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请柬》楔子
酒店宴会部经理第三次打来电话时,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家族微信群里的照片发呆。
照片上,我的小姑子林晓月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她哥哥——也就是我丈夫林浩的手臂,在婚纱店里笑得灿烂。家族群里消息已经刷到999+,七大姑八大姨都在祝福,讨论着明天婚礼的细节。
“林太太,您预订的八十八桌宴席,明天具体什么时间上菜比较合适?主菜需要调整吗?”
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礼貌而职业。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您是不是打错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没有订过宴席。”
电话那头顿了顿:“可联系人写的是您的名字和手机号,地址是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明天中午林晓月女士和陈先生的新婚喜宴……”
窗外暮色渐沉,客厅墙上的婚纱照里,我和林浩笑容甜蜜。而此刻,他正在三百公里外的老家,为他妹妹的婚礼忙前忙后。
他没告诉我婚礼日期。
更没有邀请我参加。
第一章 无声的请柬
我叫苏晴,三十二岁,结婚五年。
发现小姑子婚礼没请我这回事,是在三天前。
那天晚上,林浩接了个电话,神色有些慌张地躲到阳台。结婚五年,我太熟悉他每个小动作——手指无意识敲打栏杆,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他回来后,我正削着苹果,状似随意地问:“谁啊?”
“哦,公司的事。”他避开我的眼睛,拿起遥控器换台,“王总那边项目出了点问题。”
电视屏幕闪动,光影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我递过一半苹果,他接过时指尖微凉。
半夜两点,我起身喝水,发现书房门缝透出光。推开门,林浩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高铁购票页面。
“要出差?”我靠在门框上。
他慌忙关掉页面:“啊,对,下周可能要去B市几天。”
B市,他老家的方向。
我没戳破,只是说:“早点睡。”
第二天,我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了那张折叠整齐的婚礼流程单。粉色的纸张,烫金的“囍”字,上面清楚地印着:
林晓月 & 陈志远 新婚典礼
时间:5月2日中午12:08
地点: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
流程单右下角,还手写着几行小字,是婆婆的字迹:“浩浩,记得提前一天回来帮忙。亲戚们都会到,你是大哥,要主持大局。”
唯独没有提到我。
林浩是周五早上走的。
他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犹豫,最后还是折返回来,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匆忙的吻:“我回去几天,处理点家里的事。”
“什么事?”我问。
“就……老家房子有些手续。”他眼神飘忽,“我很快就回来。”
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然后打开手机,点进那个我屏蔽已久却始终没退出的“林家大家庭”微信群。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婆婆发的:“@所有人 明天婚礼大家都早点到啊!晓月的嫁妆车队六点就从家里出发,亲朋好友们多帮忙拍照录像!”
往上翻,是婚纱照,是酒店布置,是宾客名单截图。
在长达两百多人的宾客名单里,我从头到尾找了三遍。
没有“苏晴”。
甚至没有“林浩的妻子”这个称谓。
就好像,在他们林家的这场盛大婚礼中,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电话铃响时,我正在给阳台的绿植浇水。
“您好,是苏晴女士吗?这里是万豪酒店宴会部。”
“我是。”
“关于您预订的八十八桌宴席,有些细节需要和您确认一下。”对方语气恭敬,“菜单您选的是5888的套餐,包含龙虾、鲍鱼、东星斑等十二道主菜。酒水方面,茅台和红酒已经备好,但您之前说可能需要调整品牌?”
我放下喷壶,水珠从叶片上滚落。
“抱歉,您可能搞错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订过宴席,也没有要办婚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可是……预订人写的是您的名字,电话也是您的。定金十万已经付了,尾款三十八万六千四百元需要在今天下午六点前结清。”经理顿了顿,“而且,新郎新娘的名字是林晓月和陈志远,您不认识吗?”
认识。
太认识了。
林晓月,我丈夫的亲妹妹,比我小五岁。从我和林浩恋爱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苏小姐是外地人吧?家里做什么的?”
“哦,普通家庭啊……我哥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当年好多本地姑娘追他呢。”
“你们结婚打算买房?我爸妈攒点钱不容易,可能要留给我做嫁妆的。”
这是五年前,我第一次去林家时,林晓月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话。那时她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仰着下巴看人。
婆婆打圆场:“晓月这孩子被惯坏了,小苏你别介意。”
我没介意。或者说,我选择不介意。
因为林浩私下拉着我的手说:“我妹还小,不懂事。你以后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别跟她计较。”
于是五年里,我学会了不计较。
不计较春节时永远是我下厨、我洗碗,而林晓月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看电视。
不计较婆婆生日时,我买的按摩椅被说是“浪费钱”,而林晓月送的一条丝巾被夸了三个月。
不计较每次家庭聚会,我都像个局外人,听着他们用方言说笑,偶尔转头问我“能听懂吗”时眼神里的微妙。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时间久了,总会融进去。
直到这张无声的请柬,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苏女士?您还在听吗?”
酒店经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需要核实一下。”我说,“能把预订合同发我看看吗?”
“当然,我加您微信,把电子版发给您。”
几分钟后,微信弹出好友请求。通过后,一份PDF文件传了过来。
《万豪酒店宴会预订合同》
甲方(预订方):苏晴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联系电话:我的手机号
乙方:万豪酒店
预订事项:林晓月&陈志远新婚宴席
桌数:88桌
菜单:5888元/桌至尊套餐
定金:100000元(已付)
尾款:386400元(需于5月1日18:00前支付)
合同最后一页,签名字迹龙飞凤舞,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那是林浩的字。
准确地说,是林浩模仿我的字迹签的名。恋爱时他常开玩笑说我们字迹像,还模仿过我签名玩。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合同签署日期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林浩说公司项目需要周转,让我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了十五万给他。后来又说不够,我又转了一次十万。
“项目成了能赚不少,到时候给你换辆车。”他当时抱着我说。
我信了。
因为我们结婚五年,他从未在钱上骗过我。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一起在这个城市打拼,买了房,买了车。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安稳踏实。
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苏女士,如果您确认合同无误的话,请今天内安排尾款。或者您方便来酒店一趟吗?我们可以当面核对。”
经理的声音很礼貌,但我听出了一丝怀疑。
毕竟,预订了八十八桌宴席却说自己不知情,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我来。”我说。
挂断电话,我换衣服出门。电梯镜面里,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
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结婚五年,我从一个爱笑爱闹的女孩,变成了如今这个连被全家排除在婚礼外都不敢当面质问的女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第一次发现林浩对他家人说“苏晴今天加班来不了”,而其实我就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回来的时候?
是婆婆每次打电话来,林浩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去阳台或书房的时候?
还是每次回他老家,我都像个人形立牌,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他们用我听不懂的方言高声谈笑的时候?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我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林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今早发的:“到了,家里信号不好,晚点联系。”
我打字:“林浩,你妹妹婚礼为什么不请我?”
删掉。
重新打:“酒店刚给我打电话,说我订了八十八桌宴席,怎么回事?”
又删掉。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在干嘛?”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我点开了林晓月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
“明天要嫁人啦!感谢最爱我的爸爸妈妈哥哥,你们是我最大的底气![爱心][爱心]”
配图是九宫格。有她和父母的合影,有和林浩的兄妹照,有婚纱,有戒指。
没有一张提到“嫂子”。
甚至在我们有限的几张合影里,我都只出现在边角,或是被她用贴纸刻意遮住了脸。
一条评论跳出来,是婆婆:“宝贝女儿,明天你是最美的新娘!妈妈爱你!”
林浩也在下面回复:“哥永远是你后盾。”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车子驶出车库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万豪酒店是本市最好的五星级之一,林晓月曾多次暗示想在这里办婚礼。但据我所知,陈志远家条件一般,88桌5888的套餐,加上酒水、场地、布置,至少六十万起步。
他们哪来的钱?
停车场里,我看到了熟悉的车牌——是林浩的。他果然在这里。
我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看着酒店璀璨的水晶吊灯和络绎不绝的宾客。明天这里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新郎新娘的巨幅海报已经挂在大堂。
海报上,林晓月笑靥如花,陈志远深情凝视。旁边是双方父母和林浩的合影。
完整的“一家人”。
没有我。
深吸一口气,我推门下车。
宴会部在三楼。电梯门打开时,我听到熟悉的笑声。
走廊尽头,宴会厅门口,林浩正和几个亲戚说话。他穿着我上个月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衬衫,笑得开怀。
“浩浩现在可是出息了,给妹妹办这么气派的婚礼!”一个中年女人拍着他的肩。
“应该的,我就这一个妹妹。”林浩说。
“你媳妇呢?怎么没见小苏?”有人问。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躲到转角处。
林浩的笑声顿了顿:“哦,她……她公司临时有事,出差去了。”
“哎呀,太不巧了。晓月还说特地给嫂子准备了惊喜呢。”
“下次,下次。”林浩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出差?
惊喜?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身后传来声音。
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宴会部经理 王志”。
“是我。”
“请跟我来,我们去办公室谈。”他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您还好吗?”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
办公室不大,桌上已经摆好了合同原件和POS机。王经理给我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苏女士,这份合同您之前完全不知情吗?”
我翻开合同,再一次看到那个模仿我字迹的签名,以及转账记录——定金十万是从一个陌生账户转出的,但开户人姓名……
是林浩的母亲,赵春梅。
“这笔定金是谁付的?”我问。
“是一位赵女士来付的现金。”王经理说,“但她说是代您支付的,合同签的是您的名字,我们就以您为联系人。”
“如果我拒绝支付尾款呢?”
“那定金不退,宴席也会取消。”王经理顿了顿,“但苏女士,我得提醒您,明天就是婚礼了,现在取消的话,新郎新娘那边可能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六十万的婚礼,定金十万。如果我今天不付尾款,林晓月的婚礼就办不成。十万定金打水漂,酒店、婚庆、所有准备工作全部作废。
林家会怎样?
林浩会怎样?
“我能看看宴会厅吗?”我突然问。
三楼宴会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巨大的水晶吊灯,满场的香槟玫瑰,T台两侧是林晓月和陈志远的婚纱照。照片拍得很美,每一张都透着幸福。
舞台背景板上写着“晓月志远,永结同心”。
角落里,几个工人在调整灯光。有个年轻女孩拿着对讲机指挥:“那边再高一点,对,新娘出场时要有个追光……”
“你是婚庆公司的?”我问。
女孩转头看我:“是啊,您是?”
“我是新娘的嫂子。”我说。
女孩眼睛一亮:“啊!您就是苏晴姐吧?晓月姐提过您,说您特别照顾她!”
我愣住了:“她……提过我?”
“对啊!她说您和哥哥感情特别好,是她见过最恩爱的夫妻。”女孩笑得很真诚,“她还说,明天有个特别环节要感谢您呢,让我们保密。”
特别环节?
感谢我?
我看着满场的奢华布置,突然觉得荒唐至极。
“这些布置,不便宜吧?”我状似随意地问。
“可不是嘛!光这面花墙就三万多,还有全息投影、乐队、主持人……全部下来小二十万呢。”女孩压低声音,“不过新娘哥哥真大方,说妹妹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什么都要最好的。”
“她哥哥……付的钱?”
“应该是吧,反正都是林先生在对接。”女孩看了眼手机,“哎呀我得去核对流程了,苏晴姐明天您早点来啊!”
她匆匆走了。
我站在空旷的宴会厅中央,看着这价值六十万的婚礼现场,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和林浩结婚的时候。
我们选了家中档酒店,2888一桌的套餐,一共28桌。我的婚纱是租的,他的西装是打折买的。婚庆公司是最基础的套餐,没有全息投影,没有乐队,只有司仪和简单的布置。
但那时我很开心,因为林浩握着我的手说:“晴晴,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补给你一个更好的婚礼。”
我摇头:“有你就够了。”
真的,那时我觉得,有爱情就够了。
可原来,他攒着钱,是要给妹妹一个我没有的婚礼。
手机震动,是林浩。
我走到走廊接听。
“晴晴,在干嘛呢?”他声音如常,背景有些嘈杂。
“在家。”我说,“你呢?”
