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条汹涌的河,我们都是河里随波逐流的鱼。
光阴荏苒中,岁月如过隙白驹般飞驰而过,流逝着自己的流逝,继续着自己的继续,从不会为任何人或事稍做停歇。偶有定格,却只能是人心最深处的回忆。
那些过往的曾经,不过是枝头草尖上的露珠,清风徐来,便随着时间跌落尘埃。
但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会不期而遇,并且伴随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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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年的雨季特别烦人,从进六月就开始下,一口气下了十来天,整个村子和地里仿若泽国。
爹蹲在屋檐下抽烟,估计在盘算地里的庄稼。
娘坐在门口衲鞋底,突然皱眉咳嗽两声,爹便在鞋帮上按熄了烟,剩下二指长的烟头不舍得扔,想别在耳朵上,太短老是向下掉,索性装进了上衣兜里。
娘身体不太好,闻不得烟味,却从来没有指责过爹抽烟。
爹很少在娘面前吸烟,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任何关心对方的话,但我心里知道,爹疼着娘,娘也同样。
我赤脚挽腿,拿个渔网准备出门,爹看得有些不喜,轻咳一声,娘便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我。
“铁蛋,你干啥去?”
铁蛋是娘给我取的小名,从小叫到大,用娘的话说,叫贱名好养活。
“雨刚停,地里也不能干活,我去河边抓鱼呢娘。”
娘叹了口气说:“俺铁蛋你先别慌走,娘有话对你说。”
我光着个膀子,赤脚站在泥水里,不知道娘要说啥。
“铁蛋,咱农村人常说,要想败家,抓鱼摸虾,那是懒人才干的活,你年纪轻轻的,可不敢天天干这个,被别人看见说你闲话。”
我一听笑了。
“娘,这不是下雨没活吗?要搁平常,让我抓我也不抓啊。”
娘听得也笑,还不住点头,她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气她清楚。
“那你少玩一会儿,等回来去你姐家一趟,给她送给黄面。”
我转头就走,出门脸色非常阴沉。
俺爹俺娘一共两个孩子,我上边还有个姐姐,小时候爹娘忙着挣工分,都是姐姐带着我,有什么吃的也都是她让着我。
小时候不懂事,还老是跟她作对。现在长大了,知道姐姐跟娘一样好,可惜姐姐也嫁人了,成了别人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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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脸色阴沉,是因为姐姐嫁的男人不好,这家伙叫冯俊波,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就长了一张好嘴,会说好听话。
估计我姐就是被他给哄住了,当年非要嫁给他。
包产到户后,人们都干劲十足,可冯俊波却仍然跟以前一样,家里地里全靠姐姐一个人。
她有了孩子,天天地里活要干,回家还得做饭,日子过得稀碎。
娘让我送黄面,也就是玉米面,还不是心疼自己闺女?
按照我意思,干脆跟冯俊波离婚得了。可这种话只能在我心里想想,不能跟姐说,也不能跟娘说,爹更不会答应,那时候,女人离婚是件了不得的事,要被人看不起。
这种倒霉日子,过得也没劲!
我心疼姐姐,这鱼抓得也不顺心,越想心里越气,不抓了,坐在河边自己生闷气。
刚下过雨,河边人不少,地里太湿,没法干活,大家都趁着河水上涨来抓鱼,一来是闲得心慌,不如活动一下,二来可以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这时候天气闷热难当,感觉呼吸都粘稠起来。
一团乌云黑压压从东南角向这边而来,乌云低得似乎要跟远处的庄稼连成一片,一丝风都没有,闷得人抓心挠肝不舒服。
这天还得下!
