出了什么事?青阳长老为什么中毒?林轩为什么往长明峰跑?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林轩醒了。

我立刻清醒,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前、前辈……”林轩的声音很虚弱,“是您……救了我?”

“嗯。”师尊的声音。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咳咳……”

“别急着谢。我问你,你为什么往长明峰跑?”

外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林轩说:“是师父……让我来的。”

“青阳让你来的?来做什么?”

“师父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带着玉髓,来长明峰找您。他说……整个玄天宗,只有您,不会害我。”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师尊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青阳还说什么了?”

“师父说……后山禁地的封印松动了,里面镇压的东西……要出来了。宗门里……有内鬼。他查到了线索,所以才被下毒。”

“内鬼是谁?”

“师父没说……他只说,是宗门高层。而且……不止一个。”

师尊没说话。

我能想象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冷,很沉。

“他还说了什么?”师尊又问。

“师父还说……如果玉髓救不了他,就让我把它交给您。他说……您知道该怎么做。”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林轩在掏东西。

“这是……师父让我交给您的。”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师尊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阳啊青阳……你这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05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林轩已经走了。

师尊坐在屋前喝茶,脸色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了?”我问。

“走了。”师尊抿了口茶,“伤没好全,但能走动了。我让他从后山小路下山,避开主峰的人。”

“那玉髓……”

“我收了。”师尊说,“青阳中的毒,玉髓解不了。那不是简单的蚀骨散,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我一惊:“那青阳长老他……”

“看造化。”师尊放下茶杯,看向我,“从今天起,挑水加到二十担。另外,下午我教你一套剑法。”

剑法?

我愣住了。这七天来,师尊教我挑水、教我认草药、教我在瀑布下站桩,就是没提过任何跟修炼有关的东西。今天怎么突然要教剑法了?

“别多想。”师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教你剑法,不是让你去打架,是让你保命。这世道,要乱了。”

要乱了?

我想起昨晚林轩的话——后山禁地封印松动,宗门有内鬼,青阳长老中毒……

“师尊,我们……要做点什么吗?”我问。

“我们?”师尊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我们能做什么?我一个修为停滞千年的老废物,你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能做什么?”

我没说话。

师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按在我肩膀上。

“清澜,记住我一句话。”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你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活着,才能看到真相,活着,才能等到机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忍不住问。

“等到……”师尊望向主峰的方向,那里又传来了警钟声,这次是七响,“等到该乱的时候,自然就乱了。而我们,只需要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没那么容易死。”

那天下午,师尊真的开始教我剑法。

不是玄天宗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一套很简单的剑法,只有十三式,每一式都直来直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套剑法,叫‘守拙’。”师尊说,“守拙,不是真的笨,是大智若愚。这十三式,你练到极致,不敢说杀敌,自保足够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木剑——是的,木剑,连铁剑都不给——开始练习。

第一式,横挡。

第二式,直刺。

第三式,斜劈。

很简单,真的很简单。但师尊要求极高,每一式的角度、力度、速度,都必须分毫不差。我练了一个下午,才勉强把前三式练得像点样子。

“太慢,太软。”师尊摇头,“剑是杀器,不是玩具。你再这么软绵绵的,敌人一刀就能把你劈了。”

“师尊,能不能用真剑练?”我忍不住问。

“真剑?”师尊看了我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能用木剑刺穿那块石头,再说吧。”

他指了指药田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我:“……”

那得练到猴年马月?

“觉得难?”师尊问。

“有点……”

“觉得难就对了。”他说,“修仙不难吗?活着不难吗?什么都容易,还要努力做什么?”

我无言以对,只能继续练。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主峰的警钟响了两次,一次六响,一次五响。有消息说,后山禁地的动静越来越大,几位长老轮流去加固封印,但效果甚微。还有消息说,青阳长老毒发了,虽然用玉髓吊住了命,但修为大损,恐怕要跌落到元婴期。

第四天傍晚,我正在瀑布下站桩,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破空声。

是飞剑。

好几道飞剑,正朝长明峰方向飞来。

我心头一紧,连忙从瀑布下出来,跑回茅屋。

师尊站在屋前,看着天空,表情平静。

“师尊,有人来了。”我说。

“嗯,看见了。”他说,“是执法堂的人。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话音刚落,四道剑光落下,化为四个身穿黑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色冷峻,正是执法堂副堂主,赵无极。

“长明师叔。”赵无极抱拳行礼,语气却没什么敬意,“奉掌门之命,请师叔往主峰议事殿一叙。”

“议事殿?”师尊挑了挑眉,“我一个废人,去议事殿做什么?不去。”

赵无极脸色一沉:“师叔,此事关系宗门安危,还请您配合。”

“宗门安危?”师尊笑了,“宗门安危,关我一个废物什么事?你们那么多长老、掌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找我有什么用?”

“师叔!”

“怎么,要动手?”师尊瞥了他一眼,“赵无极,你化神初期的修为,在我面前还不够看。八百年前,你师父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叔祖。”

赵无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道:“师叔,实不相瞒,后山禁地的封印,需要您的‘长生诀’才能稳固。掌门有令,请您务必前往。”

长生诀?

我看向师尊。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师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无极都快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开口:“长生诀……呵,你们终于想起这门功法了。怎么,平时嫌它没用,现在出事了,就想起它来了?”

“师叔,事关重大……”

“行了,别说了。”师尊摆摆手,“我去可以,但我这徒弟得跟着。”

赵无极皱眉:“师叔,议事殿乃宗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是我徒弟,不是闲杂人等。”师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要么带她一起,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

赵无极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但请师叔速速动身,掌门和各位长老都在等。”

“急什么。”师尊转身走进屋里,“等我换身衣服。清澜,你也去换身干净的,咱们去议事殿,见见世面。”

一刻钟后,我和师尊跟着赵无极等人,御剑前往主峰。

这是我第一次御剑——虽然是被别人带着。站在赵无极的飞剑上,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七天前,我还是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最大的愿望是拜入珩海仙尊门下。

七天后,我成了长明老祖的徒弟,体内有七道封印,杀过人,救过人,现在还要去宗门的核心重地,参与什么“宗门安危”的大事。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议事殿在主峰之巅,是玄天宗最高、最宏伟的建筑。殿高九丈,通体用白玉砌成,在夕阳下泛着淡淡金光,宛如仙境。

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一点都不“仙”。

我们走进大殿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掌门玄真子坐在主位,两侧是各位长老,珩海仙尊也在,还有各峰峰主、执事,加起来不下百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准确说,是聚焦在师尊身上。

“长明师兄,你终于来了。”掌门玄真子站起身,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掌门师弟。”师尊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行礼,然后自顾自走到一旁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那是专门给他留的位置,在最末位。

我跟在他身后,站在他椅子旁,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什么都有。

“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坐在对面的一个红脸长老开口,语气不善,“听说拜师大会上,放着珩海师侄不拜,非要拜你这个……呵,倒是眼光独特。”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师尊却像没听见一样,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不行,陈了。换新的。”

那红脸长老脸色一沉:“长明!你——”

“好了,赤炎师弟,正事要紧。”掌门打断他,看向师尊,正色道,“长明师兄,此次请你来,是为了后山禁地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封印松动,里面的东西……可能要出来了。”

“听说了。”师尊放下茶杯,“所以呢?”

“所以?”赤炎长老忍不住了,“长明,你别装糊涂!当年封印那东西,是你和上任宗主一起布下的!现在封印松动,只有你的‘长生诀’能重新加固!你不该负责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我震惊地看向师尊。

当年封印那东西的,是师尊和上任宗主?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千年前?

师尊……到底活了多久?他到底有多少秘密?

师尊终于抬了抬眼,看向赤炎长老:“负责?赤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负责?是把我这条老命填进去,还是把我这徒弟也献祭了?”

“你——”赤炎长老拍案而起。

“够了。”掌门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威压,“赤炎,坐下。”

赤炎长老狠狠瞪了师尊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掌门这才看向师尊,语气缓和了一些:“长明师兄,赤炎师弟话虽直,但理不糙。当年封印那物,确实是你和师尊一起所为。如今封印松动,宗门危在旦夕,还请你出手相助。”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问:“掌门师弟,我问你,封印为何会松动?”

掌门愣了一下:“这……尚在调查中。可能是年久失修,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师尊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查了这么多天,查出来了吗?内鬼,找到了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内鬼?什么内鬼?”

“长明师兄,这话可不能乱说!”

“就是,宗门上下团结一心,哪来的内鬼?”

议论声此起彼伏。

师尊却只是看着掌门,等他的回答。

掌门面色凝重,许久,才缓缓道:“不瞒师兄,确实……有些眉目。但目前尚无确凿证据,不便明说。”

“不便明说?”师尊笑了,笑容很冷,“那我也不便出手。谁知道我前脚加固了封印,后脚会不会又有人去动?到时候,我这条老命搭进去不说,封印彻底破了,大家一起玩完?”

“长明!你这是推卸责任!”赤炎长老又站了起来。

“责任?”师尊也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这一刻,他站在那里,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我活了千三年,守护这宗门八百载。我师父,我师兄,我师弟,我徒弟……都死在这条路上。现在,你跟我谈责任?”

他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当年我师尊陨落前,把宗门托付给我,让我守好这封印。我守了八百年,八百年!这八百年里,你们在干什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为了点资源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让我用长生诀去加固封印?行啊,可以。但我要知道,是谁,动了封印。我要知道,内鬼是谁。我要知道,青阳中的毒,是谁下的。”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否则,免谈。”

说完,他转身就走。

“清澜,我们走。”

我连忙跟上。

“站住!”赤炎长老怒喝一声,竟直接出手,一道赤色火焰直扑师尊后背!