“在老家帮忙,明天晓月婚礼,一堆事。”他顿了顿,“对了,我可能得多待几天,家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就……一些亲戚要见,爸妈身体也不太好,我多陪陪他们。”他说得流畅自然,仿佛排练过很多遍。
我看着走廊镜子里的自己,问:“林浩,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如果是以前,我会心软,会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今天,我说:“万豪酒店刚给我打电话,说我订了八十八桌宴席,明天要用。”
死一般的寂静。
连背景的嘈杂声都消失了,他应该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什么酒店?是不是骗子电话?”他声音有些发紧,“现在诈骗很多,你别信。”
“合同上有我的签名,身份证号,手机号。定金十万是从你妈账户付的。”我一字一句,“林浩,你要不要看看合同再说话?”
长长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他深吸一口气:“晴晴,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这事……这事是我不对,但我有苦衷。”他语速加快,“晓月怀孕了,陈家那边本来不想大办,觉得丢人。但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爱面子,非要风风光光嫁女儿。可陈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晓月天天在家哭……”
“所以你们就偷偷用我的名义订了婚宴,让我来付这六十万?”我打断他。
“不是让你付!是我付!”他急道,“我接了个私活,能拿二十万提成,再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本来够的。但客户那边款没及时到,我得先垫上……”
“所以你就伪造我的签名,骗我说公司要周转,从我们共同账户里转了二十五万?”我声音在发抖,“林浩,那是我们存了三年,准备换学区房的钱。”
“我会还的!下个月,下个月款一到我马上还!”他几乎在哀求,“晴晴,就这一次,你帮帮我,帮帮晓月。她是我亲妹妹,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
“那我呢?”我问,“我就该受委屈吗?你们全家一起策划婚礼,唯独不告诉我。把我排除在外,用我的钱,签我的名,办一场我连请柬都没收到的婚礼。林浩,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但我怕你不同意。”他声音低下去,“晓月以前对你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这次她知道自己错了,真的,她还说要当面给你道歉,明天婚礼上有个感谢嫂子的环节……”
“够了。”我闭上眼睛,“林浩,我现在在万豪酒店三楼。你要解释,就当面来跟我说。”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华丽的宴会厅门口,突然觉得很累。
五年婚姻,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
原来,我始终是个外人。
十分钟后,林浩匆匆赶来。
他看到我时,眼神躲闪,想拉我的手,被我避开了。
“晴晴,对不起。”他眼眶发红,“我真的没办法,爸妈天天逼我,晓月以死相逼,我……”
“以死相逼?”我笑了,“怀了孕,想办盛大婚礼,所以用自杀威胁哥哥出钱?林浩,你觉得这逻辑通吗?”
“她年纪小,不懂事……”
“她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我盯着他,“你实话告诉我,这六十万里,你出了多少?你妈出了多少?剩下的,是不是打算让我来付?”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共同账户里还剩多少?”我问。
“还……还有八万多。”
“我们原本有三十三万的。”我点头,“所以你拿了二十五万,剩下的八万,是留着应急的,对吗?”
“晴晴……”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九年,嫁了五年的男人,“如果今天酒店没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等婚礼办完了,钱也花了,再来告诉我‘对不起,钱用了,我会还的’?”
他低下头,默认了。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冷了。
“尾款我不会付。”我说,“要么你现在想办法凑钱,要么婚礼取消,十万定金打水漂。”
“晴晴!你不能这样!”他抓住我的手臂,“请柬都发出去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现在取消,晓月一辈子就毁了!”
“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我甩开他的手,“林浩,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今天之内,把二十五万还回共同账户。第二,我们离婚。”
他愣住了,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结婚五年,我从未提过“离婚”二字。即使再委屈,再难过,我都告诉自己,婚姻需要经营,需要包容。
可我的包容,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被全家人当成傻子,换来了丈夫的欺骗,换来了六十万的巨额账单。
“苏晴,你就这么狠心?”他声音冷下来,“晓月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这一次?”
“我帮得还不够多吗?”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五年,每次回你家,都是我做饭洗碗。你妈生病,是我请假去照顾。你爸做手术,是我跑前跑后。晓月找工作,是我托关系。现在她要结婚,你们全家合起伙来骗我的钱,还不让我参加婚礼。林浩,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帮?”
他哑口无言。
“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钱。”我转身离开,“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走出酒店时,天开始下雨。
我没带伞,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机一直在震,是林家家族群的@全体成员,是婆婆私聊问我“明天来不来”,是林晓月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嫂子,对不起,我们谈谈”。
我一个都没回。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闺蜜唐薇的电话。
“晴晴,你看林晓月朋友圈了吗?明天婚礼排场好大啊,在万豪酒店?”唐薇语气兴奋,“你也太宠你小姑子了吧,听说你给包了十万红包?”
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谁说的?”
“林晓月自己说的啊,在我们共同好友那条下面评论的,说‘嫂子对我最好了,红包厚得吓死人’。”唐薇顿了顿,“不对,你声音怎么这样?哭了?”
“薇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来我家一趟,现在。”
唐薇赶到时,我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先给了我一杯热水,然后坐到我旁边。
“说吧,怎么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唐薇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最后直接炸了:“他们一家有病吧?!六十万的婚礼让你出钱,还不请你参加?林浩脑子被驴踢了?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别打。”我按住她,“我想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苏晴我告诉你,这事不能忍!”唐薇站起来又坐下,“伪造签名,转移共同财产,这已经违法了!还有精神伤害,家庭冷暴力……离!必须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薇薇,”我看着她,“我和他结婚五年了。”
“五年怎么了?五年就活该被欺负?”唐薇眼睛也红了,“晴晴,你当初和他结婚的时候,我们都说你嫁得好,他对你体贴,人又上进。可你看看现在,他把他家人放在第一位,把你当什么?当提款机!当外人!”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九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抱住膝盖,“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把钱还回来,好好谈谈。但我也怕,怕这次原谅了,下次会有更过分的事。”
“那就看他表现。”唐薇冷静下来,“六点是吧?我陪你等。如果他还钱了,说明还有救。如果不还……”
她没说完,但我懂。
如果不还,这段婚姻,也就到头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唐薇点了外卖,但我一口都吃不下。她也不劝我,只是坐在旁边,偶尔刷新手机银行页面——那是我和林浩的共同账户,她让我把登录密码改了,现在只有我能操作。
“对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唐薇犹豫了一下,“我上个月在商场,看到林浩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在珠宝柜台。”
我猛地抬头:“什么时候?什么样的女人?”
“大概四周前的周末,在万象城。那女的看着三十左右,长发,挺漂亮的。他们在看戒指,举止……挺亲密的。”唐薇小心地看着我,“我当时想告诉你,但又怕误会。万一是亲戚朋友呢?”
“他有没有妹妹以外的女性亲戚朋友,我能不认识吗?”我扯了扯嘴角。
是了。
怪不得最近几个月,林浩总是加班,周末也常“见客户”。手机改了密码,洗澡都要带进去。我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还傻傻地炖汤给他补身体。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有,”唐薇声音更低了,“我表姐在万豪酒店财务部,我刚才偷偷问她,她说林晓月这个婚礼,两个月前就订了。但定金不是一次付清的,分了三笔,最后一笔是上周付的。付款人……是林浩。”
“也就是说,他早就计划好了。”我点头,“用我们的共同存款,给他妹妹办婚礼。”
“不止。”唐薇把手机递给我,“你看这个。”
是她表姐发来的截图,是酒店系统的备注信息:
客户特殊要求:新娘嫂子苏晴女士可能不会到场,如她来电询问,请告知婚礼流程中有惊喜环节,务必邀请她出席。若她坚持不来,不必强求。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们连我怎么反应都算计好了。”我说,“如果我闹,就用‘惊喜环节’安抚我。如果我不来,正好合了他们的意。从头到尾,我就是个笑话。”
唐薇抱住我:“晴晴,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
“我不哭。”我擦掉眼泪,“薇薇,帮我个忙。”
“你说。”
“查查那个女人是谁。”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账户余额还是八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元五角四分。
林浩没有打钱。
他也没有打电话来。
家族群里,婆婆发了新消息:“@所有人 明天大家一定要早点到啊!晓月准备了超级大惊喜,千万别错过!”
下面一堆人回复“期待”“恭喜”。
林晓月单独@了我:“嫂子,明天一定要来哦,有你的专属惊喜![可爱]”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字:
“惊喜?是你哥用我们买房的钱,给你办六十万的婚礼,还不让我参加这个惊喜吗?”
点击发送。
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消息被撤回。
但已经晚了。
唐薇把截图发给了我:“看,有人手快截到了。”
下面一堆问号。
婆婆私聊我:“小苏,你发什么疯?快撤回!”
林晓月也私聊我:“嫂子,你误会了,那是我哥借你的,会还的。”
我没回。
五点五十分。
林浩的电话终于来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苏晴,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在群里发那种话,让全家人都看笑话?”
“笑话?”我轻声问,“林浩,你觉得这是笑话?”
“钱我会还你!但你现在马上在群里道歉,说你是开玩笑的!”
“如果我不呢?”
“那就离婚!”他吼道,“苏晴,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那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为我考虑一次?”
“我为你考虑的还不够多吗?”我平静地问,“林浩,这五年,我为你,为你家人,考虑得还不够吗?可谁为我考虑过?”
“二十五万,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你没有权利单方面动用,更不该伪造我的签名。”我说,“我现在给你最后的选择:立刻还钱,公开道歉。或者,我们法院见。”
“你威胁我?”
“是。”我说,“林浩,这是最后一次了。”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林浩粗重的喘息。
“好,苏晴,你好样的。”他声音冰冷,“钱我会还你,但离婚,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他答应还钱了?”唐薇问。
“嗯。”我点头,“但也答应离婚了。”
唐薇沉默了一会儿,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晴晴,你做得对。有些底线,不能退让。”
我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九年的感情,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六点整。
手机银行提示,账户收到转账二十五万元。
来自林浩的个人账户。
紧接着,他的消息来了:“钱还你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我回复:“好。”
然后,我把他从微信好友里删除。
家族群,我点了退出。
林晓月、婆婆、所有林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薇薇,”我说,“陪我喝一杯吧。”
唐薇从酒柜里拿出红酒,倒了两杯。
我们碰杯,谁都没说话。
喝到第三杯时,门铃响了。
唐薇去开门,愣在门口。
门外站着的人,让我也愣住了。
是林浩的母亲,我的婆婆,赵春梅。
她浑身湿透,眼睛红肿,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站在我家门口,像个走投无路的乞丐。
“小苏,”她声音沙哑,“妈来给你跪下了。”
然后,她真的跪下了。
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在我家门口,这个曾经趾高气扬、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的婆婆,朝着我,跪了下来。
第二章 跪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春梅。
五年了,从第一次踏进林家的门,她给我的印象永远是腰板笔挺,下巴微抬,用审视的眼神打量我。她会挑剔我带来的礼物太便宜,嫌弃我家是外地的,暗示我配不上她重点大学毕业的儿子。
但此刻,她跪在冰凉的瓷砖上,雨水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滴,昂贵的真丝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苏,妈求你了。”她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明天就是晓月的婚礼,你要是退了酒席,她这辈子就毁了。”
唐薇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扶。
楼道里,邻居开门张望,又被唐薇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先进来吧。”我说。
赵春梅踉跄着站起来,唐薇扶了她一把。她走进客厅,却不敢坐下,就那么站着,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坐。”我指了指沙发。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攥着那个破旧的布包。我认出那是她十年前买的,边缘都磨白了,但她一直舍不得扔,说还能用。
“喝水。”唐薇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赵春梅接过来,没喝,只是捧着,好像那点温度能让她不再发抖。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小苏,”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事是浩浩不对,是我们不对。但晓月她……她怀孕三个月了,要是明天婚礼办不成,陈家人肯定要闹,到时候……”
“所以你们就合起伙来骗我?”我问,语气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骗,是借!”她急切地说,“浩浩说了,下个月就能还上。那二十五万,我们一定会还的!”
