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清一代,围绕着皇位继承问题的斗争可谓是连绵不绝,尤其以康熙后期的储位之争最为白热化,还因此引发了雍正时期的大规模清除朋党性质的“阿其那、塞思黑案”(雍正帝称呼胤禩、胤禟为猪、狗),而在乾隆四年(1739年)发生的弘晳逆案则是储位斗争高峰过后泛起的一道涟漪,这个案件是乾隆帝亲政之后掀起的第一次规模较大的政治斗争。乾隆帝通过这个事件打击宗室,跨出了加强自己权力的第一步。
弘皙逆案始末
根据史料记载,这场案件的始末并不复杂,由表及里,从开始到结案,只有数月过程。
乾隆四年(1739年)九月,乾隆帝以“诸处夤缘,肆行无耻”,“挑动事端,使我宗室不睦”等罪名将出差在外的正黄旗满洲都统、兼管火器营事务的弘昇革职拿问,想必此时乾隆帝已经听说宗室交结,所以率先出招。
十月,据宗人府奏称,康熙帝的第十六子允禄和他的侄子弘皙、弘昇、弘昌、弘皎等人“结党营私、往来诡秘”,议请将他们分别惩处。乾隆帝在接到宗人府的上奏之后,遂开始了一系列处罚举措。惩处对象首先是庄亲王允禄,表示朕对叔叔委以重任,恩遇不薄,而其不仅办事无能,“遇事模棱两可,不肯担承”,而且敢于结党营私,与弘皙等人交结的事,“朕上年即以闻知,冀其悔悟,不意至今仍然固结”,虽然其没有对朕不利的意图,但还是太让朕失望了,将允禄革去亲王双俸及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等职,还特别说明这是警告性质的惩罚,而其他人,如弘昇“永远圈禁”;贝勒弘昌、弘普、镇国公宁和革去爵位;弘皎仍留王号,“永远住俸”。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篇奏谕里乾隆帝特地将矛头指向了康熙时期的废太子、理密亲王允礽的儿子弘皙,且谴责连篇累牍,称其天天拍庄亲王允禄的马屁,“且胸中自以为旧日东宫之嫡子,居心甚不可问”,又追忆了关于弘皙的一件事,称弘皙在他的生日那天送了一乘鹅黄肩舆,如果他不收,弘皙是不是准备拿着自己用了,这显然就是无端猜测,明摆着要整他的意思,只是这会乾隆帝对弘皙没有下重手,只让其在郑家庄居住,不准出城。根据乾隆帝的说法,当时他的心态是,虽然他发现弘皙“有不轨之心,因事未显著,是以从轻归结,以见小惩大戒之意”。此时,乾隆帝并未视弘皙为主犯。
但不久后,出了“宗人府福宁首告弘皙”一案,有巫师安泰在受审时供认,整出了一个惊天大线索。弘皙曾经向这个巫师问了四个问题,每个提问都可以和“不臣之心”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分别是:准噶尔能否到京?天下太平与否?皇上寿算如何?将来我还升腾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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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弘历
这力度之大完全改变了弘皙所犯事由的性质,乾隆帝大怒,责骂弘皙“殊属大逆不道”,在进一步查办中又发现,弘皙在府中设立本该由内务府才有的下属机构会计、掌仪等司。乾隆帝认为弘皙意图谋反已经是既定事实,将他由郑家庄王府押解至“景山东果园永远圈禁”,除去宗籍,改名四十六,直到乾隆七年(1742年)弘皙死于禁所。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正月,乾隆帝才下旨让去世36年的弘皙恢复原名,重新列入宗籍。
乾隆帝兴起弘皙逆案的深层因素和目的
此事从表面上看,是弘皙意图不轨被乾隆帝发现,乾隆帝在赫然震怒之下对弘皙下此重手,但实际上弘历对这个案件的处置绝对有其深层因素和目的,以下当分点讨论:
乾隆帝从心理上对身为废太子允礽嫡子的弘皙极其厌恶,可以说有一种心理上的极度不适感
康熙时期的废太子允礽共有12个儿子,弘皙排第二,是允礽的嫡子,如果允礽不被废黜,弘皙则将继承大统,这是连乾隆帝也承认的一点,“且理密亲王幸而无过,竟承大统,亦不过享国二年,其长子弘皙,纵欲败度,不克干蛊,年亦不永,使相继嗣立,不数年间,连遭变故,岂我大清宗社臣民之福乎?”
