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85年深秋,枯黄是大地的唯一色调。萧瑟秋风中,只有老鸹站在树叶将要落尽的枝头,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聒噪之声。
天地之间,似乎更加寂静,也异常深沉。太阳如一盏橘黄小灯般挂在遥远的天空,将周边云彩照亮。零星光线从云彩缝隙中钻出,带着莫名威严,天上仿佛有只巨手,随意向人间挥洒出一幅光影泼墨画。
村边土坡上,一只掉毛老狗趴在缺了口的门槛上,耳朵不时扇动,看着屋里的聚散离合及悲欢喜乐。
灶台下零星的残火闪烁着微光,烟雾在我家小屋中弥漫开来。烟熏得乌黑的墙边,摆着已然去世的爹娘照片,一种极为原始的悲伤在心头萦绕。
锅里蒸煮的南瓜发出甜香,带来了对味蕾的诱惑和对肚子的抚慰。屋边的一棵老榆树长得歪七扭八不成材,一如我此时糟糕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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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非给我把地方腾出来!”
“等吧,等到你死我都不让?”
村口,以绝代双辣著称的两个妇女在吵架。深秋之时,地里棉花要连杆拔出,因为要播种小麦。但棉杆上还有一些零星棉桃没有开,就需要找个地方摆开,好使那些没开的棉桃能接受阳光照射。
村南边的河堤就成了绝佳场所,每年都有人因为争夺摆放的地方吵架,不稀奇。
俩人一个不让独头蒜,一个气死小辣椒,个顶个泼辣,吵着不解恨,又拍着膝盖跳,边跳嘴里还喊个不停,却也是一种绝技。
村里光棍面四儿歪戴着帽子一摇三晃从家里出来,披着件大褂子,挤眉弄眼向吵架的俩人走。
他这褂子披得也是一绝,不管走路还是跑动,褂子绝掉不下来。
面四儿在家行四,有个磨面机,大家给他取了个面四儿的外号。他并不是老成的光棍,他以前娶过媳妇。
老婆产孩子时出了问题,连大人带孩子一并去了,面四儿哭得死去活来,从此谁说媒也不答应,再没有娶媳妇。
到了两人身边,面四儿把身子向两人中间一站,双手伸开,一脸严肃。
“别吵了,你俩跟驴叫街似的,让别人笑话。”
好嘛,你这是劝架吗?纯粹是火上浇油啊!
俩人被劝得一愣,接着都把目标对准了他。
正在此时时,有人旋风一样从村西头跑来,同时还扯着嗓子喊:“河边芦苇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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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头蒜和小辣椒也不吵了,面四儿也不开玩笑了,都撒腿向家里跑,片刻后又拿着水桶跑出来向堤边而去。
我一把将灶台上煮着南瓜的锅端下,又向灶火上泼了一瓢水,一手提着一个桶跟着人群跑。
我家仅有的一亩半棉花杆也在堤边摆着,大家的棉花杆基本都在那边摆着,真要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家里老狗跟在我屁股后面,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只想跟着我,保护我。
父母去世后,只有它陪着我。
既然有堤,肯定有河,卫河从村边经过,两岸边长着不少芦苇。
此时,一大片芦苇被火吞噬,借着风,隐有燎原气势,幸亏芦苇长在水里,如若不然,火过之处,就是赤地。
饶是如此,人们也惊恐异常,火苗以芦苇顶端蔓延,如同长着舌头般,一卷便是一片芦苇被引燃,只要有一片棉花杆被引着,那就是全部,因为大家的棉花杆都紧挨着。
男人们顾不上脱衣裳,纵身跳进河里,拿着桶盛水向火上浇,女人则站在岸边提水。
一个多小时候后,火终于被扑灭,大家躺在岸边呼呼喘气,我脱下身上的褂子拧水时,突然听到独头蒜扯着嗓子喊我。
“赵红斌,你家狗想咬人,赶紧制住它。”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发现我家狗围在一个陌生姑娘身边。
这姑娘不是我们村的,好家伙,真是绝了。
两条大辫子垂在肩头,乌黑发亮,身上皮肤白得发亮,面皮白,白生生,好像鸡蛋里二层。一双大眼忽灵灵,像是珍珠藏蚌中,挺鼻小嘴瓜子脸,赛过画里小妖精。
我家老狗围在姑娘身边,抬着张憨厚脸,在人家腿边晃来晃去,吓得姑娘俏脸泛白,不知所措,动都不敢动。
这条狗平时不咬人啊,今天这是咋了?