“师尊小心!”我惊呼。

师尊头也没回,只是随意一挥手。

那气势汹汹的火焰,竟像被冷水浇灭一样,“噗”一声,消散于无形。

全场死寂。

赤炎长老可是化神中期!他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你……”赤炎长老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师尊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赤炎长老忽然脸色一白,“噔噔噔”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化神中期?”师尊淡淡道,“我杀化神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议事殿。

我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背后那一道道震惊、恐惧、忌惮的目光。

一直走到殿外,走下白玉台阶,师尊才忽然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石栏。

“师尊!”我连忙扶住他。

“没事……”他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装逼装过头了,有点虚。”

“走吧,回家。”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戏演完了,该等的人,也该来了。”

“等谁?”我问。

师尊没回答,只是看向远处的天空。

那里,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朝长明峰飞去。

06

回到长明峰时,天已经黑了。

师尊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一路上都没说话。我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着。

直到走进茅屋,关上门,师尊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师尊,您没事吧?”我忍不住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摆摆手,“千年没动过手了,突然来这么一下,身体有点吃不消。”

“您刚才……那是……”

“障眼法。”师尊笑了笑,“吓唬他们的。真打起来,我现在这状态,撑不过三招。”

我愣住了。

“那您还敢那么跟赤炎长老说话?还敢动手?”

“不敢也得敢。”师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吓住他们,他们就会一直缠着我,逼我用长生诀去加固封印。可我一旦用了长生诀……”

他顿了顿,看向我:“我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我心里一沉。

“长生诀……到底是什么?”

“一种功法,也是一种诅咒。”师尊喝了口水,缓缓道,“千年之前,我和师尊——也就是上任宗主,一起封印了后山禁地里的那个东西。那东西太邪性,常规手段封不住,所以我们用了长生诀。”

“长生诀,以寿命为代价,换取封印之力。我当时是化神巅峰,寿元两千载。为了封印那东西,我耗去了千年寿命,修为也从化神巅峰跌落到化神初期,并且……永远停滞,再无寸进。”

我张大了嘴。

千年寿命!化神巅峰跌落到化神初期!而且永远停滞!

这代价……太大了。

“那您师尊他……”

“他耗尽了全部寿元,封印完成后,就坐化了。”师尊语气平淡,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我沉默了。

难怪师尊在宗门地位这么特殊。他不仅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更是为了宗门付出了惨重代价的功臣。

可那些长老,那些弟子,他们尊敬他吗?

不,他们把他当废物,当吉祥物,甚至当累赘。

“那现在……”我低声问,“封印松动了,您不能再动用长生诀了吗?”

“动用一次,我就得再耗百年寿命。”师尊说,“我现在还剩多少年?三百年?两百年?再耗百年,我就真成灰了。”

“那宗门……”

“宗门?”师尊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清澜,你要记住,宗门是宗门,你是你。宗门可以负你,你不能负自己。为了所谓的宗门大义去送死,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可是如果封印彻底破了,那东西出来,整个宗门都要遭殃……”

“那就遭殃呗。”师尊耸耸肩,“我守了八百年,够意思了。剩下的,让那些整天争权夺利的长老们去操心吧。”

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不在乎。

如果真不在乎,刚才在议事殿,他就不会说那些话,不会逼问内鬼的事。

他在乎,只是他不再相信那些人了。

“师尊,”我想了想,问,“您刚才说,等的人该来了。等谁?”

师尊没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我也跟着看过去。

夜色浓重,月光被乌云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长明峰上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但渐渐的,我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不是风。

是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止一个。

“来了。”师尊放下茶杯,站起身,“清澜,去里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师尊——”

“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咬咬牙,转身走进里屋,关上门,但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透过门缝,我看到师尊走到屋外,站在那片空地上,负手而立,仰头望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三个黑衣人,从三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地上。

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有毒。

“长明老祖,别来无恙。”中间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刻意伪装过。

“有恙,很有恙。”师尊叹气,“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这荒山野岭,你们是闲得慌吗?”

“老祖说笑了。”左边那人道,“我们此行,是想向老祖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长生诀的修炼法门。”

师尊笑了:“长生诀?那玩意儿不是人人都知道吗?宗门藏经阁里就有副本,自己去拿啊。”

“老祖何必装糊涂。”右边那人冷哼,“我们要的,是完整版的长生诀,是能加固封印的那个版本。藏经阁里那些残篇,糊弄鬼呢?”

“哦——”师尊拉长了声音,“原来你们想要那个啊。可以啊,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师尊动了。

不,他没有动。动的,是这片天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那三个黑衣人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还能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领域……”中间那人嘶声道,“你、你不是化神初期……”

“谁告诉你,我是化神初期了?”师尊慢慢走过去,枯瘦的手指在中间那人额头一点。

“噗”一声轻响,那人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另外两人目眦欲裂,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一个。”师尊转身,看向左边那人,“血刀门的长老,化神初期,擅长用毒,对吧?”

那人眼中露出恐惧。

“当年围攻我师尊,有你一份。”师尊说,“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又是一指点出。

第二颗脑袋爆开。

“第二个。”师尊看向最后一人,“该你了。让我猜猜,你是哪个势力的?阴傀宗?还是……”

他突然停住,侧耳听了听,然后笑了。

“原来如此。你不是魔道的,你是……玄天宗的人。”

最后那人浑身一震。

“让我看看你是谁。”师尊伸手,扯下了他的面巾。

月光下,露出了一张我熟悉的脸。

执法堂副堂主,赵无极。

“果然是你。”师尊点点头,“在议事殿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怎么,等不及了,想直接来抢?”

赵无极死死盯着师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师尊收回手,领域也随之解除。

赵无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声道,“我是执法堂副堂主,杀了我,宗门不会放过你……”

“宗门?”师尊笑了,“赵无极,你是不是忘了,刚才在议事殿,我说过什么?”

赵无极一愣。

“我说,我要知道,内鬼是谁。”师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我知道了。所以,你可以死了。”

“不——”

赵无极想逃,但师尊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头顶。

没有爆头,没有血腥。赵无极的身体,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干瘪、老化,最后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三个化神期,就这么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连点动静都没有。

我躲在门后,浑身冰凉。

不是害怕,是震撼。

我知道师尊很强,但我没想到,他强到这个地步。三个化神期,在他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真的是修为停滞千年的“废物”吗?

“出来吧,看够了没?”师尊的声音传来。

我一惊,推开门走出去。

空地上干干净净,连点血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过。

“师、师尊……”我声音有些发干。

“吓到了?”师尊看了我一眼。

“……有点。”

“吓到就对了。”他转身走回屋里,“这就是修仙界。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心软,就是找死。”

我跟进去,关上门,犹豫了一下,问:“师尊,您刚才……用的是长生诀吗?”

“是,也不是。”师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长生诀分两卷,上卷延寿,下卷……夺寿。”

夺寿?

“就是夺他人寿命,补自身寿命。”师尊淡淡道,“很邪门的功法,所以我一般不用。但对付这种人渣,用了也就用了。”

“那您的修为……”

“我的修为,确实停滞在化神初期。”师尊说,“但我的境界,不是。”

“境界?”

“化神之上,是炼虚。炼虚之上,是合体。合体之上,是大乘。”师尊慢慢道,“我修为停滞,但境界一直在涨。八百年前,我就是炼虚巅峰。现在……你猜?”

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炼虚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这在整个玄天宗,不,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了吧?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要装废物?”师尊接过话头,笑了笑,“因为累啊。当高手太累了,天天有人找你切磋,找你挑战,找你帮忙。我活了千三年,烦了,腻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等死。”

“可您刚才……”

“刚才那是没办法。”师尊叹气,“赵无极是内鬼,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杀你。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而且,我感觉到,封印……快撑不住了。”

我心里一沉。

“那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师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山禁地的方向,“等。等那个幕后黑手自己跳出来。等封印彻底破开。等那东西……出来。”

“然后呢?”

“然后?”师尊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就该做个了断了。千年的恩怨,总得有个了结。”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场无声的杀戮,还有师尊说的那些话。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长生诀,封印,内鬼,幕后黑手……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把我网在其中。而我,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莫名其妙就成了网中的一环。

我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太弱了。

弱到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去揭开真相,为父母报仇了。

不,不对。

我还有机会。

师尊说过,我体内有七道封印,每解开一道,我的资质、我的修为,都会暴涨。而今天,师尊杀了三个化神期,用他们的寿命,补了自己的寿命。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帮我解开封印?

不,不能这么想。

夺他人寿命,补自身寿命,这是邪术。师尊说了,他一般不用。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去做那种事。

我要靠自己。

对,靠自己。

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我要更努力。挑水,站桩,练剑,学一切能学的东西。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揭开真相,强到……

能帮到师尊。

我握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窗外,月光重新露出来,洒在床头。

我忽然想起,师尊刚才说的那句话。

“等那东西出来。”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07

第二天,我起得比平时更早。

天还没亮,我就已经站在瀑布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击身体。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一种炽热的情绪在胸口燃烧。

我要变强。

一定要。

站完一个时辰,我挑着水桶去寒潭。二十担水,我一口气挑完,没有停歇。等浇完药田,太阳才刚刚升起。

师尊从屋里出来,看到我满身大汗的样子,挑了挑眉。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弟子想变强。”我说。

师尊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想变强是好事,但别把自己累垮了。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得。”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他走到药田边,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草药,“今天不练剑了,我教你点别的。”

“别的?”