“妈,”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打断她,“您知道那二十五万是什么钱吗?”
她愣住。
“是我和林浩存了三年的钱,准备换学区房的。我们俩都是外地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不容易。房子是买了,但地段不好,学校也不好。我们想着,等有了孩子,得给他一个好的教育环境。”
我顿了顿:“您知道林浩当时怎么说的吗?他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他说,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上最好的学校。”
赵春梅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但现在,这钱变成了林晓月婚礼的定金。而且,你们还计划让我付剩下的三十多万。”我看着她的眼睛,“妈,如果这是您女儿,您能接受吗?”
“我……我……”她嗫嚅着,低下头。
“还有,”我继续说,“您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钱,是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外人。晓月的婚礼,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家族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只有我被排除在外。林浩回家帮忙,骗我说是处理老家房子的事。你们一家人在婚纱店拍照,在酒店布置场地,讨论婚礼流程,没有一个人想起我。”
我深吸一口气:“妈,五年了。我自问对您,对林家,问心无愧。您生病住院,是我请假陪床。爸做手术,是我跑前跑后。晓月找工作,是我托关系。逢年过节,礼物红包,我从来没少过。可你们呢?你们把我当什么?”
赵春梅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杯子里。
“小苏,妈对不起你。”她哭着说,“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晓月那孩子被我惯坏了,说话没轻重,但心不坏。浩浩也是,他就是太疼妹妹了……”
“太疼妹妹,就可以伤害妻子吗?”唐薇忍不住插话,“阿姨,您也是女人,您将心比心,要是您丈夫这样对您,您能接受吗?”
赵春梅不说话了,只是哭。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从那个破布包里掏出一个存折,颤抖着递给我。
“小苏,这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的积蓄,十五万。密码是浩浩的生日。”她声音哽咽,“我知道不够,但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们一定想办法还。明天的婚礼……求你了,让晓月顺顺利利嫁出去吧。她怀着孕,经不起折腾啊。”
我看着那本存折,封皮都磨得起毛了。
我知道赵春梅和林建国有多省。他们是普通工人,退休金加起来不到六千,还要接济林晓月。这十五万,真的是他们一辈子的血汗钱。
“妈,这钱您拿回去。”我把存折推回去,“我不需要。”
“不,你拿着!”她急急地塞过来,“是林家对不起你,这钱你该拿!”
“我拿了,您和爸怎么办?”我问,“您高血压的药不能断,爸的腿一到阴雨天就疼,都得花钱。”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些。
“婚礼的事,酒店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不会付尾款。”我看着她说,“但定金是您付的,酒店说不能退。如果您想让婚礼继续,就自己想办法凑钱。”
赵春梅的脸瞬间惨白。
“我……我上哪去凑三十多万啊……”她喃喃道。
“那是您的事。”我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妈,天晚了,您回去吧。”
“小苏!”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了!”
她又想跪,被唐薇拦住了。
“阿姨,您别这样。”唐薇叹口气,“您这样逼晴晴,有用吗?始作俑者是林浩和林晓月,您该去找他们想办法。”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赵春梅哭得几乎背过气,“浩浩的钱都投项目里了,晓月……晓月那孩子,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那就让新郎家出。”我说,“陈家娶媳妇,凭什么不出钱?”
赵春梅的表情僵住了。
“您不会告诉我,陈家一分钱没出吧?”唐薇敏锐地捕捉到她的不自然。
“陈家……条件不好。”赵春梅眼神躲闪,“亲家公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志远那孩子刚工作,也没什么积蓄……”
“所以,六十万的婚礼,全要我们家出?”唐薇都气笑了,“阿姨,您这是嫁女儿还是扶贫啊?”
赵春梅说不出话。
“妈,您回去吧。”我疲惫地说,“这件事,我帮不了。”
送走赵春梅,已经晚上八点了。
唐薇点了外卖,但我一口也吃不下。
“晴晴,你心软了?”她看着我。
“有点。”我诚实地说,“看她那样,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唐薇冷笑,“她要真觉得对不起你,早干嘛去了?五年了,她给过你好脸色吗?现在出事了,知道来求你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知道她说得对。
但看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薇薇,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问,“明明是他们对不起我,可我还是会难过,会心软。”
“不是你没用,是你善良。”唐薇坐到我身边,“但晴晴,善良要有锋芒。对值得的人善良,那叫美德。对不值得的人善良,那叫软弱。”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林晓月。
“嫂子,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她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怪我妈,要怪就怪我。”
我没说话。
“嫂子,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但我真的改了你信我,我特别感谢你,真的,我特意在婚礼上给你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我问。
“是……是感谢视频,还有礼物。”她急切地说,“我请了专业的团队,把我们一家人的照片做成了视频,特别感人。我还给你买了条项链,卡地亚的,三万八呢!本来想明天给你的……”
“用我的钱买的?”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晓月,戏演够了吗?”我说,“你和你哥,你妈,你们全家联合起来骗我,用我存了三年准备买房的钱,给你办六十万的婚礼。现在东窗事发了,你来跟我演戏,说给我准备了惊喜,买了项链。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我没有演戏!我是真心的!”她哭起来,“嫂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看在我怀孕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我笑了,“林晓月,你用孩子要挟你哥,要挟你爸妈,现在还要要挟我?我告诉你,你怀不怀孕,跟我没关系。你的孩子,不是我让他来的,也不是我不让他来。别拿孩子当筹码,他不该承受这些。”
“你……你怎么这么冷血!”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吗?”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我问,“林晓月,你二十七岁了,不是七岁。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婚礼办不成,是你和你家人的问题,不是我的。”
“苏晴!”她终于撕下了伪装,“我告诉你,明天的婚礼要是办不成,我就去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随便你。”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唐薇在旁边给我竖大拇指:“霸气!早该这样了!”
“我是真累了。”我靠在沙发上,“薇薇,今晚你陪我睡吧,我怕我一个人会胡思乱想。”
“行,我去拿睡衣。”
唐薇去洗漱时,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账户里多出的二十五万,心里没有半点喜悦。
这本来就是我该得的。
但现在,它像一记耳光,提醒我这五年有多么可笑。
微信有新消息,是我妈。
“晴晴,睡了吗?”
我心里一紧。我妈身体不好,有心脏病,我一般报喜不报忧。林家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跟她说过。
“还没,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心里慌慌的。”我妈发来语音,“刚才做梦梦见你哭,吓醒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我打字,“你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对了,你婆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问我身体怎么样,说好久没见了。但我听着语气不太对,好像哭过。”我妈问,“晴晴,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跟林浩吵架了?”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们没吵架,只是他伪造我签名,转移共同财产,给他妹妹办豪华婚礼,还不让我参加,现在要跟我离婚?
我妈的心脏受不了这个。
“没什么大事,就一点小矛盾。”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妈你别担心,我们自己能处理。”
“晴晴,妈是过来人。”我妈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两口子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林浩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有点愚孝,太听他爸妈的话。你呢,又太要强,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不好,有什么话要说开。”
“妈,我知道。”
“你要是受了委屈,别忍着。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图他林家什么。你爸走得早,妈就你一个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过得好。”
我的眼泪掉下来。
“妈,我过得很好,真的。”
“那就好。对了,你婆婆说晓月明天结婚,请我们去喝喜酒。但太远了,妈这身体也经不起折腾,你替妈包个红包吧,别失礼数。”
“好,我知道了。”
结束通话,我哭得不能自已。
我妈还在想着别失礼数,可林家呢?他们可曾给过我半分礼数?
夜里,我失眠了。
唐薇在旁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起床,走到阳台。
这个家,是我和他一起布置的。
沙发是他挑的颜色,窗帘是我选的花样。墙上挂着的画,是我们去大理旅游时买的。阳台上的绿植,是他一棵棵种下的。
五年,这个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回忆。
可现在,回忆都成了讽刺。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我正要关掉,却看到了一条特别关注的更新。
特别关注里只有一个人,林浩。
那是我们刚恋爱时他让我设置的,说这样他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后来他很少用微博了,但我也没取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背影孤寂。配文是:“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人,爱着爱着就忘了。”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浩哥怎么了?和嫂子吵架了?”
“男人哭吧不是罪,浩哥挺住!”
“是不是因为晓月婚礼的事?今天家族群里嫂子好像发飙了。”
“要我说,女人就不能惯着。晓月是亲妹妹,办个婚礼怎么了?嫂子也太不懂事了。”
“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浩哥的钱不就是嫂子的钱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些人,大多是林浩的朋友、同学,我几乎都认识。有些人结婚时我还去参加过婚礼,有些人生孩子我还包了红包。
可现在,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不懂事。
我点开回复,打字:“是啊,一家人不该分你我。那从今天起,你家的钱就是我家的钱,你家的房就是我家的房,可好?”
打完,又删了。
没必要。
和不懂的人,说什么都是多余。
正要退出,又一条新评论跳出来,是个陌生头像,名字叫“小雨绵绵”。
“浩哥别难过,为不值得的人伤心不值得。你还有我,永远都在。”
这条评论下面,林浩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
然后点进“小雨绵绵”的主页。
微博不多,大部分是转发,原创只有几条。
三个月前:“遇见你,是生命最好的礼物。[爱心]”
配图是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我送给林浩的定制手链。
两个月前:“偷偷喜欢你,是我最甜蜜的秘密。”
配图是餐厅的角落,对面男人的衬衫袖口,是我熟悉的浅灰色。
一个月前:“有人说,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可如果先来后到不算数,那什么才算?”
没有正面照,但每张照片里,都有林浩的痕迹。
我关掉手机,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冷。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原来,我不是今天才成为外人的。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唐薇的手机,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怎么了?”我问。
“医院打来的,你婆婆昨晚晕倒了,现在在ICU。”唐薇看着我,“医院联系不上林浩和林晓月,通讯录里紧急联系人是你。”
我愣住了。
“去吗?”唐薇问。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理智告诉我,不该去。赵春梅是林浩的妈妈,是林晓月的妈妈,是那个五年都没给过我好脸色、昨天还跪下来道德绑架我的人。
可情感上,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ICU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去吧。”最后我说,“不管怎样,人命关天。”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赵春梅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她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飙升,引发脑出血。虽然抢救及时,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你是她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儿媳。”
“她儿子和女儿呢?”
“联系不上。”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先去交费吧,押金五万。”
我拿着缴费单,站在收费窗口前,心里五味杂陈。
“我来吧。”唐薇要拿卡。
“不用,我有。”我推开她的手,用林浩还回来的那二十五万,交了五万押金。
“你傻啊?”唐薇急道,“那是你的钱!”
“我知道。”我说,“但一码归一码。”
交完费,我去护士站问情况。护士说,赵春梅是凌晨被救护车送来的,送她来的是酒店工作人员。说是她在酒店大堂突然晕倒,当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家人也真是,老人有高血压,还让她一个人到处跑。”护士小声抱怨。
我没说话。
正说着,林浩和林晓月匆匆跑进来。
林浩眼睛通红,头发凌乱,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妈怎么样了?”
“ICU,还没脱离危险期。”我说。
林晓月直接哭了:“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妈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行了,别哭了。”林浩烦躁地说,然后看向我,“你怎么在这?”