我过去捏住狗嘴,眼睛不敢跟人家姑娘对视。
“不用怕,它不咬人。”
姑娘赶紧躲到了独头蒜身后,还用一双大眼偷看我。
这姑娘应该是独头蒜家亲戚,正好赶上大家救火,她跟着来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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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敢跟人家搭讪,一来我笨嘴拙腮,不知道说啥;二来独头蒜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是尽量别惹她。
看我捏着狗嘴下河堤向村里走,姑娘噗嗤笑出声来,竟在后面跟着我。
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不知道这姑娘想干啥。
“我叫郜秀丽,来俺姑妈家玩,你家狗真有意思。”
我精赤着上身,连胳膊带肚子都红了,长这么大,没跟大姑娘并排走过,更没有姑娘主动跟我说话,况且还是她这么漂亮的一个开朗女孩儿。
原来是独头蒜娘家侄女,听说独头蒜娘家是乡里的,那这姑娘家也是乡里的。
不过,独头蒜那身材和相貌,有这样芙蓉仙子般的侄女也是稀奇。
这只狗也是奇怪了,平时它很老实,也很听话,可今天只要我一松手,它就向人家郜秀丽腿边凑,不知道犯了什么病。
郜秀丽见老狗只是凑到身边,并不咬人,也就不害怕了,还伸手摸了摸老狗,接着猛拍手。
“我知道它为啥老跟我身边凑了,我身上来……”
她话没说完突然就停住,我生瓜蛋子一个,哪里懂她想说什么?点头附和。
“对,可能你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什么带香气的东西,要不然它不会这样。”
你……
郜秀丽听得一愣,接着捧腹大笑,两根辫子随着笑声抖动。
我如傻子一样陪着她笑,但我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好笑,她至于笑成这样吗?
走到村里,她要回独头蒜家,就看着我说道:“我说过我名字了,在乡里棉站过秤,你都不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吗?不过我听我姑妈喊过你名字,是叫赵红斌吧?”
我激动点头,仿佛被这么一个姑娘知道名字,是我莫大的荣耀一般。
她转身进了独头蒜家,我带着老狗回到家里破屋中,心跳得能从嘴里蹦出来,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身边环绕,但我仍然想不明白,她身上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导致我家老狗一直想跟她身边凑。
棉杆上的棉桃终于开尽,然后就是家家户户最高兴的时候,卖棉花,一秋的收成,全在这些棉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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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卖棉花分两种,一种是卖皮棉,就是脱籽后再卖,脱出来的棉籽可以榨油,那时候家家户户吃的都是这种油。
另一种就是卖籽棉,连花带籽一起卖掉,当然了,两者价格有区别。
不过,卖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乡里棉站。
我以前自己学着种,现在已经十九岁了,地里活门儿清。
干活我不犯怵,最怕的就是卖棉花。
因为并不是一个村的棉花赶到冬天卖,是全乡的棉花都赶在一起,排队等一两天叫幸运,有时候需要等四五天。
不过,有身靠山,没山独担,家里就我一个人,自己不去卖,还能指望谁?
再怎么犯怵,也得去卖。
十月二十五,夜里三点我就起来,把脱了籽的棉花装到板车上,用绳子扎紧,拉着板车出门奔乡里而去,老狗也套着根绳子,在前面扯腿撅腚,帮着我使劲。
到了乡里,天已经快亮了。
不管你是半夜来还是早上来,又或者中午下午来,永远都需要排队。
我把板车放到一列队伍里,望着前面几乎看不到头的人龙,心说等吧,明天这个时候能卖掉就算烧高香了。
天大亮时,我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窝窝,就着根咸菜吃,那时候个体摆摊卖东西的基本没有,不像人们想象中,能买点烧饼或者别的吃食。
别看卖棉花是每个家庭的一笔进项,可没人买东西吃,都是从家里带。
正吃着,我突然看到一个瘦得如麻杆一样的家伙鬼鬼祟祟靠近个老头,老头拉着板车,刚过完秤卖过了棉花,估计是想回家。
瘦麻杆趁着人挤人,故意靠近老头。
这家伙想偷老头卖棉花的钱!
我腾的站了起来,吓得老狗警惕望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对女孩子时,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可遇到这种事我可不怕,而且看到老头颤巍巍拉着辆板车,谁家有儿子的话,会让这么个老人来卖棉花?
老头一个人太可怜,让我想到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根本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把瘦麻杆堵在了老头身边。
“你先别走,停下!”