刚想到这里,就觉身上有阵阵凉风掠过,此时的天空已经如同被倒扣了一口黑锅,河边的草和树叶开始摇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风是雨头,闷热起凉风,雨势不会松。
河边都是经常种庄稼的人,知道一场大雨又要到来,便纷纷收起渔网跑着回家。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在刹那间,刚才仅仅摇动树叶的风,就已经将手腕粗细的小树吹弯,地上的落叶被卷到空中,竟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东南角黑呼呼的云层里有白光闪动,如一条愤怒扭动的巨龙般发出怒吼,伴随着这声闷雷,雨点开始下落,呼吸之间,已成倾盆之势。
抓鱼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我把渔网搭在肩膀上,撒腿也向家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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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堤边上,眼角好像看到不远处有个人。
雨太大了,看不太清,等跑出去几步,我又转头看,发现真是个人,正在摆弄一捆篾条。
这些篾条是啥玩意儿呢?每个地方代表的不一样,在我们这边,其实就是长在路边的一些细柳条,可以用来编筐、编篮子、簸箕等等东西。
地边或者河堤边,一些大柳树锯倒后,下面的树根会再发芽,长出这种东西。
想来是附近的篾匠,趁着雨停,出来割篾条,雨再大,也不舍得扔下不管,怕被别人给捡走。
但这捆篾条太大了,一个人弄不到肩膀上。
我撒腿跑了过去,想着就算不是自己村的,可能到这河堤上来,就没有远人,三里五村,谁没有个作难的时候?
不料,等跑过去,才发现摆弄这捆篾条的是个大姑娘。
不是我们村的,我也不认识人家,这让我非常尴尬。
主要是那时候,不认识的年轻男女之间不怎么说话,加上下雨把这姑娘的衣裳淋得透湿,夏天穿得少,难免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
扭头就走?那跑过来干啥?
帮人家?人家会不会生气?
我还在为难,这姑娘又想把篾条捆背起,不料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我二话没说过去,抱起篾条捆,两腿分开,一咬牙使劲,甩到了自己肩膀上,对姑娘大吼一声:“走。”
姑娘跟着我下了河堤,既然帮人家背了,索性帮到底。
“你是啥村的?我帮你送到家,这一捆篾条太沉了,你咋弄这么大一捆?沾上水比你都沉。”
姑娘一听就摆手。
“我叫冯彩英,谢谢你帮我,不过你把篾条放我肩膀上就行,你不能送到俺家,被俺爹看见,得把俺腿打断。”
我一想她说得有道理,人家一个大闺女,我一个小伙子,根本不认识,凭什么帮人家把篾条背回家?姑娘爹肯定会误会啊,到时候反倒会坏了她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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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到了我们村口,我把篾条捆放到她肩膀上,这姑娘也当真能吃苦,身体明显被压得向下一沉,可还是咬牙向前而去。
好家伙,这雨下得真叫一个大,村里积水来不及流出去,平地有脚脖子深,等我跑回家,娘正焦急站在屋门边张望,显然是担心我。
“你这么大了,阴天下雨不知道跟家跑?都下了这么一阵,你咋才回到家?”
娘见我跑进屋就埋怨,我却看到姐姐抱着孩子,靠窗户坐在小凳子上,半边脸向着门边,半边脸向里。
我十分高兴,张嘴喊:“姐,下着雨你咋来了?咱娘刚还说让我给你送点黄面呢。”
边说着,我把身上雨水擦干,笑着去抱她怀里的孩子。
“哎呀,让妈妈歇歇,来找舅舅!”
不料我没抱着孩子,姐姐先把脸转向了窗户那边,我看到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我站住转头看娘和爹,他们脸色也非常难看。
“姐你咋了?哭啥?”
姐不说话,也不看我。
“你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说罢我就准备扳她肩膀,她这才转过了脸。
我一看就火冒三丈,她左边脸红肿,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冯俊波个混蛋打你?他还敢打你?”
我大吼一声,在屋里转了两圈,过去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向外跑,我今天非剁了他不行。
一个老爷们儿,你在外面没种,自己好吃懒做,家里家外全指望我姐,你竟然还打她。
娘赶紧一把搂住我,一只手去夺菜刀。
“铁蛋,不敢,不能,你要是剁了他,咱两家可还怎么活?”
爹也过来把我手里的菜刀夺了过去。
我气得冲爹喊;“爹,这气你能受,我不能受,我也不叫俺姐受,我跟冯俊波没完,从小到大,你们都没打过俺姐一巴掌,他冯俊波算个什么东西?”