“医院通知我来的。”
“医药费交了吗?”
“交了,五万。”
他表情松动了一下:“谢谢,我回头还你。”
“不用。”我说,“你昨晚给我转了二十五万,我交了五万,还剩二十万。这五万就当是提前还给你的。”
他脸色一白。
林晓月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嫂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原谅我好不好?等妈好了,我给你磕头赔罪……”
“林晓月,”我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妈在ICU躺着,你爸呢?通知了吗?”
“我爸……我爸还不知道。”林晓月声音更小了,“他心脏不好,我们不敢说……”
“那婚礼呢?”我问,“今天中午的婚礼,还办吗?”
两人都沉默了。
是啊,还办吗?
新娘的妈妈在ICU,生死未卜。新郎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宾客都已经通知了,酒店场地都布置好了。
不办,定金十万打水漂,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办,赵春梅还躺在病床上,外面会怎么说?
“办。”林浩突然说,“妈肯定也希望晓月顺顺利利出嫁。”
“哥!”林晓月看着他,“妈都这样了,我还结什么婚……”
“正因为妈这样,你才要好好结婚!”林浩提高声音,“妈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风风光光嫁出去,你难道要让她失望吗?”
林晓月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看着这对兄妹,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们的妈妈在ICU里抢救,他们却在讨论婚礼要不要办。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转身要走。
“苏晴。”林浩叫住我。
我回头。
“今天……你能陪我去民政局吗?”他问,“我们说好的。”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林浩,你妈在ICU,生死未卜。你妹今天结婚,婚礼办不办还是个问题。你现在要跟我去离婚?”
“我……”
“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我问,“是你妈的命?是你妹的婚礼?还是赶紧跟我撇清关系,好去陪那个‘小雨绵绵’?”
他猛地抬头,眼神震惊。
“你……”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林浩,我不傻。我只是爱你,所以愿意装傻。但现在,我不愿意了。”
唐薇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晴晴,我们走吧。”
“等等!”林晓月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袖子,“嫂子,你别走!你帮帮我们,求你了!”
“我怎么帮?”
“婚礼……婚礼还差三十多万尾款,酒店说今天十点前不付,就要清场了。”她哭着说,“宾客都通知了,现在取消,我们林家就成笑话了……”
“所以呢?”
“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们?”她声音小得像蚊子,“等妈醒了,等哥项目款到了,我们一定还!”
我看着他们,这对兄妹,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像等待施舍的乞丐。
“林晓月,”我说,“昨天你妈跪下来求我,我没答应。今天你也要跪吗?”
她愣住了。
“我不会借你们钱。”我一字一句地说,“不仅因为你们不值得信任,更因为,我没义务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苏晴!你怎么这么狠心!”林浩吼道,“妈都这样了,你……”
“我狠心?”我打断他,“林浩,你妈为什么躺在里面?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们逼她来求我,逼她拿出所有积蓄,逼她走投无路?”
他语塞。
“还有你,林晓月。”我看向她,“你二十七岁了,不是七岁。想要豪华婚礼,就自己赚钱。怀了孕,就为自己负责。别把所有人都当成你妈,有义务惯着你。”
说完,我拉着唐薇离开。
身后传来林晓月的哭声和林浩的咒骂,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真痛快!”唐薇说,“早该这样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崩溃而停止运转。
林晓月的婚礼,赵春梅的病,林浩的背叛,我的婚姻。
都只是这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手机响了,是律师。
“苏女士,您发给我的材料我看了。关于您丈夫伪造签名转移共同财产的事,证据很充分。离婚诉讼方面,您有很大的优势。”
“谢谢王律师。”我说,“另外,我想再咨询一件事。”
“您说。”
“如果,我想拿回的不只是那二十五万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您的意思是?”
“林浩接私活赚的二十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吗?”
“当然。婚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的劳动所得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那如果,他用这笔钱,给他妹妹办婚礼呢?”
“那属于单方处置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您可以主张返还。”律师说,“而且,如果能证明他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在分割财产时,法院会酌情少分或不分给他。”
“好,我明白了。”我说,“王律师,麻烦您尽快准备材料,我要起诉离婚。”
“没问题。不过苏女士,我需要提醒您,诉讼周期比较长,通常要三到六个月。”
“没关系。”我看着远处的天空,“五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挂断电话,唐薇担忧地看着我:“晴晴,你真要起诉?”
“嗯。”我点头,“薇薇,你知道吗?刚才在医院,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这五年,我一直在等。”我说,“等林浩成熟,等他把我放在第一位,等他家人接受我。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忍让,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好。”
“但我错了。有些人,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你越善良,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我不等了。”
唐薇握紧我的手:“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酒店的王经理。
“苏女士,抱歉打扰您。林先生刚才来酒店了,说希望婚礼照常进行,但尾款……他想分期付。”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说。
“我明白。但林先生说,希望您能来参加婚礼。他说,如果您来,他就付首付十万。”
我笑了。
“王经理,麻烦您转告林先生。第一,我和他已经要离婚了。第二,他妹妹的婚礼,我不会参加。第三,他爱付不付,与我无关。”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薇薇,陪我逛街去吧。”
“啊?现在?”
“嗯。”我说,“我想买条新裙子,再做个头发。”
“然后呢?”
“然后,”我看向她,笑了,“去参加婚礼。”
唐薇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不去吗?”
“我是不去参加林晓月的婚礼。”我说,“但今天,我想给自己办个告别仪式。”
告别那个委曲求全的苏晴。
告别那场自欺欺人的婚姻。
告别五年青春,和九年的爱情。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而活。
第三章 告别
我走进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时,熟悉的托尼老师正给客人吹头发,抬眼看见我,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了。
“苏姐?”他惊讶地打量我,“您这头发……”
“剪了。”我坐到镜子前,“越短越好。”
唐薇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晴晴,你确定?这头发你留了五年。”
镜子里,我的长发及腰,发质很好,是林浩喜欢的样子。他说女人长发温柔,所以我一直留着,定期护理,从没剪短过。
“确定。”我说,“剪到肩膀。”
托尼老师犹豫地拿起剪刀:“苏姐,是不是和林哥吵架了?女人生气的时候别做决定,容易后悔……”
“不是生气。”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新生。”
剪刀落下,一缕缕长发飘落在地。
五年了。
结婚那年,林浩说喜欢我长发的样子,我就再没剪短过。每次去理发店,只是修修发尾,做个护理。他说什么发型好看,我就做什么发型。他说什么颜色温柔,我就染什么颜色。
我以为这是爱。
现在才明白,这是讨好。
“苏姐,您看这个长度行吗?”托尼老师小心翼翼地问。
镜子里的女人,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露出清晰的锁骨和脖颈线条。没有长发的遮掩,五官显得更立体,眼神也更清亮。
原来,我剪短发也很好看。
“再短点。”我说。
“还短?”
“嗯,到耳朵。”我比划了一下,“要那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长度。”
托尼老师笑了:“苏姐,您这是要重获新生啊。”
“是。”我也笑了。
剪刀飞舞,发丝纷落。
最后的成品,是利落的及耳短发,刘海斜分,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烫染,没有造型,只是最简单的黑色,却让我整个人焕然一新。
“好看!”唐薇拍手,“晴晴,你这样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我摸摸脖子,有点不习惯,但心里莫名畅快。
“走,买衣服去。”
商场里,我径直走向那些以前从不进的专柜。
“这件怎么样?”唐薇拿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温柔淑女风,是我以前常穿的款式。
“太乖了。”我摇头,走向另一边,“我要这个。”
那是条黑色连衣裙,V领,收腰,裙摆开叉到大腿,布料是带细闪的,灯光下会微微发光。
“苏姐好眼光!”导购热情地迎上来,“这是刚到的新款,只剩最后一件了。您身材好,穿这个肯定好看!”
我试穿出来时,唐薇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晴晴,你这是要迷死谁?”
镜子里的女人,和我早上出门时判若两人。
短发利落,黑裙惊艳。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收腰设计勾勒出曲线,开叉的裙摆下,长腿若隐若现。
“就它了。”我说。
“鞋子呢?配那双银色细高跟怎么样?”
“不,要红色。”我指着橱窗里那双正红色的尖头高跟鞋,“越张扬越好。”
唐薇张大嘴:“晴晴,你受什么刺激了?”
“不是刺激,是觉醒。”我刷卡买单,眼睛都不眨,“薇薇,你知道我今年几岁吗?”
“三十二啊。”
“是啊,三十二岁,正好的年纪。”我对着镜子涂口红,正红色,和鞋子相配,“可我过去五年,活得像个老太太。穿最安全的颜色,做最乖的打扮,说最得体的话。结果呢?”
我把口红收进包里:“结果就是,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手机震动,是林浩。
“苏晴,妈醒了,想见你。”他的声音很疲惫。
“医生怎么说?”
“脱离危险了,但还要观察。”他顿了顿,“她一直念叨你,说对不起你。你能来一趟吗?”
我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好,我现在过去。”
医院里,赵春梅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推门进去时,林浩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林晓月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焦急。
“陈志远你别太过分!我妈都这样了,你还跟我谈钱?……什么叫你们家出钱就要加名?房子是我哥买的,凭什么加你名?……我不管!今天这婚必须结!”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会打给你”,就挂了。
“嫂子……”她怯怯地叫了一声。
林浩抬起头,看见我的瞬间,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结婚五年,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张扬的衣服,没化过这么浓的妆,没剪过这么短的头发。
“妈,您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把果篮放下。
赵春梅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小苏……”她声音虚弱,“对不起,妈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说,“您好好养病。”
“不,有些话,妈必须说。”她抓住我的手,很用力,“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妈错了,真的错了。浩浩也错了,晓月也错了。我们林家,对不起你。”
林晓月在旁边小声抽泣。
林浩低着头,不说话。
“妈,您别这么说。”我把手抽出来,“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你和浩浩……”赵春梅看向林浩,“真的要离?”
“嗯。”
“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她哭着说,“浩浩知道错了,他只是一时糊涂……”
“妈,您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了。”我打断她,“我今天来,是有话跟林浩说。”
林浩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说。”
“我们出去谈。”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窗外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这阴冷的空间。
“你想说什么?”林浩靠在墙上,看起来很疲惫。
“两件事。”我说,“第一,你妈的治疗费用,我垫了五万。这钱我不要了,就当是感谢她这五年对我的照顾,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
他愣住:“你……”
“第二,”我看着他,“那个‘小雨绵绵’,是谁?”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认识……”
“林浩,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我笑了,“微博评论,点赞,还有那些照片。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拿出来对质吗?”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叫夏雨,是我同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他抹了把脸,“但我跟她没什么,只是……只是聊得来。”
“聊得来,就送定制手链?聊得来,就一起吃饭逛街?聊得来,就在微博上暧昧互动?”我问,“林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有!”他提高声音,“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手链是她自己买的同款,吃饭是同事聚餐,微博……微博就是随便点个赞,你想太多了!”
“是吗?”我打开手机,调出几张截图,“那这些呢?”
那是唐薇刚发我的,是她托朋友查到的开房记录。虽然只有酒店名称和入住时间,但足够说明问题。
三个月前,林浩出差的那三天,夏雨也在同一个城市,同一家酒店。
一个月前,林浩说加班到凌晨,那天晚上,他和夏雨在酒店开了钟点房。
上周,他说见客户,实际上和夏雨去了温泉度假村。
“你查我?!”林浩脸色铁青。
“只许你骗我,不许我查你?”我把手机收起来,“林浩,我们完了。不是因为你妹妹的婚礼,不是因为你骗我的钱,而是因为你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苏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吗?还有更难听的,你要听吗?”我看着他,“需要我把这些证据发到你们公司群,发到家族群,发给你所有朋友看看吗?”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猩红:“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甩开他的手,“林浩,好聚好散。协议离婚,财产对半分,那二十五万算我借你的,欠条我带来了,你签个字。至于你转移的二十万,我就不追究了。这是我能给的最后体面。”
“如果我不签呢?”