“嗯。”他拔起一株草药,递给我,“认得这是什么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这草药叶子细长,开紫色小花,根茎呈乳白色,有淡淡的清香。

“是……紫云草?”我不确定地说。

“是紫云草,但不完全是。”师尊说,“这是变种,叫‘月见紫云’,只在月夜开花,药用价值比普通紫云草高十倍。但你如果按普通紫云草的方法处理它,药性会损失大半。”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叶脉上有淡淡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都是修仙的辅助手段,但往往能救命。”师尊又拔起几株不同的草药,一一讲解,“你体内有封印,修为进展慢,那就从这些地方入手。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一株草药,一张符箓,可能就能救你的命。”

我认真听着,记下每一种草药的特性、功效、处理方法。

从那天起,我的“课程”又多了一项:认草药,学炼丹。

师尊的教导方式很特别,他不讲什么高深的丹道理论,而是直接从实践入手。怎么辨认草药,怎么处理药性,怎么控制火候,怎么把握时机。每一步都手把手教,错了就骂,做对了就点点头,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认真教。

他是真的希望我学会,希望我多一门保命的本事。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主峰那边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赵无极的失踪,似乎也没引起太大波澜——执法堂对外宣称,赵副堂主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归期未定。

但我知道,他死了,死得连灰都不剩。

师尊每天除了教我,就是坐在屋前,望着后山禁地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天。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有时候还会低声自言自语,说什么“快了”“要来了”之类的话。

我知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练习炼制最简单的“回气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地动山摇。

我手一抖,丹炉里的药液差点洒出来。

“稳住。”师尊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凝神,静气,继续。”

“可是师尊,刚才……”

“天塌下来,也得把这一炉丹炼完。”师尊的语气不容置疑,“炼丹如修炼,最忌分心。心乱了,丹就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控制火候,融合药液。

一炷香后,丹成。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回气丹,但成色不错,十二颗里有八颗是中品。

“还行。”师尊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是后山禁地。

那里,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周围,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仿佛末日降临。

“终于……撑不住了吗?”师尊喃喃道。

“师尊,那是……”

“封印破了。”师尊说,“那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主峰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

这次不是警钟,是丧钟。

一连十二响,代表宗门有重要人物陨落。

“是谁……”我声音有些发干。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师尊转身回屋,“收拾东西,我们走。”

“走?去哪?”

“离开玄天宗。”

我愣住了。

“师尊,您不是说……”

“我说过,在有能力之前,活着就是胜利。”师尊打断我,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扔给我,“现在,我们没能力阻止那东西,留下来就是等死。所以,走。”

“可是宗门……”

“宗门?”师尊笑了,笑容里有些悲凉,“清澜,我问你,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害死你父母的人,就是宗门里的某位高层,你还会想着救这个宗门吗?”

我如遭雷击。

“您……您说什么?”

“我说,害死你父母的人,就在玄天宗高层之中。”师尊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而且,很可能就是导致封印松动的内鬼之一。”

“是谁?!”我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师尊摇头,“但我有线索。所以,我们要活着离开,然后,查清楚。”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母是被宗门高层害死的?封印松动是内鬼所为?而现在,封印破了,那东西要出来了,我们要逃?

不,不能逃。

至少,不能就这么逃。

“师尊,”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那东西出来,会怎么样?”

“会死很多人。”师尊说,“那东西被封印了千年,怨气极重。一旦脱困,第一件事就是报复。玄天宗,首当其冲。”

“那我们……”

“我们救不了。”师尊摇头,“那东西全盛时期,是合体期的大妖。就算被封印千年,实力大损,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别说我,就算掌门和所有长老一起上,也未必拦得住。”

合体期……

我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离开,然后变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回来报仇,能了结这一切。”师尊拍了拍我的肩膀,“明白吗?”

我沉默了许久,最终,重重点头。

“弟子明白。”

“那就走吧。”师尊转身,朝屋后走去,“后山有条小路,直通山外。我们从那里走。”

我背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地方,然后跟上师尊的脚步。

屋后确实有一条小路,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沿着小路往下走,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荒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师尊停住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去。

我也跟过去,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

只见前方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厮杀。

一拨是三个黑衣人,看打扮和那天晚上来长明峰的那三个很像,应该是同一伙的。另一拨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都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的服饰,但已经浑身是血,岌岌可危。

“是青阳长老和林轩!”我低声道。

没错,那两人正是青阳长老和他的徒弟林轩。只是青阳长老脸色发黑,气息微弱,显然余毒未清。林轩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多处伤口,但依然死死护在师父身前。

“师父,您先走,我拦住他们!”林轩咬牙道。

“走?往哪走?”一个黑衣人冷笑,“今天你们师徒俩,一个都别想活!”

说着,三人同时出手,刀光如网,笼罩而下。

林轩挥剑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住手。”

师尊走了出去。

三个黑衣人一愣,回头看来。

“是你?”其中一人显然认出了师尊,“长明老祖?你不是该在主峰吗?”

“我在哪,需要向你汇报?”师尊淡淡道,“让开,我要带他们走。”

“带他们走?”另一人笑了,“老祖,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就是个废物。一个化神初期的废物,也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废物?”师尊也笑了,“赵无极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三人脸色一变。

“赵副堂主他……”

“死了。”师尊说,“我杀的。现在,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领域展开。

三个黑衣人瞬间被定在原地,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你、你不是化神初期!你是——”

话没说完,师尊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一人一指。

“噗噗噗。”

三颗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林轩扶着青阳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

“看什么看?”师尊收回手,领域解除,“还能走吗?”

“能、能走……”林轩结结巴巴道。

“那就跟上。”师尊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我连忙跑过去,帮林轩扶住青阳长老。青阳长老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师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多谢。”

“别急着谢。”师尊头也不回,“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呢。”

我们一行四人,沿着小路继续往下走。

路上,林轩简单说了他们的遭遇。

原来,青阳长老中毒后,虽然用玉髓吊住了命,但修为大损,从化神初期跌落到元婴后期。掌门本打算让他静养,但青阳长老察觉宗门内有异,暗中调查,结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遭到追杀。

“那些人……是执法堂的。”林轩咬牙道,“赵副堂主死后,执法堂就由大长老接管。大长老一直和师父不和,这次趁机下黑手,想把我们师徒灭口。”

“大长老?”我想了想,“是那个红脸长老,赤炎?”

“对,就是他。”林轩点头,“他一直觊觎掌门之位,这次后山禁地出事,他觉得机会来了,就想趁机铲除异己。我师父就是他的眼中钉。”

“不止。”一直没说话的青阳长老忽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很清晰,“赤炎背后,还有人。”

“谁?”师尊问。

“不知道。”青阳长老摇头,“但我查到,后山禁地的封印,是被人从内部破坏的。而能接触到封印核心的,整个玄天宗,不超过五个人。”

“哪五个?”

“掌门,我,赤炎,还有……你和珩海。”

师尊脚步一顿。

“珩海?”

“对。”青阳长老点头,“珩海师弟,他最近行为很反常。我怀疑,他也参与其中。”

珩海仙尊……

我心头一沉。

那个我原本想拜师的人,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仙尊,会是内鬼?

不,不一定。青阳长老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先不管这些。”师尊继续往前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等那东西完全脱困,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们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豁然开朗——到山脚了。

但山脚下,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不是别人,正是赤炎长老。

他带着十几个执法堂弟子,拦在路中央,显然已经等了我们很久。

“长明师兄,这是要去哪啊?”赤炎长老皮笑肉不笑地说。

“去哪,需要向你汇报?”师尊停下脚步,看着赤炎,眼神平静。

“当然需要。”赤炎长老上前一步,“掌门有令,封印被破,宗门危在旦夕,所有弟子一律不得离山。违者,以叛宗论处!”

“叛宗?”师尊笑了,“赤炎,你跟我说叛宗?你勾结魔道,破坏封印,害死同门,到底是谁叛宗?”

赤炎长老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师尊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在地上,“认识这个吗?”

那是一块血红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这是……”赤炎长老瞳孔一缩。

“血煞令,血刀门长老的身份令牌。”师尊淡淡道,“我从赵无极身上搜出来的。赵无极是你的人,他怀里有这玩意,你说,是谁勾结魔道?”

全场寂静。

那些执法堂弟子面面相觑,有些动摇。

“一派胡言!”赤炎长老厉声道,“赵无极私通魔道,与我何干?长明,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师尊看向那些执法堂弟子,“你们,还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弟子们犹豫了。

赤炎长老见状,知道不能再拖,眼中凶光一闪:“杀!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他率先出手,一道赤色火龙直扑师尊而来!

这一次,师尊没有硬接。

他一把抓住我,又抓住林轩和青阳长老,往后急退。

“走!”

我们四人转身就往回跑。

“追!”赤炎长老带着人紧追不舍。

但没追几步,他们突然停住了。

因为前方的山路上,又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珩海仙尊。

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站在山路中央,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前有珩海,后有赤炎。

我们,被包围了。

08

“珩海师弟,你来得正好!”赤炎长老在后面喊道,“长明勾结魔道,意图叛逃,快与我一起拿下他!”

珩海仙尊没理他,只是看着师尊,又看看我,眼神复杂。

“长明师兄,你要走?”他问。

“不然呢?”师尊松开我们,挡在我们身前,“留下来等死?”

“封印被破,宗门有难,你身为老祖,不该留下与宗门共存亡吗?”

“共存亡?”师尊笑了,“珩海,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可笑呢?当年师尊坐化前,把宗门托付给你我二人。我守了封印八百年,你呢?你做了什么?”

珩海仙尊沉默。

“你什么都没做。”师尊替他说了,“你只顾着修炼,只顾着争权夺利,只顾着培养你的势力。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让我留下来跟宗门共存亡?凭什么?”

“凭你是玄天宗的人。”珩海仙尊缓缓道。

“玄天宗的人?”师尊摇头,“珩海,你告诉我,现在的玄天宗,还是当年的玄天宗吗?师尊在的时候,宗门上下团结一心,同门如手足。现在呢?勾心斗角,自相残杀!这样的宗门,值得我为之付出生命吗?”

“值得。”珩海仙尊说,“因为这是我们的宗门。”

“你的宗门,不是我的。”师尊转身,看向后山方向。

那里,黑色光柱越来越粗,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挣扎、咆哮。

“那东西要出来了。”师尊说,“我再问最后一次,让不让开?”

珩海仙尊没说话,只是拔出了剑。

他的剑,名叫“寒霜”,出鞘时,周围温度骤降,地面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师尊叹了口气,对我、林轩和青阳长老说,“你们三个,往左边林子里跑,别回头。”

“师尊——”

“跑!”

