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独角兽的溃败始末

你敢信吗，估值超百亿的自动驾驶头部公司，说全员停工就停工，连三万多块的执行款都拿不出来。员工上班好好的，突然收到钉钉通知，放假回家等通知，没说原因没提赔偿，转头公司群就被禁言了。这事儿发生在2025年11月的毫末智行，圈子里听到消息，居然没几个人觉得意外，不少从业者直接甩了句“早晚的事”。

其实早在停工之前，毫末的窘迫早就捂不住了。11月中旬北京顺义法院把它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才3.15万元，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可想而知公司账上早就空了，北京的资金账户都被冻结，这家累计融了20多亿的公司，连基本运转都撑不住。

崩盘也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就来的。2024年四季度毫末就开始裁员，先砍的职能部门，当时还剩五六百人。到2025年4月，技术、产品两条线的副总裁先后离职，董事长也被传走人，核心管理层几乎走空。停工前公司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北京一百多保定一百多，对比巅峰期一千五百人的规模，说惨淡都算轻的。

毫末刚出来的时候，可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2019年11月从长城汽车的智能驾驶前瞻部独立出来，投资方阵容相当豪华，长城、美团、高瓴、高通挨个占坑。成立才两年，就拿到了近10亿的A轮融资，估值超过10亿美元，直接跨进独角兽门槛，当时风头无两。它的辅助驾驶系统装到了长城旗下魏牌、坦克、欧拉近20款车型，装机量超过10万台，风光得不行。

风光归风光，藏在底下的隐患从来没消失过。毫末官网上挂出来的整车合作伙伴，从头到尾只有长城一家。对外说过跟现代、丰田、宝马签了订点，但到停摆都没有一款真正量产落地。收入全靠大股东撑着，就像开饭馆全靠一个熟客养着，人家哪天不来，直接就得关门。别的车企一看毫末跟长城的股权关系，心里天然犯嘀咕，你到底是能给我供货的独立供应商，还是长城的自家人？

比客户单一更要命的，是技术路线直接踩空了。2023年开始，整个智驾行业都转去做“无图化+端到端大模型”，特斯拉开了头，华为小鹏这些玩家纷纷跟上。毫末从一开始就押注了高精地图方案，每进一个城市都得重新采集地图数据，费时又费力，城市NOA功能迟迟铺不开。2022年承诺的十城覆盖跳票，2023年喊出的百城计划也落了空，到停工的时候实际只落地了8个城市。

技术选错方向其实还有调整的机会，最坑的是内部拉扯错过了窗口期。2024年初车企客户催着要城市NOA功能，毫末内部围着要不要换端到端路线，硬生生吵了半年。智驾行业半年就能变天，等大家终于吵出结果要调头，竞争对手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长城其实也早把态度摆出来了。2024年广州车展上，魏牌的高管公开说，毫末在高阶城市NOA这块，走得相对保守了点，话讲得客气，意思谁都懂。长城的耐心一点点磨没，2024年一季度直接找了元戎启行当第二家智驾供应商，用的就是端到端方案。同年11月长城还领投了元戎的C轮，掏了1亿美元，大股东都给竞争对手砸钱了，这信号够明显了。

效果也来得特别快，搭载元戎启行方案的魏牌蓝山上市之后卖爆了，四个月销量就破了三万。2025年7月长城还打算给元戎追投八到十亿，这个时候的毫末，核心订单早就丢光了，造血能力直接归零。失去了唯一的大客户，再好的融资故事都讲不下去了。

有人可能会问，长城毕竟持股过半，怎么就不拉一把呢？其实也不难想明白，车企本身面对的竞争就够大了，谁家方案好用就用谁，讲感情哪有讲效率实在。商业市场本来就是靠结果说话，关系远不如成绩管用。

毫末倒下真不是独一份，2025年整个自动驾驶独立供应商都在过冬。之前估值九十亿的纵目科技，三次冲IPO都没成，2025年2月总部就停水停电，高管集体不在公司，还欠着员工工资。禾多科技也没好到哪去，资金链紧了之后核心研发直接解散，广汽想重组都没成。

这些出问题的公司，原因简直复制粘贴。技术路线走偏，客户结构太单一，自己赚不到钱，全靠融资续着命。2023年之后自动驾驶行业融资环境变冷，投资人的思路也变了，不再只听你画技术饼，实打实要看到订单和盈利预期。拿不出成绩单的，融资大门说关就关。

现在行业的马太效应越来越明显，头部玩家把市场几乎吞完了。城市NOA市场Momenta占了六成多，华为Hi模式拿了快三成，资本和车企的订单全都往头部几家聚拢，中间层的供应商生存空间被挤得几乎没有。

车企现在也越来越务实了。特斯拉小鹏理想坚持全栈自研，把智驾当成核心护城河。比亚迪吉利这些传统大厂，走自研加外采的路子，走量车型直接用头部玩家的成熟方案，还同时找好几家供应商内部竞争，既能压价又能分散风险。像毫末这种中游供应商，只能贴着成本竞标，利润薄得跟张纸一样。

成本控制刚好是毫末的短板。它一套智驾方案成本高达八千元，同行普遍在四千到七千元之间。原因也很直白，毫末没有芯片算法硬件的垂直整合能力，关键零件全靠外面买，装机量又上不去，研发成本摊不薄。2026年开年上市的不少十到二十万级车型，智驾硬件总成本已经压到五千以内了，毫末在这个主流价位段根本拼不过。

现在的行业格局，跟两三年前比早就天翻地覆了。2025年前十一个月，大城市NOA的乘用车卖了三百一十二点九万辆，渗透率达到一成五。年底工信部又放出了首批L3自动驾驶车型的准入许可，行业规模化落地正式启动。技术迭代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高精地图方案基本被淘汰，端到端大模型成了标配，新的技术变革又在酝酿了。

还记得2024年毫末成立五周年的时候，核心管理层在内部信里写，要把毫末的名字牢牢刻在智驾发展的里程碑上。才过了一年，这个名字确实被记住了，只是记住的方式，跟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圈子从来不认情怀也不认资历，只认结果。你的方案能不能按时交付？成本能不能打下来？客户愿不愿意一直合作？答不上这几个问题，不管你曾经估值多高融了多少钱，都逃不过出局的命运。2026年被业内叫做自动驾驶的洗牌元年，毫末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参考资料：中国经营报 自动驾驶百亿独角兽崩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