“那我们就法庭见。”我说,“重婚罪证据不足,但出轨是实锤。加上伪造签名转移财产,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晴,你真狠。”
“是你教会我的。”我转身,“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上证件,和签好字的协议。”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头。
“你今天穿成这样,”他上下打量我,“是要去见谁?”
我笑了。
“林浩,我们已经要离婚了。我去见谁,穿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走出医院,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唐薇在车里等我,看我出来,递给我一杯冰美式。
“怎么样?”
“明天离婚。”我系上安全带,“他签协议。”
“这么顺利?”唐薇惊讶。
“不顺利,但由不得他。”我喝了口咖啡,苦得皱眉,“薇薇,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万豪酒店。”
唐薇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你真要去参加婚礼?”
“不,”我说,“我去告别。”
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虽然已经是下午一点,过了原定的典礼时间,但婚礼还是开始了。看来林家还是凑到了钱,或者说,陈家妥协了。
我在门口被拦住了。
“女士,请出示请柬。”门口负责接待的年轻人礼貌地说。
“我没有请柬。”我说。
“那不好意思,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让她进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林晓月。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妆容精致,但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她身边站着新郎陈志远,个子不高,长相普通,此刻正皱着眉头。
“嫂子,你来了。”林晓月挤出一个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我说。
“那你是来看笑话的?”陈志远语气不善。
我看着他:“你就是陈志远?”
“是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晓月眼光不怎么样。”我实话实说。
“你!”陈志远脸涨红了。
“嫂子,里面坐吧。”林晓月拉住我,压低声音,“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林晓月,你还有面子吗?”我问,“你妈躺在医院,你哥在闹离婚,你婆家在婚礼当天逼你加名。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面子?”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让开,我不进去,就说几句话。”我说。
她让开了。
我走到宴会厅门口,里面正在举行仪式。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新郎新娘在交换戒指。宾客们举着手机拍照,笑容满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多热闹啊。
多讽刺啊。
我拿出手机,点开家族群——昨天退群后,唐薇又把我拉进去了,说要让我看看他们的嘴脸。
群里正在直播婚礼现场。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
“新娘子今天真美!”
“志远有福气啊!”
“林家这排场,真是大手笔!”
“听说一桌5888,这得多少钱啊!”
“晓月她哥出的大头,真疼妹妹!”
“她嫂子呢?怎么没见?”
“不知道,可能有事吧。”
我笑了笑,在对话框里打字。
“听说你们在找我?”
点击发送。
群里安静了。
三秒后,消息炸了。
“小苏来了?”
“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你?”
“晓月婚礼你不来,在群里发什么?”
我举起手机,对着宴会厅拍了段视频,发到群里。
“我在门口呢,没请柬,进不去。”
群里炸锅了。
“什么意思?晓月没请你?”
“不能吧,亲嫂子都不请?”
“@林浩 怎么回事?”
“@赵春梅 春梅嫂子你说句话啊!”
林浩没回,赵春梅在医院,也回不了。
倒是有几个亲戚跳出来了。
“小苏你这就不对了,今天晓月大喜的日子,你有事说事,在群里闹什么?”
“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私下说?”
“你穿成这样,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连衣裙,红色高跟鞋,短发红唇。
嗯,确实不像来喝喜酒的。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打字,“我就是来告诉大家一声,我和林浩要离婚了。从今往后,我跟林家再没关系。你们的礼金,我会让林浩退给你们。祝新人新婚快乐,也祝在座的各位,永远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事。”
发完,我退群,拉黑,一气呵成。
抬头时,林晓月正死死盯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晴,你非要这样吗?”她声音颤抖,“今天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林晓月,”我说,“你记不记得,我结婚那天,你做了什么?”
她愣住了。
“你说婚纱太廉价,酒店太寒酸,说我配不上你哥。”我一字一句,“你说,你哥娶我,是扶贫。你说,你们林家倒霉,摊上我这么个外地媳妇。这些话,我记了五年。”
“我……”她想说什么,被我打断。
“我今天来,不是报复,是告别。”我说,“告别这五年,告别你们林家,也告别那个委曲求全的苏晴。”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晓月的哭声,司仪尴尬地圆场,宾客的窃窃私语。
但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
唐薇在车里等我,车窗降下,她朝我竖起大拇指。
“爽吗?”
“爽。”我坐进副驾,“前所未有的爽。”
“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我说,“收拾东西,搬家。”
唐薇愣了一下:“这么急?”
“嗯,一天都不想多待。”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那个房子,到处都是回忆。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搬我那儿去吧,我那儿有空房间。”
“不了,”我摇头,“薇薇,谢谢你,但这次,我想靠自己。”
“那你住哪儿?”
“先住酒店,慢慢找房子。”我说,“正好,我打算辞职了。”
“辞职?!”唐薇一脚刹车,“你疯了?你现在是部门总监,年薪五十万,说辞就辞?”
“累了。”我靠在座椅上,“在那家公司五年,从实习生做到总监,每天加班到深夜,没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想想,挺没意思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想开个工作室。”我说,“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什么事?”
“婚礼策划。”
唐薇瞪大眼睛:“你受刺激了?刚经历这么一场糟心的婚礼,你要做婚礼策划?”
“就是因为经历过,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笑了,“我要做不一样的婚礼策划,不为排场,不为面子,只为相爱的两个人。”
唐薇看了我很久,最后笑了。
“行,我支持你。需要钱跟我说,我入股。”
“好。”
家里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客厅的婚纱照还挂着,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甜。那是五年前,在洱海边拍的。他说会爱我一辈子,我说会陪他一辈子。
现在看,像个笑话。
我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书,一样样装箱。
林浩的东西我碰都没碰,就让他自己回来收拾吧。
书房抽屉里,我翻出了我们的结婚证。红色封皮,照片上的我们靠在一起,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时候真年轻啊,眼里有光,心中有爱。
我把结婚证放进要带走的箱子里。
不是留恋,是提醒。
提醒自己,曾经多么天真,又多么愚蠢。
收拾到一半,门开了。
林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饭盒。看见我在收拾东西,他愣了一下。
“你要搬走?”
“嗯。”
“去哪?”
“与你无关。”
他放下塑料袋,走到我面前:“苏晴,我们谈谈。”
“协议签了吗?”我问。
“签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纸,“按你说的,财产对半分,二十五万算我借的,三年还清。”
我接过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签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九点,民政局,别迟到。”
“苏晴,”他叫住我,“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然呢?”我把协议收好,“继续过?看你一边用我的钱给你妹办婚礼,一边跟女同事开房?”
他脸色一白:“我跟夏雨真的没什么,那天是……”
“林浩,”我打断他,“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有没有出轨,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们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行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行。”
“对了,”我想起什么,“你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晓月在照顾。”他顿了顿,“今天婚礼,陈家那边闹得不太愉快。陈志远他妈非要加名,不然不给彩礼尾款。晓月气得差点晕倒。”
“所以加了吗?”
“加了。”他苦笑,“能怎么办?婚礼都办了,宾客都来了,总不能当场离婚。”
我没说话。
“苏晴,”他突然问,“如果今天躺在医院的是你妈,你会怎么办?”
我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林浩,这世上没有如果。”我说,“而且,你妈躺在医院,是因为你们逼她,不是我。”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五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
“现在了解了。”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我走了。钥匙放餐桌上了,你回来记得换锁。”
“苏晴。”他在我身后说,“对不起。”
我没回头。
“这句对不起,留着对你自己说吧。”
拖着两个大箱子走出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唐薇的车等在门口,帮我一起把箱子搬上车。
“都收拾好了?”
“嗯,重要的都带了,剩下的不要了。”
“真利索。”唐薇发动车子,“现在去哪?”
“酒店。”我说,“我订好了,先住几天。”
“行。”
路上,我们都没说话。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是刘若英的《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唐薇伸手要换台,我拦住她。
“就听这个吧。”
“你不难过?”
“难过,但更多的是解脱。”我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就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帮忙拿行李。我办入住时,前台小姐多看了我几眼。
“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是。”
“好的,这是您的房卡,1808。祝您入住愉快。”
房间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我把箱子放好,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发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
“晴晴,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要离婚?”我妈声音焦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要离婚?”
“妈,你别急,听我说。”我尽量让语气平静,“林浩出轨了,还用我们买房的钱给他妹妹办婚礼,还不让我参加。这婚,必须离。”
“什么?!”我妈声音拔高,“他怎么能这样!我找他算账去!”
“妈,你别激动,你心脏不好。”我赶紧说,“这事我能处理,你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不操心?我就你一个女儿……”她哭了,“我就说你婆婆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还一直道歉,原来是他们林家对不起你!离!必须离!这种男人不能要!”
“我知道,我已经在办手续了。”
“你现在在哪?回家来,妈照顾你。”
“我在酒店,过几天就回去看你。”我说,“妈,你别担心,我很好,真的。”
“好什么好……”她哭得更厉害,“我女儿受这么大委屈,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晴晴,是妈没用,妈没保护好你……”
“妈,你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你等着,妈明天就买车票过去!”
“别,你别折腾。”我赶紧说,“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就回去看你。你放心,我没事,我现在很好。”
好说歹说,终于劝住她。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心疼。
心疼我妈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操心,心疼她明明身体不好还要强撑着说“妈没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个女声,很年轻。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
“我是,你哪位?”
“我叫夏雨。”她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第四章 夏雨
夏雨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本不想去,但她说:“有些事,你应该知道。关于林浩,也关于我。”
我去了。
不是为了林浩,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这五年婚姻里,我到底活在一个怎样的谎言里。
咖啡馆在市中心,装修得很文艺。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清秀,短发,白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见我过来,她站起身,有些局促。
“苏晴姐,你好。”
“坐。”我放下包,点了杯美式。
沉默蔓延,只有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她一直搅着咖啡,不敢看我。
“你想说什么?”我先开口。
“我……我想跟你道歉。”她抬起头,眼睛很红,“对不起,我不知道林浩有老婆。他跟我说,他是单身。”
我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她急切地说,“我和他是半年前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他说他三十二岁,一直忙事业,没时间谈恋爱。他对我很好,很温柔,会记得我生理期,会给我送早餐,加班晚了会送我回家……”
“手链也是他送的?”我问。
她愣了下,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和我送给林浩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一些。
“是……他说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两条,他一条,我一条。”她声音低下去,“苏晴姐,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有老婆,我绝对不会……”
“现在知道了。”我说。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眼泪掉下来,“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这个词让我想笑。
“夏雨,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岁,应该能分辨一个男人是不是在骗你。”我喝了口咖啡,很苦,“你说你不知道他有老婆,那你知道他手机密码吗?看过他手机吗?去过他家吗?见过他朋友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想知道。”我一针见血,“你享受他对你的好,享受这种暧昧的刺激,至于真相是什么,你不在乎。”
“不是的!”她猛地抬头,“我问过!我问过他为什么从不带我去见他朋友,为什么周末总说有事。他说他妈妈身体不好,要回家照顾。他说他妹妹要结婚,要帮忙筹备。我还觉得他孝顺,有责任心……”
“所以你就信了?”
“我……”她语塞。
“夏雨,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我把杯子放下,清脆的响声,“你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条件不错,对你殷勤备至,却从不公开你们的关系,从不带你见亲友,从不谈未来——你觉得正常吗?”
她脸色惨白。
“你只是不想深究,因为深究下去,美梦就碎了。”我说,“现在梦碎了,你来找我,说你是受害者。那我呢?我算什么?”
