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关闭,触发了印度的能源危机。生活成本在短时间内大幅飙升,进而在国家首都辖区引发了一波罢工潮。国家首都辖区是由德里及周边地区组成的大都市区,已有近10万名工人卷入其中。这场由印度工人自发发起的运动,鼓舞人心,也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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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援抗议随后蔓延,全国已有半数邦出现相关行动,数以万计工人参与其中。
如果放在印度的语境里看,这场罢工规模似乎并不算大。毕竟,近些年印度曾出现过单日就有数亿工人参加的大罢工。但从统治阶层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对这场自发罢工潮的恐惧,远远超过那些象征性的24小时抗议性罢工。
印度统治阶层已经意识到,这个国家正变成一个火药桶。伊朗战争爆发之前,数以百万计的印度人就已经在温饱线上挣扎。过去10年,印度累计通胀达到50%,工资却长期停滞。深层的阶级愤怒,早已酝酿多时。
如今,伊朗战争引发全球能源危机,进一步推高生活成本。印度60%的液化石油气依赖海湾地区进口。受此影响,工业用气在紧急命令下被削减,工厂被迫压缩产量。古吉拉特邦陶瓷行业已有550座窑炉停产,一些行业也开始限量配给燃料。官方定价900卢比的燃气罐,在黑市上最高已卖到4000卢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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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百万计的工人正被逼向绝境。在这种情况下,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燃大火,甚至烧向整个政权。因此,当局竭尽全力压制这场罢工。
各邦政府放手让警察对付罢工者和更广泛的民众。警察以10至20人为一组列队进入工人社区,像占领军一样沿街行进,并无差别殴打居民。一名关键组织者还被贴上“巴基斯坦煽动者”的标签,当局甚至悬赏通缉。
过去那些规模庞大但带有象征意味的单日罢工中,工会领导人大多并未受到太多骚扰。但这一次,组织声援抗议的印度工会中心领导人却被软禁。传递出的信号很明确:不要妄想帮助这场罢工潮继续扩散。
各邦政府一边打压,一边让步,试图尽快给这场运动降温。最低工资上调10%、25%、30%不等,能给多少就给多少。
这正是一个惊惶失措的资本家阶级的表现。斯里兰卡、缅甸、尼泊尔和孟加拉国等周边国家接连出现革命浪潮之后,他们明白,拥有数以百万计工人的印度工人阶级,迟早也会把矛头对准他们。
在印度各地,工人阶级的生活已变得难以忍受。3月下旬,哈里亚纳邦古尔冈——马内萨尔工业带约7000名工人开始提出每月20000卢比的工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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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为了过得舒适,而只是维持基本生活。如今,一个工人家庭每月房租就要5000至6000卢比,伙食要8000至10000卢比,燃气要3000至4000卢比。仅这三项就已接近20000卢比,还没算电费、交通费、电话费、学费和药费。他们提出这一要求,只是想收支打平,而在当下,这几乎不可能做到。即便如此,哈里亚纳邦政府仍对马内萨尔的罢工进行打压,包括殴打马内萨尔里查环球制衣厂的罢工工人。
随后,4月9日,哈里亚纳邦政府同意将最低工资提高35%,使非技术工人的月工资升至15221卢比。这一本想平息本邦不满情绪的让步,却在相邻地区引发了新一轮阶级斗争。边界另一侧的诺伊达工人从事同类工作,月薪大约只有11313卢比,于是自然会问:为什么我们要少拿6000卢比?
