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独角兽的溃败始末

2025年11月22号周五下午，毫末智行的员工刚端起奶茶，钉钉突然弹了个扎心通知——11月24号起全员停工放假，复工时间另行通知。没说为啥停，也没提赔偿，公司群直接禁言。谁能想到，这家曾经估值超百亿的自动驾驶独角兽，就这么悄咪咪凉了？圈子里的老炮儿却没几个意外，毕竟早有苗头。

11月12号北京顺义法院把它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才3.15万！累计融了20多亿的公司，连三万多都拿不出，北京账户还被冻了，连最基本的运转都维持不了，这日子能好过吗？

崩盘不是突然的。2024年第四季度就开始裁人，专砍职能部门，那时候还剩五六百；2025年4月技术副总裁艾锐、产品副总裁蔡娜先后走人，董事长张凯也传离职，核心管理层几乎空了；停工前公司只剩不到300人，北京128，保定153，对比巅峰1500人的团队，简直惨不忍睹。

起家的时候多风光。2019年11月从长城汽车智能驾驶前瞻部独立出来，算含着金钥匙出生；投资方阵容豪华，长城、美团、高瓴创投、高通都在；2021年底成立两年就完成近10亿A轮融资，估值超10亿美元，一脚迈进独角兽门槛；HPilot辅助驾驶系统装到长城旗下魏牌、坦克、欧拉近20款车型上，装机量超10万台，那时候出门都带风。

隐患早就埋了。毫末官网的整车合作伙伴只有长城一家，对外吹过和北京现代、丰田、宝马有定点协议，但没一个真正量产；收入全靠大股东长城养着，就像开饭馆只靠一个老顾客，哪天他不来了，直接关门；别的车企一看毫末和长城的股权关系，心里犯嘀咕：你到底是独立供应商，还是长城的自家人？谁敢用啊？

技术路线踩大雷。2023年起智驾行业集体转向无图化+端到端大模型，特斯拉打样板，华为、小鹏、Momenta都跟上了；毫末却一直押高精地图，每到一个城市都要重新采地图数据，费时费力，城市NOA功能迟迟铺不开；2022年承诺的十城覆盖跳票，2023年的百城计划更是放空炮，停摆前实际只落地了8个城市。

内部吵半年错过窗口。2024年初车企客户催着要城市NOA功能，毫末内部围绕要不要换端到端路线吵了整整半年；智驾行业半年能发生多少事？等他们拿定主意要调头，对手已经跑出去老远了，连尾灯都看不见。

长城变心信号太明显。2024年一季度长城引入元戎启行做第二家智驾供应商，给的是端到端方案；同年11月长城领投元戎启行C轮融资，掏了1亿美元（折合7个多亿人民币）；毫末还没死透，大股东就公开给竞争对手砸钱，这不就是明说：我换人了吗？

元戎的方案真能打。搭载元戎启行方案的魏牌蓝山上市后卖疯了，4个月销量突破3万辆；2025年7月长城还打算再向元戎启行追投8到10亿元；这时候的毫末，核心订单已经丢光，造血能力直接归零，失去唯一大客户，啥故事都讲不下去了。

长城为啥不拉一把？其实不难理解——车企面对的竞争压力也大，谁的方案好用就用谁的，讲感情不如讲效率；商业世界运转靠结果，不是关系；毫末枯萎的时候，长城没做任何帮扶。

毫末倒下不是个例。2025年自动驾驶独立供应商集体过冬——纵目科技估值曾达90亿元，三次冲击IPO未果；2025年2月总部停水停电，CEO唐锐和多位高管不在公司，员工被拖欠工资；更离谱的是，部分高管在春节放假当天把保供项目的款项转到了个人账户；禾多科技也好不到哪去，资金链紧张，核心研发部门被迫解散，广汽试图重组也没成。

这些公司都踩了same坑。技术路线踩偏、客户结构单一、自身不赚钱全靠融资续命；2023年后自动驾驶行业融资环境转冷，投资人不再只听技术故事，要看真金白银的订单和盈利预期；拿不出成绩单的公司，融资大门说关就关。

头部玩家正在吃市场。Momenta在城市NOA市场份额达到60.1%，华为Hi模式拿下29.8%；行业形成了“地（平线）大（大疆）华（华为）魔（Momenta）”的头部格局，资本和车企订单都往这几家聚拢；中间层的供应商越来越没生存空间。

车企现在都务实了。特斯拉、小鹏、理想坚持全栈自研，把智驾当核心护城河；比亚迪、吉利这些传统巨头走另一条路：自研和外采并行，走量车型直接用Momenta、大疆的成熟方案；还同时引入多家供应商，搞内部竞争，压价还分散风险；毫末这一类供应商只能以成本价竞标，利润薄得像纸片。

成本控制是毫末的死穴。它的智驾方案成本高达8000元，竞争对手普遍在4000到7000元之间；原因很直接：没有形成芯片、算法、硬件的垂直整合能力，关键零部件靠外部采购，装机规模上不去，研发成本摊不薄；2026年开年上市的多款10到20万级车型，智驾硬件总成本已经被压到5000元以内；毫末在主流价位段根本没竞争力。

行业变化比翻书还快。2025年前11个月，搭载城市NOA的乘用车累计卖了312.9万辆，渗透率达到15.1%；2025年12月15日，工信部公布首批L3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规模化落地正式启动；技术迭代速度远超预期，高精地图方案已经被淘汰，端到端大模型成为标配，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又在酝酿下一轮变革。

五周年的话成了讽刺。2024年11月29日毫末成立五周年那天，张凯和CEO顾维灏在内部信里写过：“把毫末的名字牢牢刻在智驾发展的里程碑上”；一年之后，这个名字确实被记住了，只是记住的方式，和他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行业只认结果。不认情怀，不认资历，就看你能不能交付方案、成本能不能打下来、客户愿不愿意续约；答不上来这几个问题的公司，不管曾经估值多高、融资多少，都逃不过出局的命运；2026年被很多人称为自动驾驶的“洗牌元年”，毫末智行不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名字。

参考资料：36氪《毫末智行停摆：百亿独角兽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