他一声厉喝,我咬牙,拉起林轩和青阳长老就往左边林子里冲。

几乎同时,师尊和珩海仙尊,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拳,一剑。

拳是师尊的拳,平平无奇,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天地的重量。

剑是珩海的剑,快如闪电,冷若寒霜。

拳剑相交。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石崩裂。

我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

林轩和青阳长老也好不到哪去,都被震得内腑翻腾。

“走!”青阳长老咬牙,拉着我们继续跑。

我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师尊和珩海已经战成一团,速度快到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一白一灰两道影子在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的爆炸。

这就是炼虚级别的战斗吗?

不,师尊说过,他是炼虚巅峰。珩海仙尊是化神后期,按理说应该被碾压才对,但他竟然能和师尊打得有来有回?

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别看了,快走!”林轩拉着我,一头扎进密林。

我们在林子里狂奔,身后不断传来爆炸声、喊杀声。赤炎长老带着人追上来了,但被师尊和珩海的战斗余波拦住,一时过不来。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我们才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

“师、师父,您没事吧?”林轩扶住青阳长老,担心地问。

青阳长老脸色惨白,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他体内的毒本就没清,刚才又强行运功,现在毒气反噬,情况很糟。

“得找个地方给青阳长老疗伤。”我说。

“去哪?”林轩苦笑,“我们现在是宗门叛徒,整个玄天宗都在追杀我们,能去哪?”

我沉默了。

是啊,能去哪?

天下之大,竟无我们容身之处。

不,还有一个人。

“去青云镇。”我说。

“青云镇?”

“对,我家乡。”我解释道,“青云镇在玄天宗势力范围边缘,是个小地方,宗门势力触及不到。我在那里有个老宅,可以暂时落脚。”

林轩看向青阳长老,青阳长老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青云镇。”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这次不敢走大路,只能穿山越岭,走最偏僻的小径。

一路上,我们看到不少逃难的百姓。都是从玄天宗周边城镇逃出来的,说后山有妖魔出世,见人就杀,已经屠了好几个村子了。

“那东西……已经开始作乱了。”我心头沉重。

封印破了还不到一天,那妖物就已经开始屠戮凡人。等它完全恢复,整个东域怕是都要生灵涂炭。

“加快速度。”青阳长老咳嗽着说,“必须在它恢复之前,离开东域。”

“离开东域?”我愣住了,“长老,您的意思是……”

“玄天宗守不住了。”青阳长老惨然道,“合体期的大妖,除非有大乘期修士出手,否则谁也挡不住。东域很快就会成为炼狱,我们必须去中州,那里有更强大的宗门,也许能请动大能出手。”

中州……

那是整个修仙界的中心,强者如云,宗门林立。但那里离东域有亿万里之遥,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活着走到吗?

“先到青云镇再说。”林轩咬牙道,“师父的伤不能再拖了。”

我们昼夜兼程,第三天傍晚,终于到了青云镇。

青云镇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镇子不大,只有千余户人家,大多是凡人,修士很少。

我的老宅在镇子西头,是个三进的院子,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多了。

“师姐,你家里……”林轩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有些疑惑。

“我父母死后,这里就空着了。”我推开主屋的门,灰尘扑面而来,“你们先坐,我打扫一下。”

“我来帮你。”林轩放下青阳长老,挽起袖子。

我们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勉强把主屋和两间厢房收拾出来。青阳长老被安顿在东厢房,我住西厢房,林轩在堂屋打了地铺。

“委屈你了。”我对林轩说。

“这有什么委屈的。”林轩摇头,“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只是……”

他看向东厢房,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青阳长老的毒,越来越严重了。这一路上,他咳了好几次血,血都是黑色的,带着腐臭味。

“我去镇上药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材。”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这照顾长老。”我阻止他,“你目标太明显,万一有玄天宗的探子,容易被认出来。我十年没回来了,没人认识我。”

林轩想了想,点点头:“那师姐小心。”

我换了身粗布衣服,用头巾包住头发,又往脸上抹了点灰,这才出门。

青云镇只有一家药铺,叫“回春堂”,掌柜的是个老郎中,姓陈,医术在附近几个镇子都有名气。

我走进药铺时,陈郎中正在给一个妇人把脉。看到我,他抬了抬眼皮:“抓药?”

“嗯。”我压低声音,“要紫灵芝、玉髓草、冰心莲,各三两。”

陈郎中手一顿,抬头仔细打量我:“姑娘,这些可都是稀罕药材,而且……是解‘蚀骨散’的主药。你确定要?”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家里有人中了毒,郎中说要用这些。”

陈郎中没再多问,转身去抓药。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拿着三个纸包回来,放在柜台上。

“紫灵芝和玉髓草有,冰心莲……本店只有一两,还是去年收的存货。你要的话,二十块下品灵石。”

二十块下品灵石?

我摸了摸怀里。离开玄天宗时,我带了些灵石,但总共也就五十多块。这一下就要花掉大半。

但青阳长老的毒不能拖。

“要了。”我咬牙掏出灵石。

陈郎中收了灵石,把药包好递给我。我正要走,他忽然低声说:“姑娘,最近不太平,没事少出门。”

我一愣:“怎么了?”

“镇上来了几个陌生人,打听有没有受伤的修士。”陈郎中看向门外,那里有几个穿着灰色劲装的人走过,“看打扮,不像善茬。你一个姑娘家,小心点。”

我心里一沉。

玄天宗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多谢陈郎中提醒。”我低声说完,快步离开药铺。

我没直接回老宅,而是在镇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从后门溜回去。

“怎么样?”林轩迎上来。

“药买到了,但分量不够。”我把药包递给他,“还有,镇上来了陌生人,在打听受伤的修士。”

林轩脸色一变:“是宗门的人?”

“不确定,但很可能。”我说,“这里不能久留,等青阳长老的毒稍微缓解,我们就得走。”

林轩点点头,拿着药去煎了。

我走到东厢房,青阳长老靠在床上,脸色灰败,但神智还算清醒。

“长老,感觉怎么样?”我问。

“还死不了。”青阳长老苦笑,“清澜,这次连累你了。”

“长老说哪里话。”我在床边坐下,“若不是您和师尊,我早就死在拜师大会上了。倒是您,知道是谁给您下的毒吗?”

青阳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是赤炎。但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谁?”

“不知道。”青阳长老摇头,“但我中毒前,正在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父母的事。”

我浑身一震。

“我父母……他们不是意外陨落的吗?”

“表面上是。”青阳长老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我查过当年的卷宗,发现了一些疑点。你父母陨落的地点,是后山禁地边缘。而他们陨落的时间,正好是封印第一次出现松动迹象的时候。”

“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你父母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了。”青阳长老低声道,“而灭口的人,很可能就是导致封印松动的人。”

我感觉手脚冰凉。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难以接受。

“那……会是谁?”

“我不知道。”青阳长老摇头,“但我查到一个线索。你父母陨落前一个月,曾秘密见过一个人。”

“谁?”

“珩海。”

我如遭雷击。

珩海仙尊?

那个我原本想拜师的人?那个在拜师大会上,默许林婉儿抢在我前面磕头的人?那个刚才在山路上,拦住我们去路的人?

“怎么会是他……”

“我也希望不是。”青阳长老叹气,“但事实如此。清澜,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千年前的恩怨。你……最好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我握紧拳头,“那是我父母!”

“正因为是你父母,你才要活下去!”青阳长老抓住我的手,用力道,“如果你父母在天有灵,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而不是去送死!”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啊,送死。

以我现在的实力,去找珩海报仇,就是送死。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不能。

“长老,”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请您告诉我,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后山禁地里,到底封印着什么?为什么师尊要用长生诀去封印它?”

青阳长老看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你问,我就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冷静思考,不要冲动。”

“弟子答应。”

青阳长老靠在床头,缓缓开口。

“千年前,玄天宗还不是东域第一大宗门,只是个中等门派。当时宗门有两位天才,一位是你师尊长明,一位是珩海的师父,也就是上任宗主,道号‘玄机’。”

“玄机宗主天纵奇才,不到五百岁就修到炼虚巅峰,是东域最有可能突破合体期的人。而长明师兄虽然天赋稍逊,但心性坚韧,毅力过人,修为也到了化神巅峰。”

“两人本是师兄弟,情同手足。直到……他们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

“遗迹?”我心中一紧。

“对,就在后山。”青阳长老点头,“他们在遗迹里,找到了一件东西。不,准确说,是封印着一件东西。”

“是什么?”

“一具……魔尸。”

我愣住了。

“魔尸?”

“对,上古魔头的尸体。”青阳长老声音低沉,“那魔头生前是大乘期修为,死后尸体不腐,怨气冲天,如果让它吸收足够的血食,就有可能复活。而一旦复活,整个东域,都将沦为魔土。”

“所以,玄机宗主和长明师兄,就用长生诀封印了它?”

“没错。”青阳长老点头,“玄机宗主耗尽寿元,布下封印核心。长明师兄耗去千年寿命,加固封印。这才将那魔尸镇压了千年。”

“可那魔尸,为什么会出现在玄天宗的后山?”

“不知道。”青阳长老摇头,“这是宗门最大的秘密,只有历代宗主和几位核心长老知道。但我猜测,可能跟玄天宗的创立有关。”

“创立?”

“嗯。玄天宗开山祖师,道号‘玄天老祖’,是三千年前的人物。传说他修为通天,已至大乘后期,是当时东域第一人。但他晚年突然失踪,玄天宗也因此衰落。我怀疑,后山那处遗迹,就是玄天老祖留下的。而魔尸,可能是他镇压的。”

我越听越心惊。

大乘后期的魔尸?玄天老祖的遗迹?千年封印?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

“那现在封印破了,魔尸要复活了?”我问。

“还没有。”青阳长老说,“魔尸被封印千年,力量十不存一。想要完全复活,需要大量的血食和灵气。所以它会先屠戮凡人,吞噬血肉,再攻打修仙宗门,吸取修士的元婴和金丹。等它恢复到全盛时期,就是东域末日。”

“那……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它?”

“有。”青阳长老看着我,一字一句道,“找到玄天老祖留下的传承,用他的力量,重新封印魔尸。或者……彻底毁灭它。”

“传承在哪?”