瘦麻杆脸上现出惊慌,老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老了,心气儿也就低了,并不想惹事,转身想拉着板车绕过去。
“老爷子你也别走。”
老头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看着我。
瘦麻杆的眉毛慢慢拧到了一起,他知道我是想管闲事,就低声威胁:“别多说话,要不然没好果子吃。”
去你的吧!我要是怕,就不会来挡你!
我看着吓得不知所措的老头说道:“老爷子,你看看你卖棉花的钱还有没有!”
老头听了我的话,往身上一摸,脸色顿时变了,嘴一撇,声音已经呜咽:“钱呢?我的钱呢?”
“钱在他身上,他偷了你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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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麻杆这时候突然转身想跑,我早防着他这一手,伸脚把他绊了个狗吃屎,一个恶虎扑食骑到了他身上。
我经常干活,有膀子力气,这家伙瘦得跟根棍子似的,想弓腰把我拱起来,却只是徒劳,反而惹得我火起,一手掐着他脖梗,另一只手在身上搜出一叠钱。
老头接过去一数,正是他刚卖的棉花钱,众人这时候也义愤填膺,找根绳子把瘦麻杆给绑了,交给棉站上的人,由他们扭送这人去乡派出所。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并不算完,我跟老头还得跟着去,人家要问话。
我就一个人卖棉花,我去了,还咋排队?
人家棉站上特意给安排了一个人,让我放心去。
等问完话,天都快晌午了,老头非要给我十块钱,我哪里肯要?好说歹说劝走了老头。
回到棉站,我肚子闹腾得慌,这是因为在派出所里,就着菜吃了人家两个馒头,又灌了一肚子凉水。
棉站上有厕所,我进去刚蹲下,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这人两眼迷糊,似睁非睁,进来脱裤子就蹲。
我吓得不敢有任何动静,因为进来的是个大姑娘,而且还是个我认识的大姑娘——郜秀丽。
她说过,她在乡里当过秤员,按道理说,她该对棉站非常熟悉,咋能跑到男厕所里?
看她解手到一半都没有睁眼,我突然明白,这姑娘是太累了,太乏了。
棉站收棉花,也是昼夜不停,她应该是过秤时间太久,迷糊了,这才误闯进了男厕所。
幸好此时男厕所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发出声音,只盼着她赶紧解完手,还半眯着眼出去,我就装没看见。
事与愿违!
等解完手,她站起准备提衣裳时,看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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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惊诧、恐惧、羞恼、不知所措的表情交替变换,张嘴想喊,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足足有十几秒,才指着我大喊。
“你个流氓,你个轻薄无礼的家伙,你不要脸,躲在女厕所里干什么?我要让人抓你!”
她惊慌之下几乎语无伦次,我赶紧晃着脑袋,做出侧耳的样子:“啥声音?咋会有女孩儿的说话声?这不是男厕所吗?我眼睛看不见,摸错地方了?”
她听后转头看,接着就跺脚,终于明白过来,是她进错厕所了。
呀!
她赶紧转身出去,我长出了一口气。
姑奶奶呦!老天爷啊!幸好没惹出大乱子。
不料,刚出厕所,我突然看到她并没有走,而是在一侧等着,吓得我赶紧又瞪着双眼,两手前伸,假装摸着前进。
我能怎么办?只好装看不见,希望她没有把我认出来。
她仍然是满脸通红,但我发誓,我根本没看就转过了脸。
但她肯定不这样想啊,觉得都被我看到了。
既然装睁眼瞎,就不能走太快,刚走了几步,她突然歪头看我,然后慢慢走了过来,盯着我的脸打量。
“有香味,请问我身边是有个姑娘吗?别挡我这个盲人的路。”
听了我的话,她突然伸脚踢了我一下。
“我想起来了,你是赵红斌,你装什么看不见?我让你装,我让你装!”
她边说边踢,我一看表演失败,只好苦笑挠头看着她,这不是想不让她那么尴尬吗?
她踢了几下后回过味来,看了看四周,然后又低头,看样子是想哭。
也难怪,一个女孩子,人家还是个大姑娘,因为太想瞌睡,迷糊中进错了厕所,还当着个小伙子的面解了个手,换谁也得难为情,也会觉得委屈。
“你……你不用这样,厕所里就我自己,而且你进去我就闭眼,啥也没看到。”
听了我的话,她更加委屈,再想想是自己进错了厕所,只好打碎牙向自己肚子里咽。
“赵红斌,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你要说出去,我……我……我饶不了你。”
我赶紧点头表示不说,她这才捂着脸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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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傍黑时,我正吃窝窝,先前被偷钱的老头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妇女。
这老爷子咋回事?要干啥?