“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我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她叫住我,“林浩他……他是不是用你的钱,给他妹妹办婚礼?”
我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去酒店找他了。”她苦笑,“看见他妹妹的婚礼,很盛大。我问他要了六十万,他不给,说钱都花在婚礼上了。我说那婚礼的钱哪来的,他不说话。”
“所以?”
“所以我去查了。”她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林浩的银行流水,“这是他最近半年的转账记录。你看这笔,二十万,转到了一个婚庆公司的账户。这笔,十万,是酒店定金。还有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我拿过手机,一页页翻看。
那些转账,有些是我知道的项目款,有些是“私活收入”,还有一些,是我不认识的账户。
“这个‘小雨绵绵’,是他给我的转账。”她指着其中一笔,“每个月五号,固定八千。他说是给我的零花钱。”
“挺大方。”我把手机还给她。
“苏晴姐,这些钱,是不是你们的共同财产?”她看着我,“如果是,我可以还给你。我不想欠你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悲。
“夏雨,那些钱,你留着吧。”我说,“就当是林浩给你的青春损失费。至于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你不恨我吗?”
“恨你?”我笑了,“恨你什么?恨你年轻?恨你天真?还是恨你被林浩骗?”
“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觉得你可悲。二十五岁,大好年华,却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有妇之夫身上。你以为那是爱情,其实只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
她哭了,这次是真的哭,不是装可怜。
“苏晴姐,我……我怀孕了。”
我愣住。
“两个月了。”她捂着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家里,也不敢告诉朋友……林浩说他会负责,可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打掉吧。”我说。
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林浩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应该清楚了。”我重新坐下,“他没责任心,没担当,对妻子不忠,对家庭不负责。这样的男人,你指望他当父亲?”
“可是……这是一条生命……”
“所以你生下来,当单亲妈妈?”我问,“你父母能接受吗?你的工作怎么办?孩子以后怎么办?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或者有一个像林浩这样的爸爸?”
她哭得更凶了。
“夏雨,我不是在逼你,是在劝你。”我放软了语气,“你还年轻,路还长。为了一段错误的感情,搭上一辈子,不值得。”
“那你呢?”她突然问,“你和林浩的五年,值得吗?”
我沉默了。
值得吗?
我曾经以为值得。
在我为他学做他爱吃的菜时,在我熬夜等他加班回家时,在我为他家人忙前忙后时,我觉得值得。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不值得。”我说,“所以我要及时止损。”
“止损?”
“对,在错误的人身上,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生命。”我站起来,“夏雨,你自己想清楚。要钱,要孩子,还是要未来。你只能选一个。”
说完,我结账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
手机响了,是林浩。
“苏晴,夏雨是不是去找你了?”他声音很急。
“是。”
“她跟你说什么了?你别信她,她就是个疯子……”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林浩,你真行。”我笑了,“这边还没离婚,那边就搞出人命。你是嫌自己不够渣,还是嫌我太好欺负?”
“她……她真怀孕了?”
“两个月,你自己算算时间。”
“我……我不知道……她说她吃了药……”
“吃药也有意外,你不知道?”我问,“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苏晴,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说,“明天九点,民政局,别忘了。你要是迟到,我们就法庭见。”
挂了电话,我把林浩的号码也拉黑了。
从今往后,他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澡,化妆,选衣服。
还是那条黑裙子,红色高跟鞋,短发用发胶抓出点纹理,口红选了正红色。
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气场全开。
唐薇来接我,看见我,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苏总,这哪是去离婚,这是去登基啊。”
“离婚就是新生,新生就是登基。”我坐进副驾,“走吧,去迎接我的新人生。”
民政局门口,林浩已经在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
“你……”
“协议带了吗?”我直接问。
“……带了。”
“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都带了。”
“行,进去吧。”
离婚程序比想象中简单。填表,交材料,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是自愿离婚,财产分割清楚,就给了我们两份离婚登记申请书。
“签字吧。”工作人员说。
林浩拿起笔,手在抖。
“苏晴,我们……”
“签字。”我打断他,率先在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也签了字。
“去那边拍照。”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拍照时,我们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摄影师调整了半天光线,最后说:“两位靠近一点,笑一笑。”
我们都没动,也没笑。
最后拍出来的照片,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像陌生人。
不,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了。
从民政局出来,天很蓝,云很白。
林浩站在台阶上,欲言又止。
“苏晴,我……”
“林浩,”我说,“就到这吧。以后,各自安好。”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我说,“你每次都说会改,可你从来没改过。你妹妹的婚礼,夏雨的孩子,这些都不是突然发生的。是这五年,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我累了,不想再给你机会,也不想再给自己希望了。”
他眼圈红了。
“苏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留着对下一个人说吧。”我走向唐薇的车,“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对下一个她好一点。”
“不会有下一个了。”他在我身后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
我没回头。
这种话,听听就好。
男人的承诺,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可能是真的。但能维持多久,只有天知道。
车子驶离民政局,后视镜里,林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真离了?”唐薇问。
“离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红色的封皮,和结婚证很像,但意义完全不同。
“什么感觉?”
“解脱。”我说,“前所未有的解脱。”
手机响了,是王律师。
“苏女士,恭喜。我刚收到消息,离婚手续办完了?”
“嗯,刚办完。”
“那接下来就是财产分割的具体执行了。房子是共同财产,您是要折现,还是要房子?”
“折现。”我说,“那房子,我不想再回去了。”
“好的,我尽快和林先生那边沟通。另外,关于那二十五万的借款协议,我会跟进还款进度。”
“谢谢王律师。”
“应该的。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律师顿了顿,“林先生妹妹的婚礼,昨天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新郎陈志远,在婚礼现场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就变了,当场说要取消婚礼。”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好像是陈志远之前欠了赌债,债主找上门了。林家这边不肯帮忙还债,陈志远就闹起来了,说要么还钱,要么离婚。”王律师说,“现场乱成一团,宾客都吓跑了。最后还是报警才解决的。”
“那婚礼……”
“婚礼取消了,但证是领了的。现在两家在闹离婚,陈家要分林晓月的嫁妆,林家不肯,可能要打官司。”
我沉默。
真是,一出好戏。
“苏女士?”
“王律师,这事跟我没关系了。”我说,“您只需要帮我处理好财产分割的事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唐薇问:“怎么了?”
我把林晓月的事说了一遍。
“啧啧,真是恶有恶报。”唐薇摇头,“不过也挺可怜的,刚结婚就闹离婚,还怀着孕。”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她但凡懂事一点,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也是。”唐薇看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开工作室?”
“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注册公司,找场地,招人。”我拿出手机,开始做计划表,“薇薇,你要不要来帮我?”
“我?我能帮什么?”
“你人脉广,认识的人多,可以帮我找客户。”我说,“而且,你也该从那个破公司辞职了,天天受老板气,图什么?”
唐薇眼睛一亮:“有道理!老娘早就不想干了!行,我跟你干!”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笑,“工作室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新生’。”
“新生婚礼策划?”
“嗯,寓意是,每一场婚礼,都是新生活的开始。”
“好名字!”唐薇说,“那我们现在去哪?庆祝你恢复单身?”
“不,去买房。”
“买房?!”唐薇差点闯红灯,“你现在有钱买房?”
“离婚分的钱,加上我自己的积蓄,付个首付够了。”我说,“我想买个公寓,不用太大,一室一厅就行。要朝南,要有大窗户,要有阳台可以种花。”
“行,我认识几个中介,带你去看看。”
三天后,我签了购房合同。
房子在老城区,一栋老房子的顶楼,五十平米,带个三十平米的露台。房东是一对老夫妻,要搬去和儿子住,急着出手,价格很合适。
虽然房子旧,但采光好,视野开阔。站在露台上,能看到整片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的新城。
“这里收拾收拾,会很舒服。”唐薇说。
“嗯,我打算自己设计,自己装修。”我环顾四周,“这里做客厅,那里做卧室,露台可以种花,还可以放个秋千。”
“哇,听着就美好。”唐薇羡慕,“我也想要个这样的房子。”
“那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不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唐薇挤眉弄眼,“万一你以后有艳遇呢?”
“艳遇就算了。”我笑,“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签完合同,我和唐薇去吃饭庆祝。是一家新开的川菜馆,辣得过瘾。
“对了,你妈那边怎么样?”唐薇问。
“我跟她说了,她一开始很难过,后来看我想得开,也就放心了。”我说,“她说过阵子来看我,帮我收拾新房子。”
“那就好。”唐薇给我夹了块水煮鱼,“不过晴晴,你真不打算告诉你妈林浩出轨的事?”
“不说,怕她受不了。”我摇头,“就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我妈心脏不好,不能受刺激。”
“也是。”唐薇叹气,“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工作室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我说,“我已经看好一个地方,在创意园区,租金不贵,环境也好。这几天在办注册手续,等公司注册下来,就可以开始接单了。”
“第一个客户是谁?”
“你猜。”
“我哪猜得到……等等!”唐薇瞪大眼睛,“不会是我吧?”
“答对了。”我笑,“你和周扬不是准备明年结婚吗?婚礼我包了,就当是给你的嫁妆。”
“真的?!”唐薇跳起来抱住我,“晴晴你太好了!我要最盛大的!最浪漫的!最贵的!”
“行,都依你。”
我们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唐薇突然安静下来,看着我。
“晴晴,你真棒。”
“嗯?”
“我是说,你真棒。”她眼圈红了,“换作是我,经历这些,可能早就垮了。但你不仅没垮,还站起来了,还要开工作室,还要帮我办婚礼。你真的,特别棒。”
我拍拍她的手:“因为我知道,哭没有用,怨没有用,只有往前走,才有路。”
“对!”唐薇举起酒杯,“敬新生!”
“敬新生。”
那晚,我们都喝多了。
我抱着唐薇,又哭又笑。
哭那五年错付的青春,笑终于到来的新生。
工作室的筹备很顺利。
我在创意园区租了个六十平米的办公室,不大,但足够用。唐薇帮我找了设计师,装修成我喜欢的风格——简约,温馨,到处都是绿植。
公司注册下来了,叫“新生婚礼策划工作室”。
我印了名片,做了宣传册,在社交平台上注册了账号,发一些婚礼设计的灵感图。
第一个来咨询的客户,是唐薇介绍的,她的大学同学,明年三月结婚。
“苏晴姐,我想要一场户外婚礼,要有鲜花,有阳光,有音乐。”女孩叫小雅,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预算十万左右,可以吗?”
“可以。”我拿出iPad,给她看设计图,“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草坪仪式,鲜花拱门,自助餐,晚上还有篝火晚会。”
“哇,好棒!”小雅眼睛更亮了,“就要这个!”
签了合同,收了定金,我送小雅出门。回来时,看见唐薇在办公室里转悠。
“可以啊苏总,开门红。”她笑。
“托你的福。”我给她倒了杯咖啡,“对了,林浩那边怎么样了?”
“你还关心他?”
“不是关心,是好奇。”
“听说不太好。”唐薇说,“林晓月要和陈志远离婚,但陈志远不肯,说要分一半财产。林家现在一团乱,林浩那二十万的项目款好像出了点问题,客户跑路了,钱拿不回来。他现在到处借钱还你那二十五万。”
“哦。”
“你就哦?”唐薇挑眉,“不觉得解气?”
“没什么好解气的。”我说,“他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也是。”唐薇凑过来,“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
“夏雨,把孩子打掉了。”
我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
“医院的朋友说的。”唐薇说,“她一个人去的,林浩没陪。做完手术,在医院躺了半天,自己打车走的。”
我沉默。
“她给你发了条信息,托我转交。”唐薇把手机递给我。
是一条很长的短信。
“苏晴姐,我是夏雨。孩子我打掉了,你说得对,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搭上一辈子,不值得。我辞职了,准备离开这座城市。走之前,想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点醒我,也谢谢你没骂我。那二十万,我会还给你,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对不起,还有,祝你幸福。”
我把手机还给唐薇。
“要回吗?”