“不知道。”青阳长老苦笑,“如果知道,玄机宗主和长明师兄当年就不用耗费寿元了。但传说,玄天老祖的传承,就藏在后山遗迹深处。只是千年来,没人能找到入口。”

我沉默了。

这等于没说。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一个办法。”青阳长老缓缓道,“但很难。”

“什么办法?”

“找到玄天老祖的后人。”青阳长老说,“传说,玄天老祖留下血脉,只有他的后人,才能打开传承之地。”

“后人?”我心中一动,“玄天老祖姓什么?”

“姓林。”

我猛地转头,看向堂屋。

林轩正在煎药,背对着我们,专注地看着药罐。

姓林……

“不,不可能。”我摇头,“林轩如果是玄天老祖的后人,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他体内的血脉,还没觉醒。”青阳长老低声道,“这也是我收他为徒的原因。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玄天老祖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时机未到。”青阳长老叹气,“血脉觉醒,需要契机。强行觉醒,反而可能害了他。而且,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整个东域的魔道,都会来追杀他。玄天老祖的传承,谁不想要?”

我明白了。

难怪青阳长老会中毒,难怪会被人追杀。他查到了林轩的身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灭口。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等。”青阳长老说,“等林轩血脉觉醒,等我们变强,等时机成熟。然后,回玄天宗,打开传承之地,重新封印魔尸。”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青阳长老摇头,“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

一辈子?

我等不了那么久。

父母之仇未报,师尊生死未卜,魔尸为祸人间。我等不了一辈子。

“长老,有没有办法,能加速林轩的血脉觉醒?”我问。

青阳长老看着我,眼神复杂:“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用你的血。”

我一愣:“我的血?”

“对。”青阳长老点头,“你体内有七道封印,那封印很特殊,我从未见过。但它能封印你的资质,说明你的血脉,也不简单。我怀疑,你可能也是某个上古大能的后人。你的血,或许能刺激林轩的血脉觉醒。”

“那还等什么?”我挽起袖子,“现在就开始。”

“你疯了?”青阳长老抓住我的手,“血脉觉醒,凶险万分。一旦失败,你们两个都可能死!而且,你的封印还没解开,贸然放血,可能会让封印反噬!”

“那也比等死强。”我看着他,认真道,“长老,我们没有时间了。魔尸在杀人,师尊在战斗,玄天宗在追杀我们。如果我们不尽快变强,早晚都是死。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

青阳长老看着我,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你和你师尊,真像。”

“像什么?”

“像一样固执,一样不要命。”他苦笑,“罢了,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试试吧。但我要先准备一下,调配一些护心保脉的药物。另外,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林轩。”

“为什么?”

“那孩子心性纯良,如果知道要用你的血来觉醒血脉,他肯定不会同意。”青阳长老说,“等准备好了,再告诉他。”

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林轩的声音:“师父,药煎好了。”

“进来吧。”

林轩端着药碗进来,看到我们凝重的表情,愣了一下:“师父,师姐,你们……”

“没事。”我站起身,接过药碗,“我来喂长老喝药,你去休息吧。”

林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我喂青阳长老喝完药,扶他躺下,自己也回了西厢房。

躺在床上,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得到的信息太多了。父母的死,魔尸的来历,林轩的身份,还有我体内的封印……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但我隐约感觉到,这些事之间,有一条线连着。

一条从千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的线。

而我,就是线上的一环。

不,不止我。

师尊,珩海,赤炎,青阳长老,林轩……我们都是线上的环。

只是,下棋的人是谁?

是那个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内鬼?还是……另有其人?

我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09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时,林轩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他练的是玄天宗的基础剑法,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师姐,你醒了。”林轩收剑,擦了把汗。

“嗯。”我走过去,“你的剑法,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林轩一愣。

“太死板了。”我说,“剑是活的,不是死的。你要把自己当成剑,把剑当成自己,人剑合一,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林轩若有所思。

“来,我教你一招。”我捡起一根树枝,“看好了。”

我摆出守拙剑法的起手式,然后,一剑刺出。

很简单的一刺,没有任何花哨,但快、准、狠,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树枝刺在院中的石桌上,竟刺进去一寸深。

林轩瞪大了眼睛。

“师姐,你这是什么剑法?我怎么没见过?”

“师尊教的,叫守拙。”我收回树枝,“只有十三式,但练到极致,可破万法。”

“我能学吗?”

“能,但有个条件。”我看着他,“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林轩愣了愣,然后重重点头:“我答应。”

“好,那我教你。”

我开始教林轩守拙剑法。他不愧是天才,学得很快,一个上午就把十三式学会了,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摸到了门道。

下午,青阳长老把我叫到屋里。

“准备好了。”他指着桌上的几个瓶瓶罐罐,“这些是护心丹、保脉散、回元液。等会儿你放血时,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服用。”

“林轩那边……”

“我跟他说了。”青阳长老叹气,“那孩子一开始不同意,我说这是救我的唯一办法,他才勉强答应。但他不知道要用你的血,我骗他说,是用紫灵芝和玉髓草调配的药浴。”

我点点头。

这样也好,少些心理负担。

“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子时。”青阳长老说,“子时阴气最盛,阳气初生,是血脉觉醒的最佳时机。你准备一下,我去布置阵法。”

“什么阵法?”

“瞒天过海阵。”青阳长老解释,“血脉觉醒,动静会很大,可能会引来玄天宗的人。这个阵法能遮掩气息,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必须完成。”

“我明白了。”

傍晚,林轩按照青阳长老的吩咐,烧了一大桶热水,然后把紫灵芝和玉髓草放进去。药浴很快变成了深紫色,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师父,好了。”林轩说。

“嗯,你进去吧。”青阳长老点头,“记住,无论多痛苦,都要保持清醒。一旦昏迷,前功尽弃。”

林轩重重点头,脱去外衣,走进木桶,盘膝坐下。

药液很烫,他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开始吧。”青阳长老对我说。

我走到木桶边,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入药液中。

鲜血入水,竟没有溶解,而是像一颗红宝石,缓缓沉入桶底。

“不够。”青阳长老说,“需要心头血。”

心头血?

我愣了愣。心头血是修士精血所在,损失一滴,至少要修养三个月。而且取心头血,极其痛苦。

但我没有犹豫。

“怎么取?”

“用这个。”青阳长老递给我一根银针,“刺入心脏上方三寸,运转灵力,逼出一滴。记住,只有一滴,多了你会死。”

我接过银针,深吸一口气,解开衣襟,对准心脏上方,刺了下去。

痛。

钻心的痛。

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钎,刺进心脏,然后狠狠搅动。

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

“稳住!”青阳长老低喝。

我咬牙,运转灵力,逼向心脏。

一滴金红色的血液,从针孔渗出,悬浮在空中。

那就是我的心血。

我颤抖着手,捏了个法诀,将那滴心血,引向木桶。

心血入水,整个木桶的药液,瞬间沸腾起来!

“吼——!!!”

木桶中的林轩,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双眼圆睁,瞳孔变成了金色,身上青筋暴起,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师父,我好痛……”他嘶声道。

“忍住!”青阳长老双手按在木桶边缘,灵力源源不断输入,稳住林轩的经脉,“这是血脉觉醒的必经过程,忍过去,你就脱胎换骨!”

林轩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我看得心惊肉跳,但不敢分心,继续维持着心血的输送。

那滴心血,在药液中化开,变成无数细小的血丝,钻进林轩的皮肤,融入他的血液。

林轩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在重组。肌肉鼓起又平复,皮肤上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现在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日月星辰在流转。

“这是……”青阳长老震惊道,“玄天金瞳!传说中玄天老祖的标志!他真的觉醒了!”

话音未落,林轩身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

金光冲天而起,撞在青阳长老布下的瞒天过海阵上,阵法剧烈震荡,眼看就要破碎。

“不好!”青阳长老脸色大变,“血脉觉醒的动静太大了,阵法撑不住!清澜,快,用你的血,加强阵法!”

我已经虚脱了,但还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法上。

阵法稳定了一些,但金光还在冲击,裂缝越来越多。

“这样不行!”青阳长老咬牙,“清澜,你带林轩走,我来挡住他们!”

“长老,您……”

“别废话!走!”青阳长老一把推开我,然后双手结印,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他在燃烧元婴!

“长老不要!”我惊呼。

“走啊!”青阳长老怒吼,身上燃起白色火焰,那是元婴之火,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力量。

我眼泪涌了出来,但我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冲进金光,一把抱住林轩,从木桶里拖出来。林轩已经昏迷了,但身上的金光还在,体温高得吓人。

“师姐……”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是金色的。

“别说话,我们走。”我背起他,往后门冲去。

刚冲出院子,就听到外面传来破空声。

是飞剑。

至少十几把飞剑,正朝这边飞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赤炎长老。

“找到你们了。”赤炎长老冷笑,“长明不在,看你们往哪逃!”

他抬手,一道火龙直扑我们而来。

我背着林轩,根本躲不开。

眼看就要被击中——

“噗!”

一道身影挡在我们面前,是青阳长老。

他用身体,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师父!!!”林轩清醒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青阳长老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然后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

“走……”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不——!!!”林轩挣扎着想冲过去,被我死死拉住。

“走!”我咬牙,背着他,冲进镇外的山林。

身后,传来赤炎长老的怒吼:“追!一个都不能放跑!”

我们在山林里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

林轩在我背上,身体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滴在我肩上。

“师父……师父他……”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咬着牙,拼命跑。

但我的速度,毕竟比不上御剑飞行的修士。很快,我们就被追上了。

三个执法堂弟子,拦在我们面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那人狞笑。

我放下林轩,拔出腰间的木剑——这是师尊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师姐……”林轩想站起来,但身体虚弱,又跌坐在地。

“待着别动。”我挡在他身前,看着那三个执法堂弟子。

都是筑基期,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打不过。但现在,我体内有七道封印,刚才又放了一滴心血,虚弱到了极点。

但,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杀!”那三人同时出手,三把飞剑,从三个方向刺来。

我用守拙剑法,格挡,闪避,反击。

很吃力。

每一剑,都震得我手臂发麻。每一次格挡,都消耗大量的体力。

但我不能停。

停,就是死。

“铛铛铛!”