老爷子跟妇女指着我点头:“就是这小伙子。”
妇女对我表示感谢,说她是老爷子的女儿,老爷子自己种了点棉花,想给外孙女积攒点嫁妆钱,没想到竟遇到了小偷,幸好碰到了我,要不然,老爷子得气出毛病来。
说着话,妇女一定要让我跟她去家里吃饭,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排着队呢。
旁边同样卖棉花的人笑着让我去,说会帮我把扳车向前挪。
没办法,老爷子和妇女太热情了,我只好跟着她们出了棉站。
妇女家就是乡里的,出了棉站没多久就到了,不料刚进家,从屋里出来个人,竟然是郜秀丽,看到我,她也愣住了。
俩人对视了几秒,她使劲跺脚:“娘,姥爷,你们把他弄咱家要干啥?”
啊?
这老爷子是她姥爷?妇女是她娘?
巧巧娘哭孩子——这不是巧死了吗?
妇女很意外,不明所以然看着我:“你认识俺家秀丽?”
我把她去独头蒜家走亲戚的事说了一下,可不敢提上错厕所的事,那不是找尴尬吗!
妇女点头,原来是这样,热情邀我进去。
人家家里过得好,这顿饭是特意做的,我吃了个肚圆,不过,全程没见男主人。直到走,也没有见郜秀丽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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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卖完,人就闲了下来,那时候不兴打工,冬天人们就在家猫着。
十一月二十乡里有会,我寻思在家也没事,去会上看看,就当闲逛。
不料,没出村,就碰到了郜秀丽。
我暗暗奇怪,她家在乡里,应该是独头蒜,也就是她姑妈去她家赶会走亲戚,她咋还反着来了?
看她架势,像是冲着我,我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惹到了她。
要说她还真大方,径直去了我家,我感觉莫名其妙,带着老狗在后面跟着。
背着手打量着我家里的两间破屋子,她看得还挺认真。
看着她背在后面的手,我心说这姑娘咋长这么好看……
不过,她突然转头看我,我赶紧把头转向别处。
“我爹去世早。”
听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随口接了一句:“俺爹俺娘也去得早。”
“俺娘就我一个闺女,不外嫁,要招个女婿。”
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寻思谁娶了她也是享福,不仅漂亮,身条也好。
“姑妈给说了一个,自小没了爹娘,家里也没有牵挂,正好可以当上门女婿。”
“好事,这是好事。”
看我听得心不在焉,说得也全是敷衍,她又说道:“他家里就只有他跟一条狗。”
等会儿!
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呢?爹娘死得早,家里还有条狗?咋像是在说我呢?
“他叫赵红斌,你认识不?”
啊?还真是我?
我一时间有些茫然,独头蒜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不过,接着我就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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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俺家就我自己,当了上门女婿,俺家就断根了……”
我话都没说完,她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你还装上了,你在棉站耍流氓的事我还没跟你完结呢,你有啥本钱装?姑妈要是来跟你说,你牙嘣半个不字,我就让人把你当流氓抓了!”
她说完拧身就走,我感觉自己比窦娥都冤,明明是她进错厕所,她咋能倒打一耙呢?
当天晚上,独头蒜就来了我家,说她娘家侄女郜秀丽要招上门女婿,可就是这样,媒婆天天能把门槛给踩破,想当这个上门女婿的人太多了。
可奇了怪了,这郜秀丽像是疯魔了一样,非得招你赵红斌上门,换谁也不同意,说就相中你了!
恰好遇到秀丽姥爷也像是着了魔,强烈赞成外孙女的选择,这个外孙女婿,就认准你赵红斌了。
我听得跟做梦一样,弄了半天,是郜秀丽想让我当这个上门女婿啊?她什么时候看上我了?
独头蒜又苦口婆心劝:“红斌,你家里没牵挂,去哪里不是过日子?等以后秀丽娘没了,你想回来再回来,到那个时候,带着秀丽,还有你们的孩子,不也是一家子人吗?”
我终于还是当了这个上门女婿,跟郜秀丽大婚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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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我才从她嘴里知道了,她第一次见我就莫名其妙觉得心乱。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她就看上我了。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我有啥能值得人家看上的?
真是捉摸不透!
后来的上错厕所,恰好又有她姥爷钱被偷的事,导致她觉得我为人不错,所以更加认定了我。
我连连叹息,最终还是被她得了手!
我甚至怀疑,她进错厕所是不是有意的,不过我半辈子也没敢问。
反正已经到了人家手里,再问还有什么意义呢?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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