“不用了。”我说,“各自安好吧。”
一个月后,我的公寓装修好了。
我搬进去那天,唐薇和周扬都来了,还带了一堆礼物。
“恭喜苏总乔迁新居!”唐薇抱着一盆绿植,“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发财树,祝你财源广进!”
“谢谢。”我接过,放在阳台上。
周扬是个憨厚的程序员,话不多,但做事靠谱。他帮我装好了书架,修好了漏水的水龙头,还给我装了个智能门锁。
“这个好,安全。”他说。
“谢谢周哥。”
“客气啥,薇薇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挠挠头,“对了,苏晴,你们工作室还缺人吗?我有个表妹,学设计的,刚毕业,正在找工作。”
“缺啊,让她把作品发我看看。”
“行,我晚上就跟她说。”
那晚,我们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我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唐薇带了酒,周扬买了蛋糕。
“祝苏晴,新家新生活,一切顺利!”唐薇举杯。
“祝苏姐,工作室红红火火!”周扬也举杯。
“谢谢你们。”我真心实意地说。
没有他们,我可能撑不过来。
吃完饭,唐薇和周扬走了。我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城市的灯火。
手机响了,是林浩。
离婚后,我第一次接他的电话。
“苏晴,钱我凑齐了,明天打给你。”他声音沙哑。
“好。”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他顿了顿,“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他说,“也谢谢你,放过了我。”
我笑了。
“林浩,我不是放过了你,我是放过了我自己。”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
“钱到账了跟我说一声,就这样。”
挂了电话,我删掉了他的号码。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打开手机,看“新生婚礼策划”的账号。粉丝已经破千了,有几个客户在咨询,小雅的婚礼方案也通过了,正在筹备中。
一切都刚刚开始。
这时,一条私信跳出来。
是个男生,头像是只猫。
“您好,我想咨询婚礼策划。时间比较急,下个月,可以吗?”
我回复:“可以,您有什么具体要求?”
“我想给我女朋友一个惊喜,求婚和婚礼一起办。地点在洱海,人数不多,就我们俩和几个朋友。预算……没有上限,只要她喜欢。”
我看着屏幕,笑了。
“好的,我们可以详谈。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下一秒,他发来一张照片。
洱海的日落,美得像画。照片一角,有个男人的背影,高高瘦瘦,穿着白衬衫。
“这是我想求婚的地方。”他说。
我放大照片,突然愣住了。
那个背影,很熟悉。
非常熟悉。
第五章 洱海边的背影
照片里的背影,让我僵在了手机屏幕前。
五年婚姻,我太熟悉那个轮廓——肩膀的宽度,脖颈的线条,甚至白衬衫挽起的袖口露出的小半截手腕。
那是林浩。
洱海,是我们度蜜月的地方。
五年前,我们在那里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他说苏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说林浩我信你。
现在,他要向另一个女人求婚,在同一个地方。
而且,要我帮他策划。
荒唐。
可笑。
我盯着那条私信,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我打字:“抱歉,这个单子我接不了。”
对方很快回复:“为什么?价格可以谈。”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说:“照片里是你吗?”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次沉默更久。
“知道。”
“那你还来找我?”我问,“林浩,有意思吗?”
“苏晴,你听我解释。”他发来语音,声音疲惫,“我不是故意的,是夏雨建议我找你。她说你开了工作室,做婚礼策划。她说……她说你做得很好。”
夏雨?
“她怎么会知道?”
“她关注了你的账号。”林浩说,“她打掉孩子后,去了大理,现在在那边开民宿。她看到你的工作室,就推荐给我。”
“所以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她只是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如果要求婚,可以找你,说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
前夫要向前女友求婚,前女友推荐他来找我这个前妻策划。
“林浩,”我说,“你是觉得我心胸有多宽广,才会接你这个单子?”
“我知道这很过分。”他又发来语音,声音很低,“但我找不到别人了。晓月的事,陈志远的事,把我爸妈气病了。家里一团糟,我工作也丢了,那二十万的项目款追不回来,客户起诉我,我现在……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所以呢?要我同情你?”
“不,不是同情。”他说,“是救赎。”
“救赎?”
“苏晴,我遇到一个人,她很好,很单纯,像五年前的你。”他声音温柔了些,“我想重新开始,想好好对她,想给她一个像样的求婚,一个完美的婚礼。但我没钱了,能拿出来的只有几万块。夏雨说,如果是你,几万块也能做出最好的效果。”
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林浩,你真是个人才。没钱了,想起前妻了?想重新开始了,想起我工作室便宜了?”
“不是便宜,是你做得好。”他急急地说,“我看过你发的那套方案,很用心,很温暖。那才是我想要的婚礼,不是排场,不是面子,是真心。”
“那你对夏雨是真心的吗?对我呢?对现在这个人呢?”我一连串地问,“林浩,你的真心到底值多少钱?给谁都可以,是吗?”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苏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你就当……就当是接个普通客户的单子,行吗?我按市场价付钱,不占你便宜。”
“不行。”我斩钉截铁,“林浩,我们两清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要结婚,要离婚,要生要死,都与我无关。别再来找我了。”
发完,我拉黑了这个账号。
然后,我坐在露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工作室。
唐薇已经在等我了,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昨晚没睡好?”
“林浩找我,让我帮他策划求婚。”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唐薇目瞪口呆。
“他脑子被门挤了?找你策划求婚?还是在前女友的推荐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也觉得他疯了。”
“那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我把包放下,“我拉黑他了。”
“干得漂亮。”唐薇给我冲了杯咖啡,“不过晴晴,有件事我觉得得告诉你。”
“什么?”
“林浩的工作,是我表哥搅黄的。”
我愣住了。
唐薇的表哥是林浩公司的客户,之前合作过项目。
“为什么?”
“因为他骗了那二十万项目款,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项目,就是拿钱去填他妹妹婚礼的窟窿了。”唐薇说,“我表哥知道后很生气,就把他举报了。公司查出来他之前还挪用了几笔小钱,加起来有十来万,就把他开了,还说要起诉他。”
我端着咖啡,手在抖。
“他……他还挪用公款?”
“嗯,据说是为了给夏雨买包,买首饰,还有出去旅游。”唐薇叹气,“晴晴,你离开他是对的。这种人,迟早把自己作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夫妻,我以为我了解他。
现在才发现,我了解的只是他愿意让我看到的那一面。背地里,他到底做了多少事,我根本不知道。
“算了,不提他了。”唐薇拍拍我,“今天小雅要来定最后的方案,你打起精神来。”
“好。”
小雅十点准时到,带着她的未婚夫。男孩叫陈默,人如其名,话不多,但看小雅的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苏晴姐,我们想在仪式上加个环节。”小雅兴奋地说,“陈默要给我弹吉他唱歌,他自己写的歌!”
“哇,浪漫。”我笑,“那得好好设计一下灯光和音响。”
“对!还有,我们想种一棵树,婚礼当天种,以后每年纪念日都去看看,看它长多高了。”
“这个创意好。”我记下来,“树苗我帮你们准备,还可以做个牌子,写上你们的名字和日期。”
“谢谢苏晴姐!”小雅抱住陈默的胳膊,笑得灿烂。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纯粹,热烈,满眼都是对方。
送走小雅和陈默,唐薇凑过来。
“羡慕了?”
“有点。”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高兴。能见证这样的爱情,是件幸福的事。”
“你会遇到的。”唐薇认真地说,“晴晴,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对的人。”
“随缘吧。”我笑,“现在,我只想把工作室做好。”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高高瘦瘦,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相机包。
“请问,这里是新生婚礼策划吗?”
“是,您请进。”我起身。
他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官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有酒窝。
“我想咨询婚礼策划。”他在我对面坐下,“不过不是我结婚,是我姐。”
“您姐姐?”
“嗯,她下个月结婚,但她在国外,一时回不来,委托我帮忙筹备。”他从包里拿出iPad,“这是她的要求,有点……特别。”
我接过iPad,看到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主题:星际穿越。”
“色调:深蓝、银白、荧光紫。”
“要求:全息投影,星空顶,宇航员玩偶,星球蛋糕。”
“宾客着装要求:银色或白色,最好有未来感。”
“仪式流程:新郎乘‘飞船’(遥控车改装)入场,新娘从‘虫洞’(烟雾机效果)走出……”
我看得目瞪口呆。
“您姐姐是……科幻迷?”
“是科幻作家。”他笑,酒窝更深了,“她写星际穿越题材的小说,她未婚夫是NASA的工程师,俩人是网友,网恋三年,第一次见面就决定结婚。”
“浪漫。”我感慨,“那场地呢?定在哪里?”
“还没定,我姐说交给你决定,只要符合主题就行。”
“预算呢?”
“没有上限。”他说,“我姐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怎么梦幻怎么来。”
我笑了:“那我得好好想想。您怎么称呼?”
“江辰。江河的江,星辰的辰。”
“江先生,您姐姐的婚礼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我说,“不过时间有点紧,下个月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没问题,我全力配合。”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沟通。”
“好。”
加上微信,我注意到他的头像是只布偶猫,蓝色眼睛,很漂亮。
“你的猫?”
“嗯,叫星河,我姐起的名字,说符合她小说家的气质。”他笑,“其实那猫特别蠢,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可爱。”
“要看看吗?我手机里好多它的照片。”
“好啊。”
他翻开相册,给我看猫的照片。确实很可爱,胖乎乎的,喜欢躺键盘,喜欢咬数据线,喜欢在窗台上晒太阳。
“它好像很喜欢你。”我说。
“是啊,虽然蠢,但很黏人。”他收起手机,“苏小姐,你养宠物吗?”
“以前想过养猫,但没时间。”我说,“现在开了工作室,更没时间了。”
“养猫其实不费时间,它们很独立。”他说,“你要是想养,我可以帮你介绍,我朋友开猫舍的。”
“好,等工作室稳定下来,我考虑考虑。”
又聊了一会儿婚礼的细节,江辰才离开。
他走后,唐薇凑过来,挤眉弄眼。
“可以啊苏总,桃花开了?”
“胡说什么,客户而已。”
“客户聊猫聊了半小时?”唐薇笑,“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哪有。”
“就有。”唐薇戳我,“不过说真的,这小伙子不错,长得帅,脾气好,还是个摄影师——他相机包是专业设备,我看至少值十万。”
“摄影师?”
“嗯,我瞄到他相机了,是哈苏,顶级货。”唐薇说,“搞艺术的,又有钱,perfect。”
“你呀,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我推开她,“干活干活,下个月两场婚礼呢,忙死了。”
“是是是,苏总说得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江辰。
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很真诚。
不像林浩,永远藏着什么。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
小雅的户外婚礼,江辰姐姐的科幻婚礼,两场风格迥异,都需要精心设计。
我跑了十几个场地,看了几十家供应商,改了无数版方案。
小雅那边很顺利,场地定在了郊区的庄园,有大片的草坪和湖泊。我联系了花艺师,搭建了鲜花拱门,准备了自助餐和篝火。
江辰姐姐的婚礼则麻烦得多。
科幻主题的婚礼,本地没人做过,一切都得从头摸索。全息投影的设备很难找,星空顶的供应商要价极高,宇航员玩偶得定做,星球蛋糕更是考验烘焙师的手艺。
好在江辰很给力。
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帮我找到了合适的供应商,还亲自去盯设备调试。有几次忙到深夜,他送我回家,路上会聊聊天。
“苏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一次他问。
“在一家公司做市场总监。”
“那怎么转行做婚礼策划了?”