我边说边扭动,让娘松手,娘不松手,边哭边抱着我。
“你松开他,让他去打冯俊波,他姐娘家就他一个兄弟,受了委屈,他不替他姐出头,还能指望谁?”
娘不敢反驳爹,顺从松开了手,我撒腿出门,爹在后面喊:“打一顿就行,不能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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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跑得远了,火气越来越大,姐姐多温柔一个人啊,冯俊波你能娶到她,是烧了八辈子高香,现在竟然还打她,真是没半点良心,白长颗爷们儿头。
姐姐家村子跟我们村不到三里路,由于跑得快,我在路上摔了好几次跤,每摔一次,火气就增加一分,等进了姐姐家村子,我已经如一头发疯的公牛,恨不能活吃了冯俊波。
姐姐家我来过多次,熟门熟路,飞奔进她家,冯俊波正在屋里配着咸菜自己喝酒。
“你还有脸喝酒?”
只说出这么几个字,我已经对他扑了过去,他人没从板凳上站起来,就被我按倒在地,先伸手给了他几耳光,不解恨,又抱着他脑袋向地上磕。
那时候屋里地面都是泥地,磕也磕不太疼。
可冯俊波却如同被杀的猪般哭爹喊娘,声音大得刺耳。
他还连哭带喊,还冤枉你了?
我被他的哭喊搅得更加火大,一手按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抄起了桌上的酒瓶。
“打了俺姐,你还喝酒,我叫你喝!”
我大吼着要把酒瓶跟他脑袋上摔,不料手腕却被一个人死死抓住。
转头一看,原来是个中年汉子,门口也站了不少人,冯俊波的叫喊把这些人都招来了,我只顾打,刚才却没有看到。
这时候雨也停了,中年汉子看着我喊:“小伙子,你不能摔下去,真打出毛病,你姐跟孩子怎么办?你怎么办?”
我手里的酒瓶被中年汉子夺了过去,他向后递,马上进来个姑娘去接,我一看,竟然是割篾条的冯彩英,但当时在气头上,也顾不上搭理。
她接过酒瓶,惊骇看着我,显然无法把帮她背篾条的我和现在的我联系在一起。
中年汉子把我拉起来,自称是冯俊波的本家,到底是因为啥打人?
我指着冯俊波,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你问问他,一个爷们儿,整天啥也不干,家里家外全指望我姐,她一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跟你过苦日子也倒罢了,他还打我姐!”
众人都听得义愤填膺,中年汉子伸手给了冯俊波一耳光。
“你真不是东西,人家嫁过来,跟你过的啥日子?你还打人家,这顿打你不冤。”
中年汉子说完又冲我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打冯俊波两巴掌,然后跟我说两句好话,让我姐再回来。
我抬脚就向外走,越过冯彩英时大喊:“冯俊波,我姐跟孩子不回来了,你自己在家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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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头也不回出了村,心里这口恶气还是没有出尽。
不料,等出了村,才发现冯彩英竟然在后面跟着。
她显然被刚才的事吓坏了,加上我精赤着上身,而且还没有穿鞋,裤腿挽起多高,跟个杀神似的,她不敢看我的脸,小心翼翼伸开手,原来是我脖子上的小玉坠被扯掉了。
那是我娘家传的,从小戴在我脖子上,说以后要给儿媳妇。
我接过去,她转身想走,不过又马上停住,背对着我说道:“虽然有点吓人,不过你打得好,有男人的样子。”
她说罢跑了,我一路踏着泥回家,娘看我没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说的不让姐姐和孩子回去,但我真做不了主。
姐姐当年非得嫁给冯俊波,爹和娘不同意,她甚至寻过死。如今把日子过成这样,她心里也难受,而且她不放心家里。
加上冯俊波托人来了好几次,都是冯彩英爹带头,好话说尽,冯俊波更是痛哭流涕,不住打自己耳光,声称以后绝对改了,再不打人了。
姐姐在家里住了十来天,还是带着孩子回去了。
持续将近二十天的阴雨天也结束了,天一放晴,就开始热,五黄六月的天,正是热的时候。
六月二十四,吃过午饭后,我拿起镰刀,背了两个筐要去割草,家里喂着猪,还有一大一小两头羊。
不管羊还是猪,那时候的主食都是草,每天都需要割不少。