木剑和飞剑不断碰撞,火花四溅。

我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但对方也不好过,被我刺伤了一人。

“废物!”为首那人怒喝,飞剑速度骤然加快,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我咽喉。

躲不开了。

我闭上眼睛,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林轩,突然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金光,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刚才更强烈,更耀眼。

“伤我师姐者,死。”

林轩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抬起手,对着那三人,轻轻一握。

“噗噗噗!”

三颗脑袋,同时爆开。

秒杀。

我震惊地看着林轩。

他站在那里,金色的瞳孔,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然后转头看我。

“师姐,你没事吧?”

声音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告诉我,他已经不一样了。

“我没事。”我摇头,“你……”

“我觉醒了。”林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玄天老祖的血脉……师姐,我好像,变得很强。”

确实很强。

刚才那一手,至少是金丹期的实力。

不,可能更强。

“先离开这里。”我说,“赤炎很快会追上来。”

“嗯。”林轩点头,然后皱眉,“师姐,你的封印……”

“怎么了?”

“你的封印,松动了。”林轩指着我的眉心,“第二道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我一愣,抬手摸了摸眉心。

确实,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是因为刚才的战斗吗?”我问。

“不全是。”林轩摇头,“我能感觉到,是你的血,刺激了我的血脉觉醒,而我的血脉,又反哺给了你,冲击了封印。师姐,我们之间的血脉,好像有某种联系。”

联系?

我想起青阳长老的话。他说,我的血能刺激林轩的血脉觉醒,说明我的血脉也不简单。

难道,我也是某个上古大能的后人?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我父母怎么会是普通的金丹修士?

“先别想这些了,走吧。”我说。

“去哪?”

“中州。”我看向西方,“那里是修仙界的中心,有更强大的宗门,有更多的机会。我们去那里,变强,然后……回来报仇。”

林轩重重点头。

我们继续赶路,这次速度更快了。林轩觉醒血脉后,实力暴涨,虽然还不稳定,但带着我赶路绰绰有余。

三天后,我们终于离开了东域,进入中州地界。

中州果然和东域不同。这里灵气更浓郁,城镇更繁华,修士也更多。我们一路走来,看到不少金丹期、元婴期的修士,甚至还有化神期的大能,在空中飞过。

“师姐,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林轩说。

“嗯,前面有个镇子,去那里看看。”

我们进了镇子,找了个客栈住下。中州的物价很高,一间房一天就要一块下品灵石。我们身上的灵石不多了,得想办法赚点。

“明天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可以接。”我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客栈修炼。”我摇头,“你的血脉刚觉醒,还不稳定,需要时间巩固。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

林轩的金色瞳孔,虽然平时可以隐藏,但情绪激动时会显露出来。在中州这种地方,万一被有心人看到,可能会引来麻烦。

“好吧。”林轩点头,“那师姐小心。”

第二天,我去了镇上的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是修士接取任务、换取报酬的地方。这里人很多,大多是散修,也有一些小宗门弟子。

我转了一圈,接了一个采集“赤焰草”的任务。赤焰草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辅料,不算稀罕,但生长在火山附近,有一定危险。报酬是十块下品灵石,够我们住十天了。

接了任务,我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玄天宗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停下脚步,假装看旁边的任务牌,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事?”

“后山禁地封印破了,跑出来一个千年魔尸,见人就杀。玄天宗死伤惨重,连掌门都重伤了。”

“这么严重?那魔尸什么修为?”

“不知道,但据说,化神期的长老,在它手里走不过三招。现在东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好几个宗门联合起来,才勉强挡住魔尸的攻势。”

“那玄天宗呢?”

“玄天宗?哼,自作自受。听说封印是他们内部人破坏的,现在内讧了。大长老赤炎想夺权,被珩海仙尊杀了。但珩海仙尊自己也受了重伤,现在玄天宗群龙无首,离灭宗不远了。”

我浑身冰凉。

玄天宗内讧?赤炎死了?珩海重伤?

那师尊呢?师尊在哪?

“对了,还有个消息。”另一个人说,“玄天宗那个长明老祖,你们知道吧?活了千年的那个。”

“知道啊,怎么了?”

“他失踪了。据说在封印破的那天,他和珩海仙尊打了一架,然后就不见了。有人看到他往中州方向来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师尊来中州了?

我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师尊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魔尸呢?有人能对付吗?”

“暂时没有。但听说,中州几个大宗门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如果魔尸真的那么强,可能会组成联军,前去围剿。毕竟,东域和中州相邻,魔尸要是吞了东域,下一个就是中州。”

“唉,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那几人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师尊来中州了,但他受伤了吗?在哪?还活着吗?

魔尸在肆虐,东域在遭难,玄天宗在内讧。

这一切,都因那个内鬼而起。

而那个内鬼,很可能就是珩海。

不,不一定。赤炎也参与了,但赤炎死了。也许,内鬼不止一个。

我得找到师尊,问清楚。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回过神,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正关切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摇头,准备离开。

“姑娘是东域来的吧?”那男子忽然说。

我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我的衣服,“你的衣服样式,是东域的风格。而且,刚才你听到玄天宗的消息时,反应很大。我猜,你是玄天宗的弟子?”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叫叶清风,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男子自我介绍,“姑娘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天剑宗在中州也算有点名号,或许能帮上忙。”

天剑宗?

我听说过。中州四大宗门之一,以剑道闻名,实力比玄天宗强很多。

“多谢叶师兄好意,但我暂时不需要。”我婉拒了。

现在情况不明,我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叶清风也不强求,点点头:“那姑娘保重。如果需要帮忙,来天剑宗驻地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天剑宗……也许,是个机会。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完成手头的任务,赚点灵石,稳住脚跟。

我离开任务大厅,朝镇外的火山走去。

赤焰草,我来了。

10

火山在镇子西边五十里处,是一座活火山,常年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我按照任务说明,找到赤焰草的生长区域——火山脚下的一片熔岩地。

这里温度很高,地面龟裂,裂缝中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流动。赤焰草就长在裂缝边缘,通体赤红,叶子像火焰一样。

我小心地避开裂缝,采集赤焰草。任务需要十株,我很快就采够了。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声怒吼。

是妖兽的吼声。

我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一头通体赤红、形似猛虎的妖兽,正从火山口的方向冲下来。它体型硕大,身长三丈,额头上有一撮金色的毛发,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赤炎虎!”我心中一沉。

赤炎虎是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初期的修士。以我现在的实力,对上它,几乎没有胜算。

跑!

我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赤炎虎的速度更快,几个纵跃就追了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咬来。

我侧身避开,拔出木剑,一剑刺向它的眼睛。

“铛!”

木剑刺在赤炎虎的眼皮上,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防御!

赤炎虎被激怒了,一爪子拍来。我躲闪不及,被拍在肩膀上,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肩膀火辣辣地疼,骨头可能断了。

赤炎虎不给我喘息的机会,又扑了上来。

完了。

我闭上眼睛,等死。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人,挡在我身前。

一身灰衣,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

是师尊。

“孽畜,找死。”

师尊抬手,对着赤炎虎,轻轻一按。

赤炎虎像被一座山压住,四肢一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尊!”我惊喜地叫道。

师尊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一皱:“怎么搞成这样?”

“弟子……弟子接了个任务,来采赤焰草,没想到遇到这畜生。”我挣扎着站起来。

“任务?什么任务?”师尊问。

“采集赤焰草,换灵石。”我低声说,“我们没钱了。”

师尊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气:“是我疏忽了。先回去,我给你疗伤。”

“那这赤炎虎……”

“死了。”师尊说。

我这才发现,赤炎虎已经没了气息,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

师尊随手一挥,赤炎虎的尸体被收进储物袋。

“三阶妖兽,浑身是宝,能卖不少灵石。走吧。”

我跟在师尊身后,一瘸一拐地往镇子走。

路上,我忍不住问:“师尊,您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你。”师尊说,“我知道你会来中州,就一路找过来了。刚才感觉到你的气息,就赶过来了,还好来得及。”

“您没事吧?我听说,您和珩海仙尊打了一架……”

“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师尊摆摆手,“珩海那小子,隐藏了实力。他不是化神后期,是炼虚初期。”

我震惊了。

炼虚初期?那岂不是和师尊同境界?

“那他……”

“我赢了,但他跑了。”师尊说,“他用了秘法,燃烧精血,逃走了。我追不上,就来找你了。”

“那玄天宗……”

“玄天宗完了。”师尊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悲凉,“赤炎死了,珩海跑了,掌门重伤。现在宗门里,就剩几个元婴期的长老在撑着。魔尸在到处杀人,用不了多久,玄天宗就会成为历史。”

我沉默了。

虽然对玄天宗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听到它要灭亡,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魔尸……”

“魔尸很强,全盛时期是大乘期,现在虽然只有合体初期的实力,但也不是东域那些宗门能对付的。”师尊说,“不过,中州这边已经注意到了。天剑宗、万法门、药王谷、御兽宗,四大宗门已经组成联军,准备去东域围剿魔尸。”

“能成功吗?”

“不知道。”师尊摇头,“合体期的大妖,没那么好杀。而且,我怀疑,魔尸背后,可能还有人。”

“还有人?”

“嗯。”师尊点头,“魔尸被封印千年,灵智应该早就磨灭了。但现在看来,它不仅保留了灵智,还很聪明,知道先屠戮凡人,恢复实力。这不像一个失去灵智的魔尸会做的事。”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操控它?”

“可能。”师尊说,“但这些都是猜测。当务之急,是让你变强。你体内的封印,解开了第二道?”

“嗯,裂开了一道缝。”我说。

“我看看。”师尊抓住我的手腕,探入灵力。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封印……不简单。我原本以为,是普通的七绝封灵锁。但现在看来,比那复杂得多。封印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阵法。一个以你身体为阵基,以你的血脉为阵眼的,上古封印大阵。”

“上古封印大阵?”