而据《李朝实录》记载,康熙帝对弘皙很是喜爱,很可能是康熙帝最喜爱的孙子,“废太子第二子朕所钟爱,其特封为亲王”。而弘皙也是康熙帝对废立犹豫不决原因之一。弘皙与乾隆帝一样,从小被养育于宫中,而弘皙显然时间更早,引起了乾隆帝的厌恶,一旦弘皙有让乾隆帝制裁的把柄,乾隆帝绝对不会放过。
弘皙内心深处对胤禛和弘历极度不满,迟早暴发
这颗雷早在雍正时期就已经埋下,雍正帝继位之后,对于势力仍然很大的允禩、允禟集团先行笼络,后予以重拳出击,大加惩创。而对允礽父子则主要实行安抚之策,其次才是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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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胤禛
如弘皙分家时迁往郑家庄,关于如何设立产业一事,雍正帝就有指示,命备办弘皙“一切供用,务令充裕,勿使伊艰难,并贻累属下之人”,还将诚王允祉、简王雅尔阿江、弘昉的345名下人拨给理密亲王弘皙。
而清朝向无支付王府宦官钱粮的先例。而此次弘皙分家,其所属宦官100多人,给银1两,年终请旨一次,“恩从主出”。对于弘皙补防侍卫的要求也一一满足。
这一点《李朝实录》也可以印证,“新皇以在邸时宫室服御金银臧货及王府官属一并移给”。但在厚待弘皙的同时,却被雍正帝排除在核心决策层之外,其赴京参与的都是例行事务,“不过随班上朝”,只参与些礼节类活动。而弘皙对雍正帝虽然口称皇父,但内心对这种明升暗降是深感失望和不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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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弘皙
在乾隆帝继位之后,弘皙虽然处于闲散状态,但对宫里之事依旧是非常关心,原属弘皙的宫内宦官李蟠经常向其通风报信,“放假四五日,往弘皙处将宫内之事,信口传说”,他对皇位的垂涎之心可能从未泯灭过,而雍正帝在位期间,对反对他的宗室无不重拳出击,在这种政治氛围下,弘皙只有夹着尾巴做王爷。
但乾隆帝在继位初期宽大处理前朝遗案,致力于改善与宗室成员的关系。在客观上给了弘皙一种能宣泄自己郁闷情绪的氛围。弘皙向巫师问的那些问题很可能其对乾隆帝怀有强烈嫉恨心理的一种流露。殊不知他的情绪宣泄在某种程度上会演变成大逆不道的言行而遭到乾隆帝的打击,并在最后被当作眼中钉拔除。
乾隆的危机感和长远打算
这次卷入弘皙案中的宗室成员有5个,允禄深受雍正帝、乾隆帝二帝的信任,弘普是允禄之子;弘昌、弘皎的父亲则是怡亲王允祥,关系和雍正帝铁得非同寻常;弘昇属于恒亲王允琪一脉,并未参与皇位之争。这些宗室成员不仅未曾受到迫害,反而还是既得利益者。可是,他们对“本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弘皙大加同情,这就让乾隆帝产生了危机感,这与雍正帝的长子弘时站到了允禩允禟集团一边极其相似,胆敢站在对立面,必须予以敲打!所以,这几位宗亲都不同程度地被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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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新觉罗・弘历
这一事件发生后,乾隆帝顺杆子往上爬,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宗亲的禁令。如乾隆十八年(1753年)六月,明颁谕旨,禁止宗室诸王与大臣往来,并令各部门录此旨一通于墙壁,“庶诸臣触目警心,远嫌自重”。并不断提拔八旗新贵进入决策层,坚决将宗亲排除出核心政治圈,确保没有宗亲敢于挑战皇权。
乾隆帝对弘皙逆案的处理方式颇具特殊性,除了弘皙本人终生被禁锢之外,其他宗室照旧在非核心岗位上做事,并给予相当尊重,如允禄在此案后,屡次被优待,七十大寿的时候,乾隆帝还亲自前往庄亲王府,赏赐祝寿诗一首,为《寿庄亲王七十诞辰》。
弘皙逆案是康熙朝晚期储位之争的余波,他的了结,给康、雍、乾三代的储位斗争划上了句号。而乾隆帝在此案后对宗室大加整顿,也使皇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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