“想做一些让人幸福的事。”我说,“以前的工作,每天就是业绩,报表,竞争。累了,想换种活法。”
“挺好的。”他说,“人这一辈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不容易。”
“你呢?怎么当上摄影师的?”
“我学摄影的,毕业后进了杂志社,干了几年,腻了,就出来单干了。”他笑,“现在接一些商业拍摄,偶尔也拍婚礼——不过只拍朋友的,不接陌生人的。”
“为什么?”
“因为婚礼太重要了,不敢随便拍。”他认真地说,“那是人家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拍坏了,赔不起。”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你姐姐的婚礼,你会拍吗?”
“会,我带了两个助手,三机位,保证每个角度都拍到。”他说,“对了,我姐说,让你也入境,她想在婚礼视频里感谢你。”
“不用不用,应该的。”
“要的。”他转头看我,“苏晴,我姐说,你给了她一场梦中的婚礼。她说,等婚礼结束,要和你结拜姐妹。”
我笑了:“你姐真有意思。”
“她一直这样,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江辰也笑,“但我很喜欢她这样,活得真实,热烈。”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没有立刻离开。
“苏晴,有件事,我想问你。”他有些犹豫。
“你说。”
“你……是一个人住吗?”
“是。”
“你前夫……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前夫?”
“唐薇说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我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她说你刚离婚,现在单身。”
唐薇这个叛徒。
“是离婚了,但没有联系了。”我说。
“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那……我能追你吗?”
我愣住了。
夜风很轻,路灯很暖,他的眼睛很亮。
“江辰,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半个月够了。”他说,“我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你和小雅说话温柔的样子,你为了一场婚礼跑遍全城的样子,我都喜欢。”
“我离过婚。”
“我不在乎。”
“我三十二了,比你大。”
“我二十八,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抱钻石。”他笑,“而且你看起来像二十五。”
“我可能……很难再相信爱情了。”
“那就慢慢来。”他说,“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你想信了,等我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说,“等这两场婚礼结束,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我们再谈。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们就当朋友,我绝不死缠烂打。”
“……好。”
“那,晚安。”他朝我挥挥手,转身上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车子驶远,心里乱成一团。
江辰很好。
年轻,帅气,有才,真诚。
可我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爬出来,伤痕累累,真的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
小雅的婚礼,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六。
一切都完美。
草坪上的鲜花拱门,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陈默抱着吉他,为小雅唱了他写的歌。歌词很简单,但很动人。
“遇见你之前,世界是黑白的。遇见你之后,才有了色彩。小雅,我爱你,从今天,到永远。”
小雅哭了,我也哭了。
仪式结束后,他们种下了一棵桂花树。小雅说,等树开花了,要请我喝桂花酒。
“苏晴姐,谢谢你。”小雅抱着我,“这是我最完美的一天。”
“要幸福。”我说。
“你也是。”
婚礼结束,我累得瘫在椅子上。江辰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拍到了很多好镜头。”他给我看相机屏幕,“特别是种树那段,光影绝了。”
“你拍得真好。”我看着照片,由衷地说。
“是你策划得好。”他说,“苏晴,你天生就该做这个。”
“也许吧。”
“对了,我姐的婚礼,下周六。她明天回国,你想见见她吗?”
“好啊。”
“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姐请客,说一定要当面感谢你。”
“行。”
第二天晚上,我见到了江辰的姐姐,江月。
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以为科幻作家会是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样子。但江月完全相反。
她染着一头粉色的短发,穿着皮衣皮裤,化着烟熏妆,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洞,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震天响。
“你就是苏晴?久仰久仰!”她一见面就给我一个熊抱,“我弟天天在我面前夸你,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姐!”江辰脸红了。
“害什么羞啊,喜欢就追呗。”江月拍拍我的肩,“苏晴,我跟你说,我弟是个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还会做饭。唯一的缺点就是闷骚,喜欢不敢说,得人推一把。”
“姐,你少说两句。”江辰把她按到座位上。
“好好好,我不说了。”江月朝我眨眨眼,“反正你懂我意思。”
我笑了。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江月性格豪爽,说话风趣,讲了很多她在国外遇到的趣事。她未婚夫叫Alex,美国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很努力地在和我们交流。
“苏晴,谢谢你。”Alex用蹩脚的中文说,“江月说,婚礼是她从小到大的梦。谢谢你,帮她实现。”
“不客气,应该的。”
“等婚礼结束,我们要去环游世界。”江月说,“第一站是冰岛,我要去看极光,在极光下写新书。”
“浪漫。”我说。
“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江月举起酒杯,“来,敬自由,敬爱情,敬新生!”
“敬新生!”
那晚,我们都喝了不少。
散场时,江月拉着我的手,小声说:“苏晴,我弟真的很喜欢你。给他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个机会,好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受过伤,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全世界的好男人。”她说,“我弟不一样,他傻,但真诚。你试试,不行再说,行吗?”
“……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呀,直接上!”江月拍拍我,“姐看好你!”
江辰送我回家,路上很安静。
“我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她就这样,口无遮拦。”
“没关系,我喜欢她的性格。”
“那……你喜欢我吗?”他问得很轻。
我看着窗外,霓虹闪烁。
“江辰,我不想骗你。”我说,“我对你有好感,但我现在,真的不敢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前夫给我的伤害太大了,我还没完全走出来。”
“我明白。”他说,“我可以等。”
“如果我一直走不出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转头看我,“苏晴,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我鼻子一酸。
“你怎么这么傻。”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变傻吗?”他笑,“我姐说我傻,我爸妈说我傻,但我乐意。”
车停在我家楼下。
“江辰,你姐姐的婚礼结束后,我们试试吧。”我说。
他眼睛亮了。
“真的?”
“嗯,先从朋友做起,慢慢来。”
“好,慢慢来。”他笑了,酒窝深深,“苏晴,谢谢你给我机会。”
“是我该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我还相信爱情。”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阳光,有鲜花,有江辰的笑脸。
没有林浩,没有背叛,没有伤害。
只有新生。
江月的婚礼,在一个科技馆举办。
这是我见过最酷的婚礼。
全息投影在墙上打出星云,星空顶闪烁着无数“星星”,宇航员玩偶在宾客中穿梭,星球蛋糕精致得让人舍不得吃。
仪式开始,Alex乘着遥控车改装的“飞船”入场,江月从烟雾机制造的“虫洞”中走出。
他们站在“月球”上交换戒指,在“银河”中接吻。
宾客们都穿着银色或白色的衣服,整个现场像一场星际盛宴。
江辰扛着相机,跑前跑后地拍。我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仪式结束,江月拿着话筒,把我拉到台上。
“今天,我最想感谢的人,除了我老公,就是苏晴。”她大声说,“她给了我一场梦中的婚礼。所以,我决定,和她结拜姐妹!”
台下欢呼。
江月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从今往后,你是我妹,我是你姐。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笑了,和她碰杯。
“姐。”
“哎!”
那晚,婚礼变成了派对。音乐震天,灯光闪烁,所有人都玩疯了。
江辰拍累了,坐到我旁边。
“开心吗?”
“开心。”我说,“这是我做过最棒的婚礼。”
“以后还会有更棒的。”他说,“苏晴,我想好了,等我姐他们去旅行,我就把工作室搬到你隔壁。你策划,我拍摄,我们联手,做全城最好的婚礼团队。”
“好啊。”
“那……”他看着我,“我们现在,是朋友,还是……”
“你说呢?”我笑。
他眼睛一亮,慢慢凑近。
就在他的唇要碰到我的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我本来不想接,但一直响。
“接吧。”江辰说。
我接起来。
“苏晴,是我。”是林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有事吗?”
“我在科技馆门口,能出来一下吗?就五分钟。”
“我在忙。”
“求你了,就五分钟。”他声音在抖,“我……我走投无路了。”
我看向江辰,他朝我点点头。
“等我一下。”
我走到科技馆门口,林浩站在路灯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
“什么事?”
“苏晴,帮帮我。”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陈志远要杀我,他追到我家了,我不敢回去……”
“你报警啊。”
“报警没用,他说我敢报警,就杀了我爸妈。”林浩眼睛通红,“他欠了高利贷,追债的要砍他手,他就来找我要钱。我说我没钱,他就说要杀了我们全家……”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也没钱。”
“你有!”他激动地说,“你工作室开起来了,你接单了,你有钱!借我十万,就十万,我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就还你!”
“林浩,你疯了吗?”我甩开他的手,“我凭什么借你钱?我们离婚了,你忘了?”
“我知道,但我真的没办法了……”他跪下来,抱住我的腿,“苏晴,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份上,帮帮我,最后一次……”
“放开!”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我正要喊人,一个身影冲过来,一把推开林浩。
是江辰。
“你干什么?”他把护在身后。
林浩爬起来,瞪着江辰:“你是谁?”
“我是她男朋友。”江辰说,“请你离开,不然我报警了。”
“男朋友?”林浩笑了,笑得很惨,“苏晴,你可以啊,才离婚多久,就有新欢了?”
“跟你无关。”
“是,跟我无关。”他点头,“但你记住,我今天要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林浩!”我吼他,“你还要不要脸?你自己作的孽,自己承担!别来找我,我不会帮你,一分钱都不会!”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怨毒。
“苏晴,你真狠。”
“是你教会我的。”我说,“滚。”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条丧家之犬。
江辰搂住我的肩:“没事吧?”
“没事。”我摇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他擦掉我的眼泪——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以后这种事,交给我处理。你只要负责幸福就好。”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
可怜吗?可怜。
但更多的,是解脱。
我终于,彻底摆脱他了。
一个月后,我听说林浩离开了这座城市,不知所踪。
林晓月和陈志远离婚了,孩子没要,给了陈家。她一个人去了南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和家里断了联系。
赵春梅的身体时好时坏,林建国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她。
林家,散了。
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工作室的生意越来越好,我招了两个助手,江辰把摄影工作室搬到了我隔壁,我们真的联手了。
小雅的婚礼视频在社交平台上火了,很多人来找我们,订单排到了明年。
江辰对我很好,好到我常常觉得不真实。
他会在我加班时送来宵夜,会在我生病时守在我身边,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唐薇说,我苦尽甘来了。
也许吧。
但我很珍惜现在的一切,珍惜这个愿意等我,愿意陪我慢慢来的人。
这天,江辰神秘兮兮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
他开车带我去了海边。
不是洱海,是离城市很近的一片海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闭上眼睛。”他说。
我闭上眼,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好了,睁眼。”
我睁开眼,愣住了。
海滩上,用蜡烛围成了一个心形,心里面铺满了玫瑰花瓣。蜡烛中间,站着唐薇,周扬,江月,Alex,还有工作室的同事们。
他们举着牌子,上面写着:“苏晴,嫁给我。”
江辰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新生”。
“苏晴,我知道太快了,但我等不及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做早餐,一起上班,一起养猫,一起慢慢变老。”
“我没有很多钱,但我会把所有都给你。我没有很浪漫,但我会学着对你好。我没有很完美,但我会为了你,变成更好的人。”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星光,有大海,有我。
“江辰,我离过婚,我三十二岁,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可能……可能没那么好。”
“在我心里,你最好。”他说,“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想奉陪到底。”
我哭了,又笑了。
“戒指很漂亮。”
“那你……答应了?”
“嗯。”我伸出手,“我愿意。”
他颤抖着给我戴上戒指,然后站起来,紧紧抱住我。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
唐薇冲过来抱住我:“晴晴,你要幸福!”
“我会的。”
江月也过来:“弟妹,以后他欺负你,跟姐说,姐揍他!”
“谢谢姐。”
那晚,我们在海滩上开派对,唱歌,跳舞,喝酒,看星星。
江辰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放开过。
“苏晴,”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也谢谢你,让我相信爱情。”我说。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星空璀璨。
我的新生,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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