“对。”师尊点头,“这种阵法,我只在古籍里见过,早就失传了。能布下这种阵法的人,至少是大乘期。而且,必须和你有血脉关系。”

我愣住了。

“血脉关系?您的意思是……是我父母?”

“不,你父母没这个能力。”师尊摇头,“布阵的人,至少比你父母高两个大境界。我怀疑,是你祖上的人。”

祖上?

我又想起了青阳长老的话。他说,我的血脉不简单,可能是某个上古大能的后人。

“师尊,您知道我的身世吗?”我问。

师尊看了我一眼,缓缓道:“知道一点,但不多。当年我收你为徒,就是看出了你体内的封印。我想看看,你这个被上古大阵封印的小丫头,能走到哪一步。”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候未到。”师尊说,“告诉你,你也解不开封印,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但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什么时候?”

“等你到金丹期。”师尊说,“解开第三道封印,你就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金丹期……

我现在是筑基初期,距离金丹期,还有很长的路。

“我会努力的。”我说。

“嗯。”师尊点头,“从明天起,我正式开始教你修炼。不只是挑水浇地,是真正的修炼。我要在三年内,让你结丹。”

三年结丹?

这可能吗?

就算是天才,从筑基到金丹,至少也要十年。我只有三年?

“师尊,我……”

“别废话。”师尊打断我,“我说能,就能。但前提是,你能吃得了苦。”

“弟子能。”我坚定地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回到客栈,林轩看到师尊,又惊又喜。

“弟子林轩,拜见老祖!”

“起来吧。”师尊打量着他,点了点头,“玄天金瞳,玄天老祖的血脉。不错,青阳那小子,没看错人。”

“老祖,我师父他……”

“死了。”师尊说,“但他死得其所。你好好活着,别辜负他的期望。”

林轩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师尊给我疗了伤,又检查了林轩的情况,然后说:“从明天起,你们两个,一起修炼。林轩,你觉醒血脉,修为暴涨,但根基不稳。我要你在三年内,把根基打牢,然后冲击元婴。”

“元婴?”林轩愣住了,“老祖,我现在才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怎么了?”师尊瞪了他一眼,“你是玄天老祖的后人,血脉觉醒,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三年到元婴,已经很慢了。”

“是,弟子遵命。”林轩不敢多说。

“好了,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地狱训练。”师尊说完,回自己房间了。

我和林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从明天起,我们要变强。

三年,金丹,元婴。

然后,回东域,报仇。

第二天,师尊的训练开始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去百里外的寒冰洞,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打坐三个时辰,吸收冰属性灵气,淬炼经脉。

中午,去火山口,在岩浆边上练剑,吸收火属性灵气,锻炼体魄。

下午,学习炼丹、炼器、制符、布阵,每样都要学,每样都要精。

晚上,打坐调息,消化一天的收获。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

很苦,真的很苦。有好几次,我差点撑不下去,想放弃。但一想到父母的仇,想到师尊的期望,想到玄天宗那些死去的同门,我又咬咬牙,坚持下去。

林轩也一样。他觉醒血脉后,修炼速度很快,但师尊对他的要求更高。别人练一遍的剑法,他要练十遍。别人学一天的阵法,他要学三天。

用师尊的话说,你是玄天老祖的后人,不能给老祖丢脸。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我的修为,从筑基初期,提升到了筑基后期。体内的第二道封印,完全解开了。解开封印的那一刻,我感觉身体轻了很多,修炼速度也快了不少。

林轩更夸张,从金丹初期,直接冲到了金丹后期,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师尊说,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年,我们就能结丹、结婴。

但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那天,我们正在寒冰洞修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巨响。

是打斗声。

我们冲出山洞,看到天空中,两道身影正在激战。

一个是师尊,另一个,是个黑袍人。

那黑袍人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面容,但气息极其强大,比师尊还要强一线。

“炼虚中期……”林轩低声道。

“师尊有危险。”我握紧木剑,就要冲上去。

“别去!”林轩拉住我,“这种级别的战斗,我们上去就是送死。相信老祖,他能应付。”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担心。

天空中,师尊和黑袍人打得难解难分。师尊用的是长生诀,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岁月的力量,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风化。而黑袍人用的是魔功,黑雾所到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

“长明,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固执。”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金属摩擦。

“是你……”师尊脸色一变,“你没死?”

“死?呵呵,我怎么会死?”黑袍人冷笑,“当年你和你师父联手封印我,我就发过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现在,你师父死了,玄天宗也快完了,就剩你了。长明,乖乖把长生诀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休想!”师尊怒喝,双手结印,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他又在燃烧寿命!

“师尊不要!”我惊呼。

但师尊听不到了。他眼中只有那个黑袍人,只有千年的仇恨。

“长生诀,岁月斩!”

师尊抬手,对着黑袍人,虚空一斩。

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静止了。黑袍人周身的黑雾,在波纹中迅速消散,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如刀。

“是你……”我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我见过。

在窥天镜碎片给我看到的画面里,那个站在尸山血海顶端,脚下躺着我父母尸体的黑袍人。

就是他!

“原来是你……”我喃喃道,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哦?还有个认识我的小丫头?”黑袍人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恍然,“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那对夫妻的女儿。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杀了我父母!”我嘶声道。

“没错,是我杀的。”黑袍人坦然承认,“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只能灭口。怎么,你想报仇?”

“我要你死!”我就要冲上去。

“清澜,退下!”师尊厉喝,“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

“退下!”师尊再次喝道,然后看向黑袍人,“魔尊,你的对手是我。”

“魔尊?”我愣住了。

“没错,我就是千年前,被你们封印的魔尸。”黑袍人——魔尊,笑了,“不过,我现在更喜欢你们叫我,魔尊。”

魔尊?

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魔尸,居然恢复了人形,还自称魔尊?

“你恢复得不错。”师尊冷冷道。

“托你们的福。”魔尊说,“要不是你们封印我,让我在黑暗中沉思千年,我也不会悟出‘生死轮回’的奥秘,突破到大乘期。长明,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们。”

大乘期!

我心头一沉。

师尊是炼虚巅峰,距离合体只有一步之遥。但炼虚和大乘之间,隔着合体、大乘两个大境界。这差距,太大了。

“师尊,我们走!”我喊道。

“走?走得了吗?”魔尊抬手,对着我们,轻轻一握。

四周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我们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空间禁锢……”师尊咬牙,“你果然恢复到了大乘期。”

“没错。”魔尊一步步走过来,走到师尊面前,看着他,“长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交出长生诀,做我的奴仆,我饶你一命。第二,死。”

师尊笑了。

“我活了千三年,早就活腻了。死?我不怕。但想让我做你的奴仆,做梦。”

“那你就去死吧。”魔尊抬手,一掌拍向师尊的天灵盖。

“不要——!!!”

我拼命挣扎,但空间禁锢太强了,我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掌,落下。

但,掌没有落下。

在距离师尊头顶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魔尊停的,是有人,挡住了他。

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师尊身前,一只手,抓住了魔尊的手腕。

是林轩。

不,不是林轩。

是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面容威严,眼神沧桑的中年男子。

“玄天老祖……”师尊喃喃道。

玄天老祖?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金袍男子。

他不是死了三千年了吗?怎么会……

“魔尊,好久不见。”玄天老祖开口,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

魔尊脸色一变,抽身后退:“玄天?你没死?”

“死了,但没死透。”玄天老祖说,“我留了一缕残魂,附在后人身上。等他血脉觉醒,修为达到一定程度,我就能暂时苏醒。”

“原来如此。”魔尊冷笑,“不过,一缕残魂,能奈我何?如果是你本尊在此,我或许还惧你三分。但现在,你只是一缕残魂,连身体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拿这个。”

玄天老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出现在他面前。裂缝中,飞出一把剑。

一把通体金黄,剑身上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剑。

“玄天剑!”魔尊瞳孔一缩。

“没错,玄天剑。”玄天老祖握住剑,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从金丹期,直接冲到了大乘期。

不,比大乘期更强。

那是……渡劫期的气息!

“你……”魔尊脸色终于变了。

“我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借助玄天剑,还能发挥出渡劫期的力量。”玄天老祖看着魔尊,“魔尊,千年前,我能封印你。千年后,我一样能杀你。”

“杀我?就凭你一缕残魂?”魔尊怒极反笑,“玄天,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双手结印,身上的魔气疯狂涌动,化作一个巨大的魔影,顶天立地。

“万魔吞天!”

魔影张开大嘴,朝玄天老祖吞来。

玄天老祖不闪不避,举起玄天剑,对着魔影,一剑斩下。

“玄天斩!”

金色的剑光,和黑色的魔影,在空中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毁灭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万物湮灭。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大地。寒冰洞所在的雪山,已经消失了一半。地面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师尊躺在我身边,昏迷不醒,但还有呼吸。

林轩在不远处,也昏迷着。

玄天老祖和魔尊,都不见了。

只有一把金色的剑,插在地上,剑身上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碎掉。

是玄天剑。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玄天剑前,伸手触摸剑身。

“嗡——”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悲鸣。

然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小丫头……你是林轩的师姐?”