“铁蛋,天这么热,你等凉快了再去。”
娘心疼我,让我在家歇着。
“娘,我在家也热得坐不住,在地里热了还能跳河里洗澡,不用操心我。”
说罢出门,直奔地里。
羊吃的草跟猪吃的草不一样,羊吃旱草,猪吃那种水草,所以我才会背两个筐。
等把羊吃的草割满,我又去渠边割水草。
这个渠从村西头通到村东头的卫河里,但并不是在村里,而是在两个村搭界的地方,上面有桥。
过去的夏天,人们没有风扇,乘凉的方法只有一种,那就是找阴凉地方,有的会找一排大树,有的则会找靠近水边的桥下,桥洞子通风,更加凉快。
但大多都是男人,或者已经结婚的妇女,闺女家不管再热,也是躲在家里。
我割水草得到河边,等割满了,热出一身汗,寻思着就着河水洗个澡。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男人,白天要洗澡,也都是跑到离家边更远的卫河里,那样不容易被人撞见。
家边的沟渠里大多都是十来岁的孩子洗,但当时我想着,这里有桥,四周安静,我就在桥下脱了衣裳洗一下,不会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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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筐和镰刀放到一边,就着个桥墩子把衣裳脱了,跳进河里美美洗了一阵,又赶紧上了岸。
可当走到桥墩子边上要穿衣裳时,我惊骇发现一侧竟然躺睡着一个人,还是个我认识的大姑娘,冯彩英。
我都吓坏了,心里暗暗叫苦,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跑到桥下乘凉?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我准备洗澡时,没见旁边有人啊。
这时候想那么多没用,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当场穿衣裳,就怕弄出动静,只想悄悄拿着衣裳,躲到远处的草窝子里再穿衣裳。
不料我刚弯腰,闭着眼睛睡觉的冯彩英突然睁开了眼,跟我来了个四目相对。
我咧嘴想笑,但比哭还难看。
她脸上现出惊骇、羞涩的表情,接着张嘴想喊,我知道不能让她喊出来,一旦招来人,我一个小伙子,全身一丝不挂光着站在个大姑娘面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你……你……你不老实。”
“冯彩英你别喊,就当没看见我!”
说罢,我伸手抓起衣裳,撒腿就跑,别提多狼狈了。
她倒是真没喊,我全身光着,也不敢跑太远,怕被过路的人看到,就近找了个草窝子,等穿衣裳时,发现出大事了。
因为多出来一件,就是个寻常的粉红色褂子。
我知道糟糕了,刚才惊慌,把人家冯彩英的衣裳给拿过来了。
这咋办?
我伸脑袋向桥下看,也看不到她在不在,思索许久,我还是红着脸走了过去,不料到了桥下没看见人,一想,她可能也是害羞,所以离开了。
这衣裳咋般?绝不能直接送到她家里,到时候说不清。
思来想去,我把衣裳放到筐里的草中间,悄悄带回了家。
回到家,娘跟爹已经去地里了,要是被他们看见,又是麻烦事。
我那几天过得提心吊胆,长这么大,我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别的任何事都吓不到我。
可轮到男女这种事,我却从心眼儿里犯怵,主要是需要考虑得太多,害怕被别人知道坏了人家冯彩英的名声,又害怕别人知道误会我是个不要脸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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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了几天,姐姐带孩子来家里,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冯彩英。
自从被我打后,冯俊波的确变了不少,姐姐脸上也开始出现笑容。
姐姐笑,我可笑不出来,我看见冯彩英就害怕。
“她叫彩英,在家跟她爹编东西,别看年龄不大,是个巧手,也是个能干的女篾匠,跟我来玩。”
姐姐介绍完,就抱着孩子去跟娘说话,我一晃膀子想溜出去,却被冯彩英给叫住。
我捏着家里的羊耳朵不敢看她。
“你先别慌走,你是不是跟踪我,故意在我乘凉的地方洗澡?想让我看……看……你不要脸,是个坏人!”
