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评论丨一次特殊的美联储货币政策例会

孙长忠（清华大学全球私募股权研究院研究员）

美联储4月28日至29日召开FOMC今年第3次货币政策例会，决定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3.5%—3.75%不变，符合预期。这次会议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5月15日任期届满前最后一次会议，4人对会议决议投反对票，为1992年以来异议最多人数，鲍威尔宣布任期结束后留任理事，超过利率决策和走向成为更大关注点，彰显本次会议的特殊性。在市场观察人士大多强调的关注点背后，还需要深刻洞察其更重要的实质意义；在美联储目前表面平静、趋向顺利的交接过渡背后，是暗流涌动的波谲云诡。

与3月会议只有米兰1人投反对票相比，这次4人投票反对表面显示美联储内部分歧加重，但这4人中要求降息的仍只有米兰1人，声明显示其他投反对票的3位地区联储主席“支持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不变，但不支持在声明中体现宽松倾向”。其实本次会议声明并没有显示宽松倾向，声明保留“在考虑对联邦基金利率目标范围进一步调整的幅度和时机方面”中的“进一步”（additional）一词，被上述3人认为延续了过去两年美联储一直暗示降息可能性高于加息这一宽松倾向，要求改为更加中性的表述，依据是声明中的另一句话：通胀处于高位，部分原因在于近期全球能源价格上涨。会后利率互换市场反映出美联储今年余下时间维持利率不变，且2027年加息概率升至50%，这与此前市场预期今年降息或超过2次形成鲜明对比。

上述异议局面可能正是美联储新任主席提名人凯文·沃什（Kevin Warsh）想要的，他在4月21日参议院听证会上反对全体一致的决策，预计会看到那种“混乱的会议”与“内部争论”的场面。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一直都有激烈的辩论”，或许是个间接的回应，此次会议的3张反对票与其说是投给鲍威尔，不如说是投给沃什看的。这些都预示着，此后的分歧和异议程度可能更高，沃什上任后要形成共识、做出决策可能更加困难，而要按白宫要求快速、大幅降息则是难上加难。

据新华社报道，4月29日，沃什下任美联储主席提名获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批准，之后将提交参议院进行全体投票。沃什向美联储主席之位又迈进了一步。鲍威尔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开场白——也是他的告别演说中，优雅地向沃什表示祝贺，接下来专门用超过一页的篇幅阐述了自己关于美联储的几个观点，并宣布自己将留任理事，强调“美联储理事会永远只有一位主席”“计划在担任理事期间保持低姿态”，承诺绝不当“影子主席”，努力支持新主席。

这些话当然都是很好的场面话。很多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关于美联储的观点虽然是正面阐述，但也可能是对沃什批评美联储的有限度回应。关于美联储的使命和职责，他表示：“联邦储备系统的存在只有一个根本目的：培育美国家庭和企业能够蓬勃发展的经济条件。价格稳定、强劲的就业市场以及一个他们可以依赖的金融体系——我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无论是关于利率、监管还是其他问题，都是为了服务于这个目的。”这可能是对沃什批评美联储偏离职责的回应。关于美联储的决策，鲍威尔说：“我们的决定反映了理事会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同事们的集体判断，他们展现了分析上的严谨性、原则性的判断以及对公共利益的真诚承诺。我们的协作和审议过程长期以来体现了一种共同的承诺，即为服务于我们的使命而寻求共识。”这或许是对沃什批评美联储政策错误及决策缺乏异议和争论的回应。关于对外沟通，鲍威尔向现场记者表示：“美联储的工作只有在公众理解时才有成效，而新闻界对于让公众了解我们所做的工作和为什么这样做至关重要。”这几乎就是对沃什批评美联储沟通过多的直接回应。结尾表示：“我相信美联储将继续以客观、正直和服务美国人民的深切承诺开展工作。”这是对未来的期许，也可能是对新主席继续维持独立性的要求和压力。

鲍威尔整场发布会最严厉的警告集中在美联储独立性问题上。他表示，由于民选政治家总是在竞选、总是希望低利率，剥离政治控制是抗击通胀的核心基石。对于剥夺地方联储主席投票权的提议，鲍威尔予以猛烈抨击：“如果每届政府都能这样做，那将是美联储独立制定货币政策能力的终结。到那时你就只是另一个内阁机构了。”“市场会对我们失去信心，我们控制通胀的能力以及任何尊重都会消失。”由于鲍威尔留任理事，沃什对这些话漠然置之或将是不明智的，鲍威尔作为主席到今年5月任期届满，但作为理事还可工作到2028年，他在理事会的存在本身，对沃什多少是个制约。