是玄天老祖。

“是,晚辈清澜,拜见老祖。”我在心里说道。

“不必多礼。”玄天老祖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老祖请讲。”

“魔尊还没死。”玄天老祖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头一沉,“我用最后的力量,将他重创,但他逃走了。他现在很虚弱,需要时间恢复。趁这个机会,你们要尽快变强,在他恢复之前,找到他,杀了他。”

“可是老祖,我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弱,但你们有机会。”玄天老祖说,“林轩是我的后人,他有我的血脉,只要修炼到化神期,就能完全继承我的传承。而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的身世,很不简单。你体内的封印,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封印之一。布下这个封印的人,是为了保护你。因为你的血脉,比林轩的,更可怕。”

“我的血脉……到底是什么?”我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

“我不能说。”玄天老祖说,“说了,会引来天劫。你只要知道,当你解开全部封印的那一天,你会明白一切。而现在,你要做的,是活下去,变强。”

“弟子明白。”

“好,这把玄天剑,我留给你们。它虽然受损严重,但还有一击之力。关键时刻,能救你们一命。另外,我在剑中,留下了一份地图,是我当年修炼的洞府所在。那里有我留下的传承和资源,足够你们修炼到化神期。”

“多谢老祖。”

“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玄天老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帮我照顾好林轩。那孩子,是我唯一的血脉了……”

声音消失了。

玄天剑上的金光,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

我拔出剑,握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玄天老祖的遗物,是责任,也是希望。

“师姐……”林轩醒了,挣扎着坐起来,“老祖他……”

“他走了。”我说。

林轩眼圈一红,但没哭,只是握紧了拳头。

“师姐,我们要变强。”

“嗯,变强。”

师尊也醒了,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玄天剑,叹了口气。

“玄天那老家伙,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师尊,您认识玄天老祖?”

“何止认识。”师尊摇头,“当年,他还是我师父的师叔。论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师叔祖。”

我愣住了。

这辈分,有点乱。

“好了,不说这些了。”师尊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此地不宜久留,魔尊虽然跑了,但可能会派人来查探。我们得离开。”

“去哪?”我问。

“去玄天的洞府。”师尊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是。”

我们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片废墟。

按照玄天剑中的地图,玄天老祖的洞府,在中州和南疆的交界处,一个叫“十万大山”的地方。

那里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是隐藏行踪的好地方。

我们一路向南,走了三个月,终于到了十万大山。

按照地图的指引,我们找到了洞府的入口——一个隐藏在瀑布后面的山洞。

洞府很大,分前殿、中殿、后殿。前殿是修炼室,中殿是丹房、器房、书房,后殿是寝殿。

这里保存得很完整,阵法还在运转,灵气浓郁,是外界的十倍。

“好地方。”师尊点头,“你们就在这里修炼,没有化神期,不准出去。”

“是。”我和林轩应道。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闭关修炼。

洞府里有玄天老祖留下的资源,灵石堆积如山,丹药、法宝、功法,应有尽有。

师尊也开始认真教导我们。他不再藏着掖着,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长生诀,岁月斩,空间秘法,阵法之道,炼丹之术……

只要我们能学的,他都教。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洞府中没有日月,但我们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第三年,我突破了金丹期。

解开第三道封印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我看到了一座辉煌的宫殿,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女子,看到了她抱着一个婴儿,眼中满是不舍。

“孩子,娘对不起你……”

那是……我娘?

不,不是我这一世的娘。是更久远的前世。

我的血脉,果然不简单。

但更多的,我看不到了。修为不够,封印解开的还不够多。

第五年,林轩突破了元婴期。

他觉醒的血脉,让他修炼速度奇快。五年,从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这种速度,堪称妖孽。

第八年,我突破元婴期。

第九年,林轩突破化神期。

化神期,是一个分水岭。到了化神期,才算真正踏入高阶修士的行列。

林轩突破化神期的那天,洞府中,金光大盛。

玄天剑自动飞出,悬浮在他头顶,剑身上的裂痕,开始缓缓修复。

然后,一道虚影,从剑中飞出,融入林轩的眉心。

是玄天老祖的传承。

林轩闭目接受传承,三天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多了一分沧桑,一分威严。

“师姐,我得到了老祖的全部传承。”他说,“我知道怎么找到魔尊了。”

“在哪?”我问。

“东域,玄天宗。”林轩说,“他藏在后山禁地深处,借助魔气恢复伤势。现在,他已经恢复到了合体期。再给他十年,他就能重回大乘期。”

“那我们……”

“现在就去。”林轩站起身,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趁他还没完全恢复,杀了他,为师父报仇,为玄天宗死去的同门报仇!”

师尊也走了过来。

“十年了,是该做个了断了。”他看着我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和林轩同时道。

“好,那我们就回东域,斩妖除魔!”

我们离开了洞府,离开了十万大山,一路向东,赶往东域。

十年过去,东域已经物是人非。

玄天宗,没了。

山门破碎,殿宇倒塌,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只有后山禁地,还笼罩在浓郁的魔气中,仿佛一座鬼域。

“魔尊就在里面。”林轩指着禁地深处。

“进去。”师尊一马当先,走进魔气。

我和林轩紧随其后。

禁地深处,一个巨大的祭坛上,魔尊盘膝而坐,正在修炼。他身上的魔气,比十年前弱了很多,但依然强大。

“你们来了。”魔尊睁开眼睛,看着我们,笑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魔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林轩拔出玄天剑,剑指魔尊。

“就凭你们?”魔尊站起身,身上的魔气涌动,“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后期,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废物。你们拿什么杀我?”

“拿这个。”师尊上前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

从炼虚巅峰,突破到合体初期,中期,后期……

最后,停在大乘初期。

“你……”魔尊脸色一变,“你突破了?”

“没错。”师尊淡淡道,“这十年,我可不是白过的。魔尊,今天,我们就把千年的恩怨,做个了断。”

“好,好得很!”魔尊怒极反笑,“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这两个小辈!”

他双手结印,魔气化作一条黑色巨龙,朝师尊扑来。

师尊不闪不避,抬手,岁月斩。

无形的波纹扩散,黑色巨龙在波纹中迅速衰老,最后化作飞灰。

“有点意思。”魔尊眼神一凝,双手连拍,无数魔影飞出,铺天盖地。

师尊以一敌百,不落下风。

我和林轩也没闲着,从侧面攻击,干扰魔尊。

林轩用玄天剑,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着玄天老祖的传承之力,对魔气有克制作用。

我用守拙剑法,简单,但有效,专攻魔尊的破绽。

三人围攻,魔尊渐渐落了下风。

“该死!”魔尊怒喝,突然身形一晃,化作三道黑影,分别扑向我们三人。

是分身!

“小心!”师尊提醒。

我和林轩各自迎战一个分身,师尊对付本体。

我的对手,是魔尊的三分之一实力,大概相当于化神后期。我只有元婴后期,打得很吃力。

但我不怕。

这十年,我苦练守拙剑法,已经练到了第十式。虽然还打不过化神后期,但自保没问题。

“小丫头,你的剑法不错,但修为太低了。”魔尊分身冷笑,一掌拍来。

我挥剑格挡,被震退十几步,气血翻腾。

“师姐,我来帮你!”林轩一剑逼退自己的对手,冲了过来。

“不用,专心对付你的。”我咬牙,再次冲上去。

守拙剑法,第十一式,守心。

这一式,不是攻击,是防御。剑光如网,护住全身,任凭对方攻击,我自岿然不动。

魔尊分身攻了几次,都破不开我的防御,有些急躁。

“看你能守多久!”他双手结印,魔气凝聚成一根黑色长矛,狠狠刺来。

“师姐小心!”林轩惊呼。

我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木剑刺出。

守拙剑法,第十二式,破妄。

这一式,专破虚妄,直指本心。

木剑和黑色长矛碰撞。

“咔嚓——”

黑色长矛,碎了。

魔尊分身一愣,我抓住机会,木剑刺入他的胸口。

“噗!”

分身消散。

另一边,林轩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现在就剩师尊和魔尊本体了。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乘期的战斗,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我们只能远远看着,插不上手。

“长明,你赢了。”魔尊突然停手,后退几步,气息萎靡,“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他双手结印,身上的魔气疯狂涌动,然后,身体开始膨胀。

“他要自爆!”师尊脸色一变,“快走!”

“走?走得了吗?”魔尊狂笑,“一起死吧!”

他身体炸开,毁灭性的魔气,席卷整个禁地。

“不好!”师尊挡在我们身前,双手结印,布下层层防御。

但大乘期的自爆,太恐怖了。防御一层层破碎,眼看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我体内的封印,突然全部炸开。

七道封印,同时解除。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我的修为,开始暴涨。

元婴后期,化神初期,中期,后期……

炼虚初期,中期,后期……

合体初期,中期,后期……

大乘初期!

一直到大乘初期,才停下来。

我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这是……”师尊震惊地看着我。

“师尊,退后。”我上前一步,抬手,对着席卷而来的魔气,轻轻一握。

“散。”

言出法随。

恐怖的魔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捏碎。

烟消云散。

魔尊的自爆,被我轻易化解了。

“你……”师尊说不出话。

“师尊,弟子回来了。”我转身,对他笑了笑。

“你是……谁?”师尊问。

“我是清澜,也是……”我顿了顿,看向天空,“九天玄女,转世之身。”

九天玄女?

师尊和林轩都愣住了。

“万年前,神魔大战,我身受重伤,堕入轮回。这一世,是我最后一世。解开封印,我就能恢复记忆和修为。”我解释道。

“那你的父母……”

“是我这一世的父母,也是我的护道者。”我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们为了保护我,被魔尊杀了。这个仇,我报了。”

魔尊死了,形神俱灭。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师尊问。

“回仙界。”我说,“神魔大战还没结束,我需要回去。但在这之前……”

我看向林轩:“师弟,玄天宗就交给你了。重建宗门,发扬光大,这是玄天老祖的遗愿。”

“师姐,我……”林轩红了眼圈。

“别哭,你已经长大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师尊,“师尊,您……”

“我老了,就不跟你去仙界了。”师尊摆摆手,“我留在下界,帮林轩重建玄天宗。这里,才是我的家。”

“师尊……”

“别废话了,要走就快走。”师尊转过身,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记得,常回来看看。”

“弟子……遵命。”

我对着师尊的背影,深深一拜。

然后,又对林轩点了点头。

最后,我看向天空,身上金光大盛。

九天玄女,该归位了。

“师尊,师弟,保重。”

金光冲天而起,冲破云霄,消失在天际。

东域,玄天宗,后山禁地。

师尊和林轩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老祖,师姐她……还会回来吗?”林轩问。

“会。”师尊点头,“等她打完仗,就会回来。我们等她。”

“嗯,我们等她。”

师徒俩相视一笑,然后转身,看向破败的玄天宗。

重建之路,还很漫长。

但,希望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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