同一天,诺伊达里查环球制衣厂的工人也因自身诉求,并声援哈里亚纳邦同事而停工。第二天,位于诺伊达第二工业区针织品综合园的静坐抗议开始。接下来的周末,抗议规模继续扩大。到4月13日星期一,来自迪克森、马瑟森、塞尔科姆、斯帕基、奎西埃尔等数十家公司的工人涌上街头,抗议蔓延至5个片区,并扩展到大诺伊达。
在印度各地,工人阶级的生活已变得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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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动荡中,一个关键企业是智能手机制造商迪克森。迪克森是印度同类企业中规模最大的公司,也是莫迪“印度制造”计划的明星企业之一。仅迪克森移动业务部门去年营收就达到330430000000卢比,约合35亿美元,同比增长203%;营业利润为11530000000卢比。
工人们原本被承诺将在4月1日加薪,但最终并未兑现。于是,4月10日,静坐和纠察行动开始。现场工人的讲述,概括了纠察线上的情绪。
另一名工人说:“他们承诺4月1日给我们加薪。现在都13日了。假期也一直在被削减。洒红节我们都没放假。他们在厂里真的很折磨人,张口就骂,动不动就训斥、羞辱我们。”
4月13日星期一,受雇打手无差别殴打工人。这在厂区外引发强烈愤怒和混乱,随后警方进一步采取管控措施。《一周》报道称,一名女性遭警方开枪射击,现场还使用了催泪瓦斯。视频网站新闻频道“脉络”在袭击发生当天下午前往现场采访工人。
从现场画面可以看到,警方应资方要求围捕纠察工人,并用大巴将工人带走。其中一名所谓“维持治安者”还被拍到用警棍殴打一名记者。妇女和儿童也遭到殴打。共有466名工人被捕。《联邦报》收集的工人证词显示,警方的暴力几乎失控。警棍驱散行动远远超出抗议现场范围。斯帕基公司149区工人罗希特·库马尔下午1点下班后步行回家,途中被警察击打头部和腿部。另一名女性在接受《联邦报》采访时说:“北方邦的警察已经失控了。我带着孩子回家,警察打了我,连我的孩子也没放过。”
一名参与罢工的家政清洁工说:“警察根本不在乎我们。那些老板随时都能叫来他们。只要有一点小事,警察马上就到。他们服务的是有钱人,不是我们。”
印度工会中心组织了一场全国性示威,声援罢工工人。而这场声援行动,恰恰成了其领导人被软禁的“罪名”。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面对这波阶级斗争,印度国家机器的恐慌和惧怕。
抗议很快从当地扩散到周边城镇,随后蔓延至印度28个邦中的11个,从北部的查谟和克什米尔,到东部的阿萨姆,以及喜马偕尔邦、喀拉拉邦、比哈尔邦、贾坎德邦、海得拉巴等地。
这是自2020年期间大规模返乡危机以来,印度最广泛的一次自发工人运动,甚至可能是自2016年总罢工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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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首都辖区工人的处境,正在印度各地、多个受冲击行业的工人中引发共鸣。而这正是统治阶层最担心的事。从苏拉特和哈济拉再往前,就是古吉拉特邦的莫尔比——印度陶瓷业重镇。当地的燃料危机已导致550家工厂工人失业。
正是这种广泛的声援,以及这场运动可能进一步点燃更大范围工人阶级斗争的潜力,让印度统治阶层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他们的恐慌,也体现在围绕“巴基斯坦煽动者”影响力所掀起的巨大舆论风波中。这几乎已成印度国家机器惯用的解释。按照这种说法,这些煽动者仅靠一些来路不明的即时通讯软件二维码,就凭空制造出了这场运动。
一些汽车和摩托车燃烧的视频被脱离语境地传播。资方则在媒体上出面,声称罢工是由“错误信息”驱动的。
这种由国家散布的宣传显然站不住脚。分析人士指出,这也暴露出当局长期拿巴基斯坦制造恐慌的真实目的:分化工人,并在他们内部播下怀疑。
阿迪蒂亚·阿南德原本是软件工程专业毕业生,后来辞职成为活动人士,报道诺伊达的劳动状况并组织工人。如今,他在泰米尔纳德邦被捕,并被指为诺伊达动荡的“主谋”。当局还为抓捕他开出10万卢比悬赏,这大约相当于迪克森工人9至12个月的工资。
在外界看来,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国家压制行动,仿佛当局认定诺伊达工人愚钝或顺从到无法自行组织。
出于恐惧,政府一方面加大管控,另一方面又将国家首都辖区最低工资上调21%。但即便如此,工资水平仍只达到工人为勉强维持生活所要求标准的70%,也仅相当于印度工会中心提出诉求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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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工会领导层能够组织起更有战斗性的斗争,局势可能被彻底改写,并对各邦政府乃至莫迪政府本身形成巨大压力。21%的加薪距离体面生活所需仍相差甚远。但即便是这一步让步,本身也是当局担心运动继续扩散、甚至带上革命色彩的结果。罢工之后接连出现的声援抗议,显示出广大民众希望展开坚决斗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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