我一听急得脸都红了,我不是那样的人,那种事我才做不出来。
看我急呲白脸的样子,她感觉有些好笑,低头笑了一下,又抬头严肃看着我。
“要不是跟踪,你偷我衣裳干啥?你把我衣裳弄哪里去了?”
我赶紧小声说道:“我当时太慌了,也害怕,就拿错了,一直在我屋里放着呢。”
说罢,我就准备进屋拿出来还她。
她赶紧瞪了我一眼:“你傻啊?拿出来让你娘跟你姐看见咋办?你是送我衣裳?为啥要送?你是还我衣裳?我的衣裳为啥会在你手里?”
我一想还真是这个理儿,不得不佩服她心思缜密,问题是,那衣裳在我屋里放着,如同屋里放了颗雷,让我整天提心吊胆。
“你今天晚上给我送到桥下吧,我还在桥下等你,那样不会有人看到。”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得趁夜深人静时,早了万一被人看到,又得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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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连点头,正要跟她说个时间,姐却抱着孩子出来,要走。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来就要走?
姐看我跟冯彩英在院里聊天,脸上全是笑:“哟,俩人还挺能说得来。”
我不知道姐是啥意思,一脸茫然,冯彩英俏脸通红,低头看自己脚尖。
“姐,你慌走干啥?等吃了饭再回去。”
姐不吃,她心里像是装着事,带冯彩英匆匆走了。
娘欢天喜地,说去地里找我爹,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直在盘算晚上几点去给冯彩英送衣裳。
想来想去没个结果,所以,天一黑,我就跑屋里,带着衣裳出门了。
既然没约定好几点,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姑娘等我,我早去就是了。
不料,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直到半夜,她才出现。
我把衣裳递给她就想走,她却突然伸脚,把我给绊了个狗吃屎,我以为她不是故意的,站起来还要走,她却轻咳了一声。
“吁!”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出喊驴停下的声音,张嘴问:“你赶驴车来的?”
她噗嗤笑了。
“一拃远的路,我还赶驴车?不如坐火车来,更快。”
那吁啥呢?
“我问你,你姐说的事,你心里咋想的?”
我还没想清楚她为什么喊驴停,她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啥,姐说啥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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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不回答,她似乎有些生气,一跺脚问:“你不愿意?”
我根本不知道啥事,愿意啥?
“俺爹跟俺娘都没意见,你还不愿意了?你不愿意,干嘛让你姐当这个媒人?”
媒人?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了,姐白天带她去家里,还跟娘悄悄说话,是要跟我俩说媒?想让我娶冯彩英?
怪不得姐走后,娘那么高兴,应该是去地里跟爹商量去了。
她爹娘愿意,是因为管我姐跟冯俊波的闲事时,她爹跟我家去过好几次,另外都是三里五村的,谁家为人怎么样,大家都知道。
咱受得住打听,年轻,正吃正干,以后日子不愁过。
不过,现在事情不能确定,我只好含糊说道:“我愿意啊,咋不愿意?只是现在深更半夜,被别人看见,怕说你闲话。”
她乐了,一吐舌头:“还是你们男人想得周全,那我先回家了。”
天亮后,娘和爹果然找了媒婆,要去冯彩英家提亲。
她家里人本就愿意,我跟她也没有意见,顺利订婚。
当年腊月二十六,我跟冯彩英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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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她一口咬定我早早看上她了,所以才会舍弃脸皮,在她面前洗澡,而且还拿走她的衣裳,一环套一环,心眼多死了。
我都冤枉死了,当时我真没看到她在桥下乘凉,而且我还怀疑她是看我跳河里后,自己后躺在桥下乘凉呢。
不过,这种话我不敢当她面说,那样性质就全变了。
结婚多年后,她突然改了口,说我是借背一捆篾条骗了她,最终让她成为了我媳妇。
看看,我当时只想着帮忙,谁知道是个大姑娘在割篾条?
她说起背篾条的事,应该是她那时候就看上我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家嫁过来后,地里能干,家里能干,还会编各种东西卖钱,心灵手巧。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一个男人,让着她点能怎么样?
自己媳妇面前,受点